灵宝大道君 第209节
重溟瞳孔一缩。
宗门倾力培养的圣子?此人是七杀宗圣子?等等!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一上来便自述身份,没有任何铺垫......
重溟眉头微蹙,面前之人给予他一种十分强烈的违和感。
七杀圣子话语断续,但比之前流畅了一丝,似乎在“回忆”这个行为中,逐渐找回了某种“叙述”的感觉。
“那一日……心血来潮,感应到破境之机,遂入剑冢最深处闭关……隔绝内外,不问世事。只待凝聚元神道种,便可出关,执掌七杀碑,执掌宗门……”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西土佛门北上,碑灵愤怒,咆哮,引动剑冢亿万剑意、无尽杀伐之气抗衡......但,不够。”
“吾在玄境深处,只觉神魂剧震,道基动摇。然后听到了碑灵的哀鸣,听到了无数同门的怒吼、惨叫,以及......最终归于死寂的悲凉。”
“七杀碑……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道碎。承载了宗门无数岁月杀伐道统、凝聚了历代祖师心血的灵宝本源……被那佛光,硬生生从‘存在’的层面抹去。”
“吾的闭关之地,首当其冲,时空乱流,破碎的道则,崩溃的禁制,暴走的杀意与剑意……还有碑灵最后散逸的灵性……与吾正在冲击元神,处于最敏感也最脆弱状态的神魂纠缠在了一起,等‘吾’再次有意识时……便已是这般模样了。”
“继承了部分‘他’的记忆与情感,也承载了碑灵的规则与剑冢的部分权柄。但,‘吾’既不是‘他’,也不是原来的碑灵。”
“而你......”
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重溟胸前衣襟之下,那里,虎魄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隐晦悸动。
......
第262章 碑灵的帮助,收服煞气
重溟心中猛地一惊,下意识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强自压下。
面前之人却摆了摆手,那虚无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不必紧张,吾将你引来此地,并非恶意,只是太久没见过生人,又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
故人?虎魄?
重溟低下头,心念电转,灵台倏地闪过一抹灵光,他试探性的开口:
“前辈说的故人,可是天诛剑?”
灰衣青年——或者说,第二任碑灵眼中闪过赞色,点了点头。
重溟这才明白了过来,天诛剑与七杀碑同为杀伐灵宝,曾经打过交道倒也不足为奇,按照对方所说,对方应当是七杀碑残灵与某代七杀圣子结合的新存在,多半继承了前身二者的记忆,虎魄曾在天诛法界受过天诛剑灵的造化,身上关于天诛剑的气息应该也是那时候留下的。
“你那神兵叫什么名字?”碑灵突然开口问道。
重溟微微躬身,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此刀名叫虎魄,乃是晚辈机缘巧合下所炼。”
“哦?”
碑灵挑了挑眉,颇为惊讶。
以他的见识,自然不难看出虎魄已经孕出真灵,已经跨过从法宝迈向灵宝最重要的那一步,将来说不定能与自己这等存在并肩,只是没想到,此刀竟然出自眼前这个年轻人之手。
金丹修士?
什么时候灵宝这么不值钱了。
碑灵面色沉吟,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招。
无声无息间,重溟身前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面边缘泛着暗沉血色,内部景象不断流转的漩涡凭空浮现。
只见重云双目紧闭正对着一把插在地上的青铜剑,额头隐有汗珠,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坚毅,一只手正紧紧握在剑柄之上,丝丝缕缕微弱但精纯的剑意,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脱胎于《常觉明心剑典》的“心剑”之意与那断剑中残存的剑意隐隐对抗。
“此人与你,是何关系?”
碑灵平淡的声音响起。
重溟心中一紧,谨慎答道:“回前辈,此乃晚辈师弟重云。我等皆是万法派弟子,此次结伴入剑冢,各有历练。”
“万法派?”碑灵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但下一句话,却让重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拿万法派来压吾?”
重溟暗叫不好,心中一“咯噔”。
重云前世乃是佛门大能,尊号“无明大梦净慧尊者”,虽已转世重修,但其本源真灵深处,依旧烙印着前世的佛法印记,七杀剑冢又是被佛门所灭,双方乃是不死不休的仇家。
这位与七杀碑、剑冢本源融合的“第二任碑灵”,即便不再是纯粹的七杀圣子,但继承了其部分记忆与执念,对佛门岂能有半分好感?
