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32节
数十名身份、修为、境遇各不相同的修士,在这一刻,同时心神剧震,面露痛苦之色,那些被“寄养”了气运之线的修士,无论正在做什么,闭关、斗法、炼丹、潜修,皆在这一刻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反噬。
“呃啊——!”
“不!我的道基!”
“为何突然心血来潮,大祸临头?!”
北蜀边境,数处激战正酣的战场。
原本凭借着突然出现的金丹修士,南蜀一方正逐渐压制北蜀各派联军,气势如虹。这些新出现的南蜀金丹,虽然手段稍显僵硬,配合也谈不上精妙,但却凭借着颇多的数量以及北蜀诸修情报的空白......
帮助南蜀的修士一举占据了小半个北蜀,就在巫嵩催动秘法燃烧气运之线的瞬间——
“噗!”
“哇!”
“不——!”
战场上,超过十位正在与北蜀金丹交手的南蜀金丹修士突然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周身原本还算稳定的法力波动,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剧紊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怎么回事?!”
“他们的气息……在暴跌!”
“是陷阱?还是走火入魔?”
北蜀一方的修士们又惊又疑,眼前的变故太过诡异,这些原本凶猛的南蜀金丹,怎么突然集体出了问题?而且看起来并非受伤那么简单,更像是被种下了某种手段,被人引爆了。
“会是谁呢?”
玉泉山掌门玉泉真人面色一凝,与他对峙的是老熟人大攀真人,以及新出现的几名陌生金丹。
他道行高过大攀,却也双拳难敌四手,如今除大攀真人以外的其他人都出现了问题。
“难道是国师那边出了变故?!”大攀真人心中勐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南蜀一方的修士中,只有少数人知晓这些金丹道友的底细,他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玉泉真人岂会放过这等天赐良机?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敌人内部突生如此剧变,分明是天助北蜀!
“大攀!尔等以邪法催生金丹,戕害同道,透支国运,今日便是反噬之时!纳命来!”
玉泉真人也不管到底是不是自己猜想的那般,先是一顶帽子扣了上去,“泉魄古剑”更是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身之上,无数细密如泉眼的符文次第亮起,引动方圆数十里内的水元灵机疯狂汇聚。
“玉剑诛邪!斩!”
玉泉真人并指如剑,朝着大攀真人及那三名气息暴跌的陌生金丹所在虚空,猛地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剑罡迎风便长,瞬间化为一道横亘天际、长达百丈的玉色匹练,这一剑,玉泉真人蓄势已久,更借了周遭天地水灵之势,威力远超平常,已然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力求一击重创乃至诛杀大敌!
“不好!”
大攀真人脸色剧变,脚下黑色大蛇张开巨口,吐出九颗房屋大小的惨白骷髅头,口喷黑色邪火,迎向玉色剑罡。
同时,他身形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北蜀境内其他几处战场,也发生了类似的一幕,北蜀修士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发动了全面反攻。
“南蜀妖人邪法反噬!诸位道友,随我诛邪!”
“杀!为死去的同道报仇!”
......
重溟亦是没想到,自己与巫嵩之间的较量,竟然牵动了两国成百上千修士的命运。
就算在南蜀内部,知晓“窃运天蜮”存在亦是少数。
“原来如此。”
重溟望着面前气势节节攀升的南蜀国师,“真源道眼”运转到极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巫嵩身上那些古怪的无形之线,并且终于明白当初黑沙真人给予他的那一股不谐之感源自何处,想来对方便是巫嵩以诡异手段动了手脚的修士之一。
“这是什么呢?”
此时的重溟还未察觉这股力量的本质,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些无形之线的燃烧轨迹,眼神中充满了探究之色。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浸于观察与推演之际,异变陡生。
一根比其他丝线更加纤细的无形之线,在巫嵩疯狂催动秘法,燃烧众生命运的混乱气机中,如同一条嗅到血腥味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原本的燃烧轨迹,朝着重溟所在的方向蔓延而来。
“嗯?!”
“真源道眼”状态下,对气机的变化感知更是提升到了极致,就在那根晦暗细线即将触及重溟身体外围护体灵光的刹那,他心神警兆大作,下意识便做出了反应。
双目之中,那璀璨的金色道纹骤然旋转,随即,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淡金色神光自他眸中电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根即将攀附上来的晦暗细线。
真源解离神光!
那根晦暗的细线,在解离神光的照射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阴影,剧烈地扭曲起来,线上传来一阵充满不甘的怪异嘶鸣,线上浮现出一个个代表“窃取”、“嫁接”、“寄生”、“气运”的元炁衍化物性真文。
一瞬间,重溟的脑海中忽然接受了大量关于此的信息。
这正是真源解离神光的特性之一,被解离的对象不仅会化作最原始的状态,也能一定程度上“解析”其构成规则与根源。
“三足鳖......窃运天蜮......九大奇虫,原来如此!这是一种以窃取他人气运的神通,这些线是巫嵩控制‘猎物’的触手,燃烧他人气运,既可补充自身,亦可在关键时刻作为替劫,原来如此......”
“好险!好阴毒的手段。”重溟脊背发凉,如若不是他修成了真源道眼,只怕中招了还浑然未觉。
“不过也要多谢此人,否则我还不知需要多久才能领悟这解离神光。”
......
