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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大道君 第127节

  雷云真人脸色猛变,厉声大喝。

  正当屈远庭打算引爆大阵,与雷云等人同归于尽之时,他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忽然有些许湿润。

  只见整座血水渐山谷黑漆漆的上空。

  一点彩光毫无征兆地绽放开来,刹那间,化作一匹横跨天际、不知其始、不知其终的七彩长河。

  ......

第177章 朽木之梁,不当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延缓。

  还未等谷中众人反应过来,七彩长河倏地消失不见,前一瞬,彩光映照天地,凝固万物;下一瞬,光华敛去,天空复归阴沉,仿佛那梦幻般的景象只是云中泡影。

  其余韵似乎还在视觉中残留,一道身影,已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血水渐山谷的中心,取代了原本“空缺”的一部分空间,静静地“浮现”在那里。

  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只是之前被七彩光华隐去了身形;又或者,他是顺着七彩长河流淌的轨迹,于其消散的瞬间,落在了此地。

  那是一名年轻道人。

  身穿一袭玄色为底、上有银白色云纹暗绣的道袍,罩在道袍之外的一件紫色绶带仙衣,绶带轻柔飘逸,无风自动,其上隐有星辰日月、云海仙山的虚影流转。

  头戴一顶金霞冠,冠上金霞隐现,似有若无的祥光垂下,笼罩其身,衬得他面容愈发清晰。

  眉目疏朗,鼻梁挺直,肤色莹润如玉,不见丝毫瑕疵,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澄澈平静,宛如深潭古井。

  仙姿玉质,不外如是。

  他是谁?

  从哪里来?

  是敌是友?

  无数的问题在螯烨等人脑海中炸开,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唯有雷云真人一双眸子死死地盯住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他主掌监察部,自然知晓许多常人所不知的秘辛,眼前这张脸仅在脑海中转过一圈,便认出重溟的身份。

  “是你!重溟道人!”雷云真人失声道,惊疑如潮水般褪去化作贪婪之色,“那个斩杀血蛊,在南蜀打开天工道藏的人?”

  “你此刻出现,是想救这屈远庭?他竟然是你的人!”

  重溟一只手背在身后,眉头紧蹙,正细细端详着眼前形如恶鬼一般的屈远庭,耳旁传来雷云真人之语,这才缓缓转过头,望向这个当初背叛亲师,如今贵为金丹真人的风雷崖真传,目光平静得如同在打量一块石头。

  “装神弄鬼!给我留下!”雷云真人被那目光刺得心头火起。

  只见他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紫色雷光疯狂跳跃凝聚,激射而来,左手虚按,雷网凭空出现,罩向重溟周身,意图限制其行动。

  就在雷云真人的雷爪即将触及重溟道袍,雷网即将合拢的刹那——

  异变再生!

  重溟眼底闪过一丝金光,身侧,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彩光再现,如同被石子投入的湖心涟漪,瞬间荡漾开来,化作一道细长的七彩匹练。

  只听得一声轻微到仿佛幻觉的,如琉璃般碎裂般的“叮”声。

  然后,在雷云真人骤然收缩到极致的瞳孔中,他那凝聚了一身金丹法力的雷爪便如暖阳春雪般,化作最本源的灵气光点,逸散在空气中。

  七彩匹练去势不止,如有灵性一般抽在了雷云真人的身躯之上。

  如同大人用柔软的绸带,随意地抽打扑来的孩童。

  砰!

  一声闷响。

  雷云真人前冲的势子戛然而止。

  他周身凝聚的护体雷罡如同纸糊般破碎,整个人如同被一尊巨锤砸中倒飞出去,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金色鲜血狂喷而出!