重溟体内法力瞬间提起,神识沟通多宝灵河中的刑天蓐收魔神柱,此核心虽然破损严重,却被昭衍真君以自身剑道温养无数载,可借助自身底蕴发出昭衍真君全力一剑,已经重溟身上最后的底牌,也是他身上唯一有可能伤到碑灵的手段。
似乎是察觉到了重溟身上的敌意,碑灵那纯黑虚无的眼眸,从血色漩涡中的重云身上移开,笑道:
“直说便是。若吾真要对你们动手,你觉得……需要等到此刻么?”
重溟心中念头飞转,强行压下立刻动手拼命的冲动,无奈之下,他只得选择坦诚相待,将重云身上的佛力来历道出,却稍稍耍了点小心机,将重点引向重云自身的“抗争”,希望能稍稍淡化碑灵的恶意。
“前辈明鉴。”他微微躬身,语气沉重,“晚辈这师弟,身世确有特殊。其身居大梦灵体,前世与佛门有极深渊源,乃佛门大德转世。然其今生立志于剑道,不愿受前世因果束缚,修行吾师传下的一门名为《常觉明心剑典》,欲以心剑斩断前世佛缘,走出属于自己的道途。其身上佛力,乃是前世修为根基所遗,非其本愿,且他一直在竭力对抗、炼化此力。晚辈等入此剑冢,亦是希望借此地杀伐剑意,磨砺其心剑,助其超脱。”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碑灵的反应,一旦对方流露出丝毫杀意或对重云不利的举动,他便要不顾一切,激发昭衍真君的剑意来与之对抗。
“前世佛门尊者,今生欲斩断佛缘......”
碑灵摇了摇头,并未在“佛门”二字上表现出任何激烈的情绪,“执着于斩断,本身亦是执着,佛门因果,岂是易与?更何况,是尊者位业之因果。”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再次投向血色漩涡中正在与残剑剑意对抗的重云,仿佛在审视一件有趣的事物。
“不过,他选择的这条路,却是别出心裁,大梦灵体,《常觉明心剑典》,尊师是高人呐。”
碑灵感慨道。
重溟心头微松,眼角余光瞥见一旁从一开始就装鸵鸟瑟瑟发抖的黑犬,眼角抽了抽,眼下倒也顾不上它了。
然而,碑灵接下来的话,却让重溟面色骤然一凝,心猛地沉了下去。
“既然如此,”碑灵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便让你这位师弟,留在剑冢中吧。”
“什么?!”重溟面色一沉。
碑灵那年轻苍白的脸上,地掠过一丝近似“冷笑”的弧度,那双纯黑虚无的眼眸望向重溟,仿佛能穿透他的一切防备,直视他内心最深处的犹疑。
“你当真以为,凭借一门《常觉明心剑典》,你那师弟,便能摆脱前世的佛门因果?”
重溟沉默了。
他想起了师尊白光真君当初将《常觉明心剑典》交给重云时所言——只要重云将此剑典修至高深境界,凝聚出独一无二的“常觉道胎”,届时意识便能彻底独立清明,如同永恒燃烧的净世之火,照破前世迷障,自此真灵唯一,摆脱前世记忆与因果的困扰束缚。
师尊的修为见识,重溟自是信服的。
但……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重云最大的依仗,在于其先天觉醒的“大梦灵体”,此体质玄妙非凡,能于梦中悟道,但讽刺的是,这“大梦灵体”本身,源于其前世“无明大梦净慧尊者”的佛法修为遗泽,甚至可能就是其前世某种神通或道果在此世的显化,这意味着,重云不能用前世的铁,来铸就斩断前世因果的“剑”。
这只会让前世的印记进一步复苏,所以才要另立新道,也就是修行《常觉明心剑典》。
除此之外,重云今世的天资,还体现在那三十余条仙根上,修行速度极快,根基雄厚,但这并非独一无二的,单凭仙根数量,在同辈中虽属顶尖,但显然不足以和那些真正的妖孽居于同一舞台,师尊所言“常觉道胎”的境界,他真能达到吗?