第183章 《大自在六妙万魔心典》
他的真源道眼方才臻至第二重,按手札中所记载,唯有抵达第三重境界才能释放解离神光,但如今因为巫嵩那阴毒诡谲的“本源窃运线”侵袭,他竟然福至心灵,提前触及并释放出了解离神光。
“镇!”
重溟心念所至,魔神手指仿佛感应到他意志中的杀意,朝着下方那奋力挣扎的渺小身影,径直盖压而下。
指尖所向,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浮现出细密的漆黑裂痕,那是空间结构被“重量”压垮的迹象。
巫嵩目眦欲裂。
掌中本布满裂痕的金印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灵光,化为一个直径数尺,内部充斥着无数哀嚎面孔与破碎命运丝线的灰黑色漩涡。
“现在才想走?来不及了。”
重溟“真源道眼”望着那灰黑漩涡的构成,其内散发着强烈企图挣脱此界束缚的诡异波动。
然而。
在魔神手指的镇压面前,却显得如此可笑,魔神指的指尖点在了那灰黑色漩涡的中心。
“轰——!!!”
以二者接触的那一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灰黄色波纹,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方圆数百里的云层,无论高低厚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平,连绵的山峦发出低沉的轰鸣,山体表面无数碎石滚落,夯实的地面如沙土般向下沉降,形成一个方圆百里球形天坑。
千里内,无论鸟兽虫鱼,还是开启了灵智的妖族精怪,低阶修士,皆不由心中一沉,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油然而生,匍匐颤抖。
被魔神指威压压出的细密空间裂痕,在波纹扩散过后,并未立刻恢复,反而如同被“冻结”了一般,呈现出一种扭曲如绸布般的怪异状态,许久之后才在天地法则的自愈下缓缓平复......所有的一切,都归于最原始的元气,被那灰黄色波纹裹挟着,融入天地,返本归源。
然而,就在巫嵩气息彻底湮灭于魔神指下,其存在痕迹似乎被完全抹除的同一时刻——
遥远的南蜀国都,国师府深处。
庭院中。
那一棵通体漆黑,枝叶扭曲如鬼爪的怪树忽然有了变化。
怪树枝桠间,悬挂着数十颗大小不一,状如心脏的暗红色果实,中央那颗体积最大,搏动最为有力的暗红色果实,突然如同心脏骤停般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即,猛地绽放出一阵邪异的血光。
“咕……咕噜……”
随着中央果实的异变,其周围五六颗较小的果实,仿佛被无形之力瞬间抽干了所有精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下去,表皮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腐朽。
最终“啪嗒”几声轻响,如同烂泥般从枝头坠落,还未落地便化为一滩污浊的黑水,渗入地下。
而吸收了周围果实所有“养分”的中央果实,则如同吹气般迅速膨胀,表面的血管纹路剧烈蠕动,搏动声如同擂鼓,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其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呱!”
一声似婴儿啼哭,又似老鸦嘶鸣的怪异声响中,那颗膨胀到极限的果实猛然炸裂。
血光与腥臭的浆液四溅,一道浑身赤裸、皮肤苍白如纸的身影踉跄着从炸裂的果实中跌出,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咳……”年轻人,亦或者说巫嵩,剧烈咳嗽着,“......万法派......钧天魔神......”
仿佛两块锈铁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中挤出,他眼神涣散了一瞬,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恐怖一指之中。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五绺长须,此刻披散杂乱,沾满了黏湖的浆液,失去了所有光泽,这具新生的躯体苍白而虚弱,皮肤下隐隐有细密的黑色纹路蔓延,气息更是萎靡不振,原本那已臻至三灾金丹境界,渊深如海的法力波动,此刻已然跌落谷底,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散。
他勉强坐起,尝试内视己身,检查这具新生躯壳的糟糕状况,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隐隐约约的呼吸声。
“谁!”
巫嵩浑身剧震,猛地回过头,厉声喝道。
庭院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身穿一袭似血般鲜红长裙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女子样貌绝美,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红唇似火,站在那里,仿佛与周遭阴森的环境融为一体。
“阁下何人?为何不告而入?”
巫嵩强压心中惊骇,再次喝问,他一边暗中疯狂催动残存法力,一边死死盯住这神秘出现的红衣女子。
此时正值他重生后最虚弱的时刻,在他布下了重重禁制的安全地之中,竟然有人在他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潜入到他身后。
如果......
想到这里,一向城府颇深的巫嵩额上隐隐渗出冷汗。
“你看看我是谁?”
女子开口,声音依旧清脆,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渺。
话音落下的瞬间,巫嵩只觉得两眼微微一花,眼前女子的面容似乎模糊了一瞬,某段尘封已久,几乎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记忆,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撬动,翻涌上来。
那是许多年前,在天下巫蛊之源,名为饶僵的神秘之地。
那时,尚未分裂的皇蜀国国内流传的诸多蛊术秘法,然追根溯源,大多传自神秘的饶僵。
而在饶僵,主宰一切巫蛊传承的,是一个名为昆仑峒的古老势力,峒中弟子,皆被赐予“巫”姓,传承上古巫道,神秘而强大,蛊术仅是昆仑垌中传承的一部分。
他,巫嵩,与他的胞妹巫蝶,便是昆仑峒同一代的弟子。
自幼一同修行,一同成长,巫蝶天资聪颖,尤其在某些偏门蛊术上颇具天赋,总是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叫着“哥哥”,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现:妹妹明媚的笑容,一起钻研蛊虫的专注,偷偷分享修炼心得时的窃喜,以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