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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大道君 第128节

  重溟眸光澄澈,将其中利害一一道来,不增不减,不偏不倚:“其一,一旦道友你进入这具煞气之躯中,便要受这葫芦所掣肘,不过贫道可以保证,不会以此物挟制道友干任何事情;其二,煞躯融合过程痛苦异常,需将你残魂与煞气本源从现有状态中剥离,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且之后你便不再是纯粹的人族修士屈远庭,而是一种全新的存在。以及......”

  “即便炼成,你之心性、记忆、情感,亦可能受到煞气本身影响......如若有一天,你因煞气侵蚀,心性大变,乃至为祸世间,贫道便要......”

  “将你打回原型,令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

第178章 法不轻传,煞气之母

  重溟将坤元蕴灵葫托得平稳,目视着眼前这位奄奄一息的阵法师。

  如若不是曾经见到过屈远庭那股不屈的意志,认为对方有可能压制住煞气的影响,他却是万万不可能将提出这个方案的。

  山谷中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卷动着残留的煞气,发出如同鬼泣般的声响。

  尽管重溟说了此法的种种弊端,但他依旧隐瞒了一部分,那便是煞气之躯所带来的优势,原先的屈远庭资质,重溟虽未详查,但观其骨龄修为,结合他早年于黑煞洞外的表现,以及其师阵法师的身份推断,其修行天赋,大抵只能算中人之资,甚至略有不如。

  若无意外,其道途终点,恐怕至多便是其师那般,倚仗阵法造诣,或许能得一二机缘,尝试炼化外丹,成就“假丹”之境,便已是侥天之幸。

  想要凝练真正的金丹,窥得大道门径,若无逆天改命的大机缘,难如登天。

  这“融煞为躯”之法,虽风险极大,前途未卜,甚至可能丧失人性,但却是在本质上,为他重塑了“根基”,以坤元浊气为骨,煞气为源,其禀赋已然彻底改变,脱离了原先肉身的桎梏,若能成功融合,并保持灵智不泯,其潜力与未来的可能性,将远非原先那具肉身可比。

  将来若能再找到一门契合的功法,上限难以估量。

  然有道是:法不轻传。

  重溟心中暗叹一口气:“轻易得到的力量,若无相应的心性驾驭,终是镜花水月,甚至反噬自身,万劫不复。如若屈远庭因为煞气之躯的优势,影响了内心的判断,反而不利也,且看他能否在心中真正接纳自己的身份,否则将来修行,心中却并未真正接受其新的身份,反倒会成为他心性上的破绽反倒会被放大,说不得最后被心中之魔得逞,真的做出为祸世间之事,届时反倒是贫道的罪过了。”

  一切,皆看屈远庭此刻本心,是否足够清醒,足够......坦然接受这诡异的“新生”了。

  不再是人......痛苦异常......魂飞魄散......心性扭曲......

  与此相比,未来可能会受到重溟的挟制,反倒成了最小的问题,屈远庭虽然只与重溟有过数次见面,但后者的品行,他却是信得过的,他还有一些未尽的心愿没有去做,既然还有机会再活一世,对自己来说,亦是机会,倘若将来自己真的因为煞气影响,为祸世间,被重溟打杀,那便是他自己该死,怨不得谁。

  良久,他微微阖目,复又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善。”

  重溟不再多言,只道出一个字。

  他左手托稳坤元蕴灵葫,右手抬起,五指虚张,指尖灵光吞吐,凌空勾勒,一枚枚复杂古拙的清光符文凭空凝现,血水渐山谷深处,那口存放了大量血秽绝阴煞的血泉微微震荡起来。

  起初只是极其细微的涟漪,如同微风拂过深潭,水面轻皱。

  但转瞬之间,这震荡便急剧加剧,泉眼深处发出沉闷的“汩汩”怪响,粘稠暗红的血水剧烈翻腾,冒出一个又一个硕大的血泡,血泡破裂,释放出更加浓郁的血秽绝阴煞之气。

  “屈道友,这血水渐山谷空气中弥漫的煞气,不过是血泉涨落之时自然逸散出的‘余煞’,虽也阴秽,却算不得精纯。你十年枯坐,以身为阵,神魂与此煞勾连,所融合浸染的,大半亦是此等‘余煞’。”

