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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大道君 第208节

  越是深入,周围的环境变化越是明显。空气中弥漫的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地面上插着的残剑数量开始减少,但每一柄残存下来的,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剑身上的伤痕诉说着惨烈的过往,萦绕不散的剑意也远比外围那些要凝实。

  重溟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放慢了脚步,前方不远处的景象,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地面并非暗红色的砂土,而是一种暗沉如铁的深黑色金属质地,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巨大犁耙犁过的深深沟壑。

  洼地中心,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

  坑洞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其中央之处,则插着七柄形态各异的巨大古剑。

  ......

第261章 七杀碑,圣子

  这七柄古剑,比寻常所见大了数倍不止,每一柄都高达丈余,剑身宽阔,深深插入那铁黑色的地面。

  七剑材质各异,同样布满了锈蚀与伤痕,按照一种玄奥的方位排列,隐隐构成了一个残缺的阵法。

  重溟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真源道眼的视角之下,七柄古剑上残留的灵光,却远非外围那些残剑可比。

  剑身之上,隐约有扭曲痛苦的虚影挣扎浮现,发出无声的哀嚎,更有一股股强大暴戾的威压透体而出,如同锁链般缠绕镇压在中间的煞气坑洞。

  七杀镇煞古阵?

  重溟认出了这阵势的来历,这是七杀剑宗用来镇压凶煞、禁锢邪灵的阵法。

  只是眼前这阵法,显然早已残缺破损,七柄镇煞古剑灵性大损,其上残留的剑意也因漫长岁月侵蚀变得混乱疯狂,反过来与坑洞中被镇压之物形成了某种畸形的平衡。

  重溟忌惮地看了一眼那排成列的七柄古剑,又环顾了一眼四周,发现周围插着的剑明显比刚进入剑冢那会儿要少很多,并且每一柄剑留下的剑意都不容小觑。

  这里的每一把剑,其原主人至少都是一名金丹剑修,在剑冢这种特殊的环境之下,内部储存的剑意才能维系这么久。

  至于这七柄剑的原主人。

  重溟猜测,至少得是一名金丹大真人,甚至不是那种普通的金丹大真人,而是在金丹大真人之中也是极强的存在,可以称得上元神种子。

  甚至......

  留下这七柄剑的修士,很可能是真正的元神真君,连这样的存在都需要布阵镇压的对象,重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轻易挑战比较好。

  他不是剑修,剑冢之中那些对剑修而言堪称瑰宝的各式剑意、剑道传承,对他吸引力有限。

  进入这七杀剑冢,主要就是为了此地的庚金绝煞,然后炼制出另一柄五方五色旗,为将来自己演化森罗做准备。

  事实上,若非与枢华有约定在先,他其实并不打算这么早就涉足此地。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至少要等到下一次地脉轮回的周期,等他修为更近一步再来探索,会稳妥得多,毕竟,在进入之前,他对剑冢内部的具体情况了解有限,全靠万法阁中的零星记载和自身推演,好在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这剑冢有什么特别的危险。

  再加上东海一行,他意外突破至金丹,种种原因叠加,也算是恰逢其会了。

  心意已定,重溟不再看向那煞气喷涌的坑洞和七柄令人心悸的巨剑。

  他将目光投向洼地外围那些散落各处的古剑,这些剑,虽然不如七柄镇煞古剑恐怖,但能在这一方区域留存,蕴含庚金绝煞的存在多了许多,这更令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曾经的七杀剑宗,应当是掌握一方不小的煞源,否则无法解释这煞气数量。

  重溟身形闪动,悄无声息地接近一柄斜插在黑色岩石缝隙中的暗金色断剑。

  如法炮制,右手虚抬,斡旋造化之力形成的混沌再现,笼罩向那柄暗金断剑,或许是因为此地更接近源头,或许是因为这柄剑本身品质更高,这次抽取出的庚金绝煞不仅数量更多,其色泽也更为纯粹,那股锋锐灭绝之意,几乎要透出煞气,重溟不敢大意,立刻将其收好存放。

  期间,那柄暗金断剑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便沉寂下去,并未引发什么异动。

  洼地中心的七柄镇煞古剑,也依旧死寂,只有那血纹巨剑方才震颤过后,再无动静,仿佛刚才的剑鸣只是错觉。

  重溟略松一口气,看来只要不主动靠近、刺激那古阵核心,仅仅在外围“捡漏”,风险尚在可控范围,很快,他又成功从三柄残剑中,抽取到了品质上佳的庚金绝煞。

  最后加起来,已经达到了他炼制法宝的要求,甚至超出了那么一点点,至于剩下的那些残剑残骸,自然也是落入到身旁黑狗的肚子中。

  机会难得,要不要多收集一些?

  重溟心中犹豫,像是庚金绝煞这种等级的煞气,在外界可是十分难得......

  正当他将目光投向另一柄通体幽蓝,散发着刺骨庚金寒气的细长刺剑时,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那柄刺剑,也并非来自洼地中心的古阵。

  而是来自他们来时的方向,剑冢的外围区域!

  “锵——!”

  一声清越孤绝,仿佛能斩断一切羁绊与生机的剑鸣,骤然响彻这片被煞气笼罩的天地。

  剑鸣并不高亢,却极具穿透力,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独特韵律,瞬间压过了洼地中煞气流动的呜咽声,剑意之中,寂灭与生机并存,死寂与灵动共舞,虽然尚显稚嫩,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潜力。

  枢华道友......成功了?