  其脸上的贪婪、狠厉瞬间凝固,随即被无边的痛苦和茫然取代。

  整个人便以比扑来时更快数倍的速度,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重重地摔在百丈外的乱石堆中。

  “华而不实。”

  轻飘飘的四个字,从重溟口中吐出,这雷云真人却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弱上许多。

  雷法乃天地正法,为天怒之象,修炼者若心存奸诡,纵得雷形,亦难承天意,雷法修行与心性修为互为表里,心术不正者,雷诀再精亦如无根之木。

  这雷云真人道途中存在致命的矛盾。

  师尊乃道途引路人,弑师如斩天道人伦,此为“逆天”,逆天者修雷,如同以污浊之手执掌明镜,镜中虽映光华,镜背早已锈蚀。

  后又为权欲背叛宗门,如同以朽木为梁筑高楼,外显巍峨,内里已腐。

  见重溟现身,不思莫测之能,反生掠夺之念,正是心性浮露,贪婪短视之象。

  不孝、不忠、不义......

  这样的人如若能用好雷法,重溟却是万万不信的。

  同他认识的人中,神霄派的极云道人乃是一个天一个地,后者虽然略显古板,但为人正直,待人以诚,心中容不得半点瑕疵,也唯有这样的人才能修好雷法。

  不过雷云真人这一手紫雷,外显之象确实正大光明,一开始重溟亦是险些被唬住,若不是“真源道眼”辅助,还真看不出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本质。

  这样的人居然也能成就金丹大道......

  重溟微微摇头,他以玄黄母气根、周衍星辰元磁玄罡这样的天地至宝炼法,一身道行比之过往起码增进百倍,似是这样的对手,即便不用法宝之力,亦能轻松镇压。

  “不……不可能……”雷云真人瘫在碎石之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螯烨等其余人等亡魂大冒,重溟正欲给予这些人一个痛快,然而,就在他心念微动,尚未出手之际,瘫在碎石中的雷云真人藏在身下碎石中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攥住了一枚寸许长短的玉符。

  一声异常清晰的空间震颤之声响起。

  以雷云真人为中心,他身周的空气骤然扭曲,银白色的空间灵光骤然爆发,将其身影瞬间包裹,刹那间便消失在原地。

  “小诸天云符?”

  重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并非惊讶于这遁符的效果。

  此符虽能瞬息挪移百里,但他眼中亦不过是粗浅的空间运用,远远比不上弦歌手中那只遁天神梭,以他如今修为,灵河映虚步仅需十数个来回便能轻松跨越。

  而是这符箓本身的气息与炼制手法,勾起了他一丝久远的回忆——他手中也有一张小诸天云符,乃是当年承道法会之后极云所赠,作为论道之谊。

  神霄派乃是天下符箓大宗,这小诸天云符可是其独门秘传,难不成这风雷崖竟是与神霄派也有几分关系吗?

  再一联想到雷云真人方才那一手紫雷,重溟只觉得或许不是自己多想。

  心念电转间,他手中动作未有丝毫迟滞,袍袖随意一拂,七彩毫光再现,将螯烨等人打成一团团血雾,升腾之间,被山谷内煞气同化。

  做完这一切,重溟转身看向屈远庭,面露思索。

  然后者见到雷云真人逃走后,却是着急万分,那本该彻底死寂,仅余一具空壳的屈远庭,早已涣散浑浊的眼球竟猛地转动一下,死死“盯”住了重溟。

  “嗬……嗬……呃……”

  他干裂发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试图发出声音,然塌陷的胸膛如同破旧的风箱,剧烈地起伏,连一丝完整的气息都无法吐出。

  他的身体,早已到达了极限,十年枯坐,以身为阵,魂融煞气,本就油尽灯枯,方才强行催动绝阵,试图自爆同归于尽,更是将最后一点本源都燃烧殆尽。

  此刻还能“动”,还能“看”,还能传递出如此强烈的情绪,完全是靠着一股超越生死的执念在强行支撑。

  “无妨,跑就跑了吧。”

  重溟通过屈远庭的眼神看出了对方想表达的意思,安抚道。

  “待下次见面,贫道再好好炮制他,他那点微末道行,翻手可灭,想在贫道要处理你身上的问题,接下来,你不要再说话了,保存体力。”

  屈远庭面露茫然,然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点头也不要,眨眨眼睛便好。”

  重溟见得对方如此费力的模样,也是心中长叹一口气。

  “抱歉,屈道友,其实贫道早就来了,之所以迟迟不现身,一来是最开始摸不清那雷云的底细,二来,则是你现在情况特殊,我若过早现身,你便彻底失去那一线生机了。”

  “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你现在的情况?”