  重溟指尖灵光流转,数道精纯凶戾的暗红煞气流,如同拥有生命的地底毒蛇,自血泉中窜出,径直朝着那悬浮的坤元蕴灵葫汹涌扑来。

  “而此泉眼之中所蕴,方是真正的‘血秽绝阴煞’本源,乃此地地脉阴秽经年累积的精粹所化,贫道为你炼制煞躯,若只用谷中残存‘余煞’与你这残魂中已融合的部分,虽也可成,然根基浅薄,潜力有限,故而,贫道便引这泉眼本源煞气,为你重铸根基。”

  “以此等精纯煞气为薪,融你残魂执念,合浊灵之胚,铸就的煞灵之躯,方有足够潜力,将来行你想行之事。”

  话音落下,那缕精纯的暗红煞气,没入至坤元蕴灵葫。

  煞气一流,皆是天地之间沴气,若要以此塑造身躯,自然是需要先进行一番预处理,此刻,这新引入的暗红煞气流,甫一进入葫中,便打破了葫内的平衡。

  这坤元蕴灵葫,不愧为天工府遗宝,内蕴乾坤,别有洞天。

  其内并非混沌一团,而是大致分为内外两层,各有玄妙。

  外层区域,较为广阔,昏黄厚重的坤元之气如同大地胎息,缓缓流转不息,充盈每一寸空间。此地性质至厚至浊,有极佳的包容温养之效,亦是平日收纳蕴养诸般异种元气,乃至重溟自钧天法界带出来的浊气之灵都被安置在此处。

  内层区域,空间相对外层更为凝练,却也是整个坤元蕴灵葫的核心精华所在,此层结构更为复杂玄奥,四壁隐隐有天然生成的玄奥纹路闪烁,与葫体外表的山川脉络遥相呼应,构成更为强大精密的禁制体系,按照弦歌整理出来的那些玉简所述,天工府在炼制道兵的时候,多是在这一层进行。

  自然而然,重溟欲要帮助屈远庭炼化新的身体,也选择在此地。

  那新引入的血秽绝阴煞,被重溟心神引导,缓缓流入这内层区域,甫一与内层那更为精纯的坤元之气接触,顿时爆发出密集的能量激波与刺耳的湮灭声响,血秽绝阴煞中蕴含的污秽死寂之意,与坤元之气的厚重生机之意激烈对冲,互相湮灭,消磨,全然不复之前在外那般温顺。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冲突,重溟的神色却依旧沉静如水,这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的法力融入了玄黄母气根,此物乃是孕育了此方天地的存在,煞气一流,哪怕是地煞榜中的煞气也不过是天地沴气,二者之间的关系就好比母与子,血秽绝阴煞在我手中自然要俯首帖耳,可一旦脱离我的掌控,便暴露出其凶戾的本质来了。”

  重溟眼中有精光闪过,“非但如此,寻常修士,只要是以煞气炼法,除非境界远在我之上,否则天然就要矮我三分,”

  他盘坐的身形未动,托葫的左手稳如磐石,右手掐诀的指尖,却悄然流转出一丝混沌色的灵光,没入葫中,以心神为引,将这丝玄黄气息悄无声息地渡入坤元蕴灵葫的禁制之中,原本正在激烈对冲力量,在这股融合了玄黄气息的符阵法力笼罩下,骤然一滞。

  在一种在更高位格力量“注视”与“调解”下的,二者开始渐渐磨合,血秽绝阴煞被进一步压制,其精纯的“煞”之本质与阴秽特性,与玄黄母气根力量的引导下,开始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与坤元之气结合。

  重溟感知着葫内的一切变化,微微颔首,收回托举坤元蕴灵葫的左手,令其悬浮在半空中。

  “煞躯的炼化并非一蹴而就,”他似乎看出了屈远庭眼中的疑惑,解释道,“且耐心等待,在这之前......”