  重溟霍然转头,望向剑鸣传来的方向,心中震动。

  既为对方的成功感到一丝钦佩,也有些欣慰,上品金丹,理论上,已经有了攀登元神之道的可能,若能顺利成长,或许,这段情谊真能延续更长久的光阴。

  几乎就在重溟转头的刹那,洼地中心,通体暗红如血的血纹巨剑,仿佛被外围那新生剑意中蕴含的某种特质,深深刺激,猛地爆发出冲天血光。

  “吼——!”

  一声不似剑鸣,反倒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咆哮,自血纹巨剑中传出。

  紧接着,其他六柄镇煞古剑,也仿佛连锁反应般,齐齐震动起来,嗡嗡的剑鸣声交织在一起,七道银白色的气流如同怒龙般狂舞。

  “不好!”

  重溟脸色一变,毫不犹豫,袖袍一卷将黑狗带起,便要朝着剑冢外围的方向疾遁而去。

  一方面,为正在突破的枢华护法,另一方面,自家师弟重云也在那里,以他现在的能力,只怕应对不了这七柄古剑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动未动,法力刚刚提起的刹那——

  一股远比七剑齐鸣更加浩瀚的宏大震鸣,骤然响彻整个七杀剑冢!

  重溟骇然抬头。

  只见剑冢那阴沉的天穹之上,虚空骤然扭曲,一道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碑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这震鸣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仿佛从剑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柄残剑中同时发出,天地间的肃杀之气瞬间浓烈了百倍,那原本弥漫的暗金色雾霭疯狂凝聚,倒卷。

  那碑,通体呈现一种沉郁的暗金色,仿佛由无尽的血与火浇铸而成,碑身之上,布满了古老充满杀伐之气的纹路,仅仅是目光触及,就让人神魂刺痛。

  碑面之上,仿佛用剑气生生凿刻而出三行令人望之胆寒的大字:

  天生万物与人,

  人无一物与天,

  杀!杀!杀!杀!杀!杀!杀!

  其上蕴含的恐怖杀意,几乎要透出碑面,将观者的神魂都彻底撕裂。

  七杀碑!

  七杀剑宗的镇宗灵宝,剑冢这一方法界就是其本体的一部分,也是这一方法界真正的主人。

  不容重溟细想,就在七杀碑完全显化,其无上威压笼罩整个剑冢的瞬间——

  他只觉周身法力、神识乃至思维都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杀意冻结,他引以为傲的多宝灵河,斡旋造化,在这股力量面前,显得无比渺小,眼前的所有景象——

  狂暴的七剑虚影、喷涌的煞气、暗沉的天穹、林立的剑骸......瞬间模糊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与线条。

  “空间挪移?!”

  重溟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眼前画面一花,所有声音、光影,全部消失,再定睛看时,他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再是外围的残剑荒原,而是一个无比空旷,仿佛位于剑冢最底层的巨大空间。

  脚下是光滑如镜,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黑色地面,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仿佛整块铸造而成,头顶没有天穹,只有一片深邃的,佛能将一切光芒都吞噬的黑暗。

  而在这空旷空间的正中央,唯一的光源与存在感的源头,便是那面顶天立地,仿佛支撑着整个空间的七杀碑。

  近距离观看,这面巨碑更加令人心神震撼。

  它比远观时更加巨大,碑身仿佛连接着地底无尽深处,又贯穿了头顶的无边黑暗,那七个“杀”字,每一个都仿佛活物,蕴含着毁天灭地的意志。

  “呜……嗷……”

  旁边的黑犬也被卷了进来,被这股杀意压迫得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重溟目光艰难地从那恐怖的七个“杀”字上移开,望向七杀碑的基座之前。

  一道模糊的人影,正静静地伫立在七杀碑前。

  重溟屏住呼吸,体内法力悄然运转到极致,一只手摁住了胸前蠢蠢欲动的虎魄,每一尊灵宝都相当于元神真君的存在,除非有同等级的力量,否则再强大的金丹真人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蝼蚁。

  天才?能成就元神的,天才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存在了。

  但他心中的疑惑更甚:此人是谁?

  七杀碑的碑灵?七杀碑确实是七杀剑宗传承至宝,甚至是其道统源流之一,拥有莫测威能。

  但当初那一战,西土佛主曾隔空出手,一记佛掌,硬生生将这件凶名赫赫的灵宝拍碎了,若非确认此碑已碎,剑冢失去最大依仗,他也不敢进入其中。

  可眼前这巨碑,这镇压一切的恐怖杀意,这仿佛源自天地本源的规则之力......

  分明就是传说中的七杀碑本体!难道传闻有误?

  还是说......

  就在重溟紧张戒备之时,那道背对着他,静静伫立在七杀碑前的灰色人影,转过身来。

  首先映入重溟眼帘的,是那袭残破灰袍下瘦削却挺直如松的背影轮廓,然后是披散的,灰白中夹杂着几缕暗红的长发。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

  看面容,不过二十许人,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五官清俊,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眼尾狭长,微微上挑,带着一股锐利淡漠的独特气质。

  “前辈。”

  重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恭敬。

  一个平淡清冷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幽幽回荡:

  “好久没见过生人了。”

  他似乎并不在意重溟的沉默与思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微微偏移,仿佛穿过了重溟,投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用那平淡的语调,开始“自言自语”般诉说:

  “本座……或者说,‘他’……当年,是宗门倾力培养的圣子,天赋……尚可。宗门上下,皆寄予厚望。”

  “师尊说,我之‘绝情戮仙剑体’,与七杀碑最为契合,有望在金丹期,便初步沟通碑灵,得传无上杀剑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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