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33节
“小蝶……?”巫嵩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下意识地喃喃出声,“你是,小蝶?”
他仿佛陷入了短暂的失神,眼前红衣女子的身影,似乎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妹妹重叠在了一起,熟悉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此刻虚弱的心神。
然而,这失神仅仅持续了不到一息。
“不对!!!”
巫嵩猛地一个激灵,如同从冰冷的噩梦中惊醒,眼中迷茫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骇,警惕。
他死死盯着眼前红衣女子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厉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何冒充舍妹?!”
后者眼神中闪过一丝讥诮。
见状,巫嵩顿时反应过来,方才如若不是对方留手,此时他已经成为了“小蝶”的俘虏......
不对!不对!
小蝶死了,死在她自己急于求成、强行炼化一种凶厉古蛊而遭到的可怕反噬之下,是他亲眼目睹了她气息断绝、蛊虫破体而出的惨状,也是他亲手收敛了其残骸。
何况,相比较他千年修行,与胞妹共同在昆仑峒学艺成长的岁月不过区区百余年,仅仅占据他生命的十分之一不到,他也早已从那一段悲痛中走出。
纵使小蝶未死,在他心中,这份亲情,也远远比不上自身道途的探索。
如今怎么会?
除非……
一个可怕而陌生的名词,如同闪电般划破他混乱的心绪——心魔!不,不仅仅是心魔,是比寻常心魔更加诡谲的存在。
“你……你是……”巫嵩死死盯着红衣女子,面色骤然大变,“......心魔道主?!”
后者似乎在欣赏巫嵩脸上的恐惧与绝望,“有没有兴趣转修心魔道?”
“这......”
巫嵩神情呆愣,却是不曾想到这位元神之上的大能,竟是为了招揽自己而来。
正当他思考如何委婉地拒绝这份邀请的时候......
“你的本命蛊死了,未来没有再没有成就元神的希望。”
她向前微微倾身,虽无实质威压释放,却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能看穿巫嵩所有的心思与伪装。“本座再问你一次,要不要加入我心魔道?”
庭院中,死寂无声。
巫嵩苍白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低着头,散乱黏湿的长须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具体表情。
心魔道主似乎也没有催促的意思,一双绝美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庭院内的布局,目光在边缘那棵漆黑怪树上停滞了一瞬。
“转修心魔道,我能否成就元神?”
良久,巫嵩抬起头,长须缝隙间露出的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心魔道主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反问道:“你以为元神是那么好成就的?”
巫嵩面色骤然一赧,苍白中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大道当前,生死关头,他这曾经运筹帷幄,算计千年的南蜀国师,竟也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般,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试探与孤注一掷:
“我......能找那重溟道人了结因果?”
提到这个名字,心魔道主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绝美脸庞迟疑了一瞬,她微微摇头:
“万法派……与我有些渊源,我不会帮你做这件事情。”
“但,也不会阻止你。”
巫嵩很显然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他提出了两个问题,都得到了否定的结果,第一个问题是他脑子一热问出,却也未必没有试探的意思,倘若心魔道主大包大揽,轻易许诺,他反倒需要好好斟酌其中是否有诈,第二个问题被拒绝,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会帮,亦不阻止。这意味着,她不会亲自出手对付重溟,但也默许巫嵩,以“心魔道”的身份去寻仇。
如此......便够了。
“我加入!”