  他缓缓抬头,看向谷外方向,眼中冷光一闪而逝,“且容贫道先处理一下谷外的那些‘不速之客’。”

  他只是炼法境修士,不曾拥有金丹境才有的神识力量,但玄黄母气根又是何等玄奥之物?此时他能通过脚下的大地,轻松感应到方圆百里的一切动静,这是突破前的他所做不到的,显然,是雷云真人去而复返了,且还带了不少人过来......

  屈远庭似乎也通过阵法察觉到情况,他眼球奋力地往下挪移,似乎向重溟传达某种意思。

  后者微微一愣。

  屈远庭情况特殊,他那微弱的法力乃至神魂与煞气形成了极其微妙的平衡,这便是重溟不敢动用法力稳定其身体状况的缘故,只怕打破这其中的平衡,故而二人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交流。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手掌探入其怀中,指尖触及一本质地奇特的深色手札,将其轻轻抽出,展开后,目光迅速扫过其上以某种暗红颜料书写的图文。

  其中精妙之处,对煞气的运用之奇,对阵道与地势的结合之巧,令重溟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惊叹。

  他合上手札,恍然道:“你是要我以这上面的办法,操控谷中的大阵对付外面的人?”

  屈远庭的眼球,极其轻微地,上下动了一下,似是“点头”。

  重溟却缓缓摇头,目光扫过山谷四周,在“真源道眼”视角下,谷中每一缕煞气的流转,每一处地脉的起伏,都与手札所记载的内容一一对应。

  然而,他也看到了更多......

  那些阵纹与屈远庭残躯之间千丝万缕,整个大阵以谷中血泉为阵眼,然而可能就连屈远庭这名布阵者自己都清楚,这座大阵还存在第二处核心,便是他自己与这片绝地煞气深度绑定后,所形成的特殊身躯,外人纵有阵图,知其原理,也难以如臂使指地调动整个山谷的煞气为己用。

  不过重溟并未与对方解释这般多,而是道:“阵法的最大威能,唯有在你手中方能展现。于贫道而言,仓促之间,即便依图施为,亦难发挥其十一之威,反倒可能惊扰了谷外之人,徒增变数。”

  重溟不再看那手札,也未再望向屈远庭,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谷外,些迅速接近的气息、方位、甚至隐约的对话,都通过脚下大地的力量传递至他耳边。

  “无妨。”他声音平静无波,“你且在这里等候,这葫中煞气的处理约莫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说罢,他将一股精纯温和法力渡入葫中,确保内里炼化过程在他离开后依旧能沿着既定轨迹平稳运转。

  屈远庭望着那空空如也的谷口,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静静燃烧线香,香头明灭,才燃起不久,他张了张嘴,紧接着背影消失在谷口弥漫的淡红煞雾之中。

  “我去去就回。”

  温酒斩华雄,须臾可待,巫嵩不出,这南蜀国,谁能奈何得了他重溟道人?

  ......

  谷外,天光晦暗,山风呜咽。

  三道身影成品字形凌空而立,气息毫不掩饰地铺开,搅动得谷口稀薄的淡红煞雾翻涌不休。

  站在左侧的,正是去而复返的雷云真人。他周身雷光隐隐,电蛇在道袍下游走,面色阴沉似水,死死盯着谷口方向,眼中还残留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惊疑,此刻他虽携强援而来,气势汹汹,但心中对那玄衣道人的忌惮,却丝毫不减。

  正中一人,却是一位身着华美紫衣,容貌俊朗非凡的青年。竟也是重溟的老熟人,曾被他以“钉头七箭书”暗算,废去本命蛊的天罗真人,他负手而立,姿态优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怨毒,天罗真人面上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但他周身气息却晦涩阴冷。

  本命蛊被废,对于任何一名蛊修来说,都是致命打击,尤其他马上便要面对金丹境的第二重灾劫,更是雪上加霜,此仇可谓不共戴天。

  故而一听说那小贼出现在这血水渐中,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赶来,他要以最残忍的方式,了结这段因果!