  屈远庭眨了眨眼睛,面露茫然,情况?什么情况?

  看到对方用尽最后力气眨眼回应的模样,重溟看向屈远庭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佩。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数息之后......

  “屈道友,”他缓缓开口,“你可知,你此刻……其实早已不该存于这世间了。”

  屈远庭残存的意识一阵剧烈波动,他虽自知油尽灯枯,但此刻不还在“看着”、在“想”着吗?

  重溟似乎能读懂他那意念中的困惑,解释道:“你体内法力,如今十不存一,微弱到连初入门的养气境修士都不如。这不是损耗过甚,而是本源彻底枯竭的表征。按理说,莫说你只是筑基修士,便是金丹真人,本源枯竭至此,神魂也早该消散,肉身化为尘土。你能残存至今,甚至还能催动阵法,与雷云换命……这并非仅仅是你意志坚韧所能达到。”

  他微微一顿,真源道眼直视其内在本质:“你的神魂,他……与这血水渐山谷中,这十年积累的‘血秽绝阴煞’,已经深度纠缠,近乎融为一体了。”

  “换言之,屈道友,你此刻的状态,已非单纯的‘人之将死’。你的能活到现在,是依靠这谷中阴煞之气,以及你心中那股执念在维系,你现在已经......”

  他语中带着一丝不忍:“......不是人了。”

  屈远庭的眼皮停止了眨动,意识陷入到巨大的震动中。

  重溟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探究:“至于为何会如此,或许,与你当年在‘黑煞洞’的那段经历有关,你的本源被黑煞洞中的煞气所侵蚀,但也被改造成亲煞体质,若是一般人似你这样,最多不到一年的时间,便会油尽灯枯而亡,但当年孙果给了你那枚灵果,帮助你多坚持了几年时间......”

  “你这些年来,又常年待在血水渐中,虽然未曾靠近那口装有‘血秽绝阴煞’的血泉,但也被这里特殊的阴煞环境所影响,机缘巧合之下,才造就了你眼下这等非生非死、神魂与煞气同归的特殊状态。”

  “此等状态,亘古罕见,个中缘由,兴许还与你布下的这座大阵有关,贫道亦不完全明了,现在说这些,是想给屈道友你一个选择。”

  屈远庭还未从自己“不是人”的信息中反应过来,眼球下意识转动看向面前之人。

  “贫道之所以等到你欲自爆大阵与雷云同归于尽才出手,是为了令你达成现在的状态,如今的你与煞气正处于纠缠最深的境地,如若贫道早一步出现,令你心中那口执念散了,便彻底失去了停留世间的可能了......”

  重溟看着屈远庭,眸光微闪:“常规的复生之法,于你已是无用。但贫道曾有幸见过与你相似的存在,若顺势而为,或许……可走一条非常之路。”

  “然其中选择,贫道却是不能越俎代庖,只得将其中利弊一一道明,道友你自行判断。”

  话音落下。

  重溟手掌自袖中探出,掌心之中倏地多出一只约莫尺许高、通体土黄的葫芦。

  “此物名为坤元蕴灵葫,乃是贫道自天工道藏所得。”

  他指尖轻拂,那暗紫色的葫塞便无声无息地自行开启,一道朦胧昏黄的光华,自葫口悄然流淌而出,落在地上,竟化作一道类人型的生物。

  此“人”高约三尺,通体由一种粘稠流动气息构成,并无清晰五官,只在大致是头颅的位置,有两个微微凹陷的眼窝,正是钧天法界中的浊气之灵。

  屈远庭的“目光”死死“盯”着这突然出现的浊气之灵,面露惊悚。

  “这坤元蕴灵葫,可吸纳异种元气,贫道之法,便是以这坤元蕴灵葫为炉,利用这谷中的血秽绝阴煞,为道友你打造一具煞气之躯,容纳你与煞气交融的神魂,炼成之后,你将以‘煞灵’之形态存世,然,此法亦有弊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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