庭院中,那漆黑怪树的枝叶疯狂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仿佛在应和,又仿佛在哀鸣。
心魔道主看着眼前这终于做出选择的“新种子”,绝美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微微颔首,红唇边,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善。”
她抬起一只欺霜赛雪的纤手,指尖对准巫嵩的眉心。
“嗡……”
一声来自灵台深处的颤鸣响起。
巫嵩只觉得眉心一凉,并非肉体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神魂的冰寒,一点深邃如凝聚了世间一切负面情绪从心魔道主的指尖缓缓飘出。
光点缓缓旋转着,内部演变出众生百态——
贪婪、嗔怒、痴愚、傲慢、猜疑、恐惧、怨恨、迷惘......七情六欲,似乎都浓缩于其中。
“此乃‘七情魔种’之基,亦是你重续道途之始。”心魔道主的声音直接在巫嵩脑中响起,“你之本命蛊‘窃运天蜮’已灭,以蛊道窃运、嫁接之法凝结的金丹道法留下了致命的破绽,前路已断。”
巫嵩心神剧震,对方果然对他状况了如指掌。
“然,祸福相依。”心魔道主的声音继续响起,“失去本命蛊,无人替你承受窃运因果,人运、国运反噬缠身……于正统道途而言,此为绝路;于我心魔道而言,此乃沃土。”
“以此为基,以你残存修为、记忆、情感、乃至所有不甘与怨恨为薪柴,种下此‘魔种’,转修《大自在六妙万魔心典》,化万千心魔为己用,纳七情六欲为资粮。”
“蛊道修为,与你神魂肉身牵连甚深,欲彻底转化,需以水磨工夫,剥离旧痕,重塑魔基,此非朝夕之功。以你如今状态,需时百年。”
百年?
巫嵩面色一顿,百年光阴,对修士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那个重溟道人来说......
不过很快他便将此间担忧放下,纵使再给对方百年时间,对方最多也就能突破金丹,就连度过第一重风灾都是妄想,对自己来说,并无区别。
此时的巫嵩还认为击败自己的并非重溟,而是那具天工府流传下来的钧天厚土魔神。
心魔道主似乎看出了他所想,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并未多说。
巫嵩正在体悟心魔道传承之妙,并未注意此间细节。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待巫嵩彻底消化完《大自在六妙万魔心典》之后,眼前的庭院早已空空如也,那心魔道主也不知去向。
……
另一边,屈远庭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184章 化血神刀,再造乾坤
随着屈远庭的神魂意志不断蔓延,那具原本只是大致人形轮廓,没有五官细节的暗红色煞灵之躯,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一个新的生命形态,正在这充斥着阴煞与血气的山谷中,悄然孕育。
“我这是?”
低沉沙哑,带着某种奇特金属质感的声音在血水渐山谷中响起。
屈远庭微微转动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掌”,尝试着“握拳”,一双暗红色的手掌便自然而然地合拢,没有肌肉收缩的紧绷感,没有骨骼摩擦的声响,只有阴煞之气在掌中流畅运转,记忆中,那具油尽灯枯,如同破旧风箱般随时可能停止运作的人身,不见了。
“我……成功了?”
屈远庭一脸茫然,许久后......
他抬起头,那双泛着暗红光泽的“眼眸”,望向一直静坐护法的重溟,周身气息震颤,传递出无比诚挚的感激与敬意:
“前辈再造之恩,远庭……永世不忘!”
重溟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打量着他这具新成的煞灵之体,他抬手虚抓,一道乌光自他袖中飞出,悬浮于身前空中。
屈远庭定睛一看,那竟是一口长约四尺、造型古拙透着一丝诡异邪气的长刀,其通体呈现一种沉黯如凝固血液的暗红色,在他这具新生的煞灵之躯感应中,此刀的出现,分明令得血水渐山谷中原本活跃的阴煞之气,隐隐生出亲近与畏惧交织的波动。
“空有躯壳,不足以御敌护道。”重溟缓缓道,指着虚空中的长刀,“此刀名为‘化血’,前身乃是黑沙真人手中那柄法宝级的黑色重剑,融以此谷核心那口‘血秽绝阴煞’本源煞气,辅以多种阴铁灵材,重新炼制而成。”
他屈指一弹,一道细若发丝的金芒没入刀身。
霎时间,暗红色的“化血神刀”轻轻一震,发出一声低沉如呜咽般的刀鸣,刀身之上,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猛地亮起暗红血光,一股强烈的凶煞之气透发而出,刀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隐隐有腐蚀的嗤嗤声响起。
然而下一秒,虚空中一声虎啸轰然炸响,一股更加强劲的凶煞之气自重溟体内沛然涌出。
“锵——!”