先前在入剑冢前,他特地出手考量,即便加上身旁这头金丹犬妖,也不过能和敖昆战平。
重溟不喜欢对比,但欲要称量一名修士的修行,对比却是最简单的方法。
他在炼法境的时候,哪怕不动用一干法宝,收拾敖昆这样一条血脉退化的蛟龙,还是不成问题的,沧溟宗道子李沧澜,刚刚突破金丹,也能轻松降服拥有两灾道行的大妖。
重云......很优秀,但现在的他对比九大道门那些真正顶尖的人物,明显还不够,每一名能够成就元神的修士,哪个不是天纵之资?
他真的能闯出一条斩断佛门尊者因果的通天大道吗?
“‘以剑镇梦,以觉代眠’,本质上,是强行压制,剥离其与生俱来前世本能,另起炉灶,佛门因果,尤其是尊者位业之因果,岂是如此轻易便能‘摆脱’的?”
碑灵摇了摇头,将重溟潜意识里的担忧赤裸裸地揭露出来。
“佛门的因果相当于一枚种子,种子一旦种下,就有发芽的那一天,压制得越狠,将来爆发的那一天就越是凶猛,那一天到来,他能扛得住吗?”
重溟脸色变幻,碑灵所言,让他无法反驳。
“那……前辈之意是?”他抬起头问道,心中隐有猜想。
“吾之意,并非旁观,”碑灵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吾,愿意帮他。”
饶是重溟心中已有隐隐预感,依然忍不住心神剧震。
一尊灵宝的“愿意帮助”,其所代表的含义,绝非寻常。
灵宝拥有独立的意志与浩瀚威能,其位格足以与元神真君相提并论,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大多情况下,就算是元神真君也不会真正持有一件灵宝,双方更像是合作的关系,而碑灵的帮助,基本默认了愿意给重云一个机会——
一个在将来,使用“七杀碑”的机会。
造化!
天大的造化!
“前辈……您……此言当真?”重溟忍不住问道。
“吾既说愿助他,便是当真。”碑灵淡淡道,“不过也要看他将来是否能达到我的要求。”
重溟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许多。
某种意义上,碑灵与重云确实有相同的立场,七杀宗被佛门所灭,如果让佛门知晓碑灵的存在,定然不会将其放过,甚至佛门已经知晓,只是暂时抽不出手来,另一方面,重云不想做回前世尊者,无论其初衷为何,一旦他走上这条路,并且取得一定成就,就必然会与佛门产生冲突。
双方本就有合作的基础。
更何况,重云还是一名剑修,这七杀碑估计只有在剑修手中才能发挥出最大威能。
想通了这一层,重溟心中对碑灵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但那份不真实感,却消散了不少。
碑灵接着道:“吾之承诺,自有七杀碑本源为凭,剑冢规则为证,断无反悔,你大可放心。”
“前辈就不怕,有朝一日,重云师弟渡不过此劫,炼心失败,甚至……反而被前世因果彻底反噬,做回那佛门尊者?”重溟目光灼灼,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疑虑。“届时,他身负佛门尊者修为与记忆,又得了前辈之助,知晓剑冢与前辈之秘,若对前辈不利,甚至引佛门前来……前辈岂非作茧自缚?”
“外面那位正在突破的枢华道友,乃是纯粹的剑修,道心坚凝,天资卓绝,前辈为何不选择他?”
枢华?
碑灵眼神一滞,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应该是现在正在剑冢中突破的那名八荒剑派的剑修。
八荒剑派也是曾经出过元神的剑派,他还不至于认不出对方的跟脚。
“碎丹重修,魄力倒是不错,当年八荒剑君也算的上一世人杰,可惜没能跨出那一步,可惜他的根基已定,不适合走吾的这一条路,至于你说的那种情况......”
碑灵微微皱眉,声音转冷,“你难道是看不起吾吗?这世上,何来万全之事?尤其是涉及佛门的因果纠缠,”
“任何选择,皆有风险,吾既敢下此赌注,若不敢承担对应后果,若无直面风险的觉悟,又何必求索大道?”
重溟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释然,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对着碑灵躬身一礼:
“晚辈愚钝,妄自揣测前辈,既然如此,只要重云师弟本人明了其中利害,晚辈绝不干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