  右侧身形魁梧,身穿一身朴实无华的灰褐色劲装,腰间悬挂一个陈旧的皮质酒壶者,则是先前从未在南蜀露面过的陌生面孔,对外宣称黑沙真人,同样也是金丹修为。

  雷云真人按捺不住,率先开口:

  “重溟小辈!莫要再装神弄鬼!速速滚出来受死!否则,休怪我等联手,将这血水渐山谷彻底夷为平地!”

  天罗真人轻轻一笑,声音带着透骨的寒意:“雷云道友何必动怒?重溟小友想必正在谷中处理紧要之事,无暇分身呢。”他目光幽幽,仿佛能穿透煞雾,看到谷内景象,“只是不知,是何等紧要之事,比得上迎接我等三位道友的‘盛情’?”

  三位金丹真人的气机隐隐连成一片,神识如同无形的大网,罩向整座山谷。

  话音落下。

  一道欣长的身影,自那谷中缓缓踱步而出。

  ......

第179章 了结因果,独战三真人

  天罗真人眯着双眼阴恻恻地打量来人,胸中戾气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本命蛊的死是他这辈子遭受过最大的重创。

  他也是三人中最恨重溟者,只是他修行日久,自然不会那般沉不住气。

  “天罗道友,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重溟信步走出谷口,站定身子袖袍一甩,抬起头望向荒丘崖顶上的三人。

  他自出现的那一刻起,便语气平淡,这一幕若是令常人瞧去了,怕不是真要以为两人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再次相逢,他的目光天罗真人身上停滞了一刻,丝毫没有惊异之色。

  方才他于谷中,便察觉到谷外有三道气息,除却雷云真人外,其中一道亦是令他颇为熟悉,他在南蜀国打过交道也就那么几人,猜出天罗自然不足为奇。

  “是啊!好久不见。”

  天罗真人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一下,俊美几乎妖异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他紫衣华美,胸前绣有斑斓彩蛛的图案,面对重溟的问候,隐藏在大袖的手悄然掐了一个指诀,顿时,无数隐秘的蛛丝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弥漫开来。

  面对如此阵仗,重溟却恍若未觉,实则对方的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从始至终都未曾瞒过他。

  在真源道眼的视野中,天罗的行为几近于“明目张胆”。

  “天罗道友,这样便没意思了。”

  重溟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头顶天门上,金色宝光汇聚作一把剪子,起在空中,挺折上下,头交头如剪,尾交尾如股。

  伴随着一声宛若琉璃碎裂的声音后,金蛟剪应声碎裂,化作一黑一白两条蛟龙虚影,黑龙矫健,白龙狰狞。

  “去!”

  重溟淡淡吐出一字。

  只见一道首尾相咬,黑白交织的凌厉光华一把将天罗真人释放出的蛛丝截断,这金蛟剪威力强不可挡,管你是妖怪还是得道神仙,一旦对上,都免不了被截成两段,重溟所使用的不过是一道被多宝灵河加持的法器胚子,饶是如此,亦能轻易搅碎天罗真人的这些“无影牵丝”。

  “撒——!!”

  一声沉闷的低喝自右侧响起。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黑沙真人趁着重溟与天罗真人交锋,抓住电光火石的间隙,一直怀抱胸前的双臂猛地分开,左手如电。

  一把扯下取下腰间那只皮质酒葫芦,葫口对准重溟所在方位,狠狠一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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