正自鸣得意的化血神刀,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刀鸣戛然而止。
屈远庭惊疑地打量四周,眼神充满疑惑。
重溟似乎对这一切浑然未觉,继续介绍道:“此刀有三大特性,其一,锋锐无匹。融阴铁之坚,萃煞气之利,等闲护身法器、罡气,难挡其锋。”
“其二,”他目光扫过刀身那流淌的血色,“保留了‘血秽绝阴煞’污秽法宝、侵蚀护体灵光之效。刀锋所及,不仅伤及肉身,更能污损灵力,瓦解防御。”
“其三,”重溟看向屈远庭,目光微凝,“此刀最险之处,在于其‘化血’之毒。此毒并非寻常剧毒,而是融入了血秽绝阴煞中一缕针对神魂的阴损煞力,经由特殊法门炼成。一旦为刀锋所伤,见血之后,‘化血之毒’便会循着气血、灵力,直攻对手神魂!修为不足、神魂孱弱或防护不周者,沾之必死,魂魄消融;即便修为高深者,亦需耗费大力气抵御,稍有不慎,便有魂伤之厄。”
旁白诗云:“丹炉曾锻炼,火里用功夫。灵气后先妙,阴阳表里扶。透甲元神丧,沾身性命无。哪吒逢此刀,眼下血为肤。”
这柄化血神刀的炼制,正是出自《灵宝天书》,其原本的主人乃是商周时期,汜水关守将余化的独门兵器,曾先后重伤哪吒与雷震子两人,其毒性之强令阐教三代弟子束手无策。杨戬凭借八九玄功法术,先以元神硬抗刀伤试探毒性,后化身余化模样骗得余元炼制的全部三粒解药,最终成功救治中毒者。
不过到了屈远庭这里,却是不需要这般麻烦。
重溟看着屈远庭,缓缓道,“你如今这具身躯,核心根基便是这谷中血秽绝阴煞,与此刀同根同源,气息相连。以此刀为凭,不仅驾驭起来如臂使指,更能与你煞灵之体相辅相成,发挥出十二成的威力,此刀,便赠与你,作护道之用,如若不慎误伤他人,只需要将你这具身体的一滴心头血予对方服下即可。”
“不可!”
后者听闻对方竟然要将化血神刀赠予自己,连忙摆手推脱。
暗红色的面容上满是急切与惶恐:“前辈!万万不可!您助晚辈诛杀金蜈老魔,报得血海深仇,此乃天高地厚之恩!更不惜耗费心力,为晚辈这残魂谋划,重续道途,铸就此煞灵之躯,此恩更甚再造!晚辈已是无以为报,岂能再收下如此重宝?!”
这柄化血神刀虽然被那声虎啸压制,却也是实打实法宝级数的神兵,纵是一般金丹真人,也未必能拥有一件,他何德何能,承受如此厚赐?
重溟看着屈远庭激动推拒的模样,微微摇了摇头:
“金蜈真人并非直接死于我手,我不过顺势而为,推了一把。替你报仇,是履行你我先前之约定,是交易,各取所需,何来天高地厚之恩?”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为你重铸身躯,虽是耗费心力,但主要材料,乃是这血水渐中现成的血秽绝阴煞。在你融合身躯之时,我再度仔细探查过谷中那口血泉,其中所蕴藏的血秽绝阴煞,其总量与精纯程度,远超我先前预估。为你炼制这具煞灵之躯,外加这柄化血神刀,所耗煞气,不过其中十之一二。”
“区区一个金蜈,其性命,还抵不上这血泉价值的十分之一。我行事自有分寸,不占人便宜,何况,你马上要做的事情......”
他略有深意地看了对方一眼,“只怕没有这一口化血神刀相助,很难实现。”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屈远庭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猛地抬头,暗红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带着震惊、恍然。
前辈......竟已洞悉了他心中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