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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大道君 第102节

  待重溟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然被关进黑煞洞的囚室之中,如屈远庭那般被悬吊在正中央,一身法力悉数封禁。

  “血蛊真人......”

  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脸上无比平静,先前因突发变故流露出的惊慌神色,此刻荡然无存。

  ......

第146章 指瘟剑,替天行道

  “莎啦啦啦......”

  囚牢之中,重溟扭动手腕,锁链牵动着穿体的伤口,带来新一轮如针刺火燎般的痛楚,囚笼中传来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然而,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有过多次仙根开拓的经历,这等肉体上的疼痛顶多算的上皮上芥藓。

  “相较下,被封了法力,肉体暴露在九地黑煞中才是最致命的,时间长了,我这一身多宝灵体的本源说不得都要为其所玷污。好在除了法力以外,我还有一身炼形修为带来的肉身,应当能比其他人撑得时间更长一些,不至于变成屈远庭那般病痨鬼的模样。”

  重溟抬起头斜了一眼用来困住自己的锁链,作为一名出色的炼宝师,他不敢称自己对这世上所有材料奇珍都了若指掌,就比如那块记载了《无上至真三元圣胎》的墨玉板,他至今仍瞧不出端倪,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即便同一种铁料,在不同地方蕴生出来,经过无数年的沉淀,性质都会有微妙的差别,即便是仙人在世,也不敢说掌握世上一切,自然,以他们的眼界,即便不提前了解,有些东西只一瞧便能望见实质。

  “我虽然不知这锁链的材料叫什么,但经手过的类似物品数不胜数,哪怕无法动用法力,挣脱束缚亦是手到擒来,更何况这锁链可封不住我的造化玄光。”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下沉,内视之中,原本应该光滑璀璨的道基被重重黑红封禁之力所压制,显得晦暗不明。

  然而就在这黯淡道基的“近旁”,那条闪耀着七彩光芒的多宝灵河却不受影响,依旧自顾自地,静谧而恒定地流转着。

  “那血里鬼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我已经将身上有价值的东西提前转移到多宝灵河之中,剩下留在乾坤袋的都是些鸡零狗碎,竟然就这般轻易将他打发。”

  重溟心中讥诮,但立马他又想到自己当下的处境,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不过那他这一手人蛊合一的道法却是不简单,蛊修一道竟然也能有如此玄妙?如果他都算乡巴佬,那我现在又算什么呢?”

  “莎啦啦啦......”

  似乎为映衬他当下心境,锁链声再一次透过囚笼铁栏,在黑煞洞中格外刺耳。

  其余囚笼中的修士一脸麻木,类似今日这般的场景,几乎隔一段时间便要上演一出,这黑煞洞之所以宾客满席,其中像是一大部分是像重溟这般自投罗网者,围城内的人出不去,自然也就无人知晓血蛊真人的底细,待在里面的修士与其担忧他人处境,倒不如想着如何节省一番体力,好熬过这洞内的煞气侵蚀。

  南蜀国虽然想要这些修士为其效力,却无甚耐心,这黑煞洞中的环境便就是他们下的最后通牒,如果在被煞气吞噬之前,仍旧无法想开,死在这洞中的修士可不在少数。

  另一旁。

  重溟正在清点多宝灵河内的东西,当他心神掠过周衍星辰元磁玄罡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要说他身上最重要的东西,莫过于此物无疑,关乎他的根本道途,就连那柄戊己杏黄旗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只要玄罡无失,其余损失就算再大他也能承受。

  “彼时事发突然,那血蛊法域发动,天地倒悬,我只能将身上重要的东西先行转移,除却周衍星辰元磁玄罡外,离火、戊土二煞也顺带收起来,那血里鬼收了我的八卦云光帕和乾坤袋,将我视作北蜀修士,和这洞中其余人等并无区别,想来不会将过多目光投掷在我身上,如若真教他看见了罡煞才是天大麻烦,必会不惜一切探究来源,仔细搜查我身上每一寸秘密,说不得连多宝灵河都会被他发现,届时我就只能与他拼死一搏了,即便侥幸走脱,还要面对整个南蜀国修士的追击。”

  重溟略一沉吟,对现状逐一分析,“以防万一,我还是先潜伏些时日再说,这南蜀国的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前在外面的那四名修士不好打杀,留着终究是个隐患,再过段时间,等到他们中有人按捺不住,将我的情况上报,查到这黑煞洞来,此事便算了结,不会有人将过多的目光,聚焦在一个囚犯上。”

  “那血里鬼恐怕不会想到将我关在此处,正是令孙猴子送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到时候我神不知鬼不觉将他做掉,带着屈远庭离开,与在外接应的孙果汇合。”

  不再多想,重溟缓缓闭上双眼,学着其他囚牢中的修士那般收敛心神,节省体力。

  此番虽然遭了算计,险些阴沟里翻船。

  幸好他有几分机变,将计就计,令事情朝着好的一面发展,然而这一次的经历同样为他敲响警钟,莫以为侥幸打杀了一个绝影便有什么了不起的,能成就金丹大道的修士又有哪一个是简单的,再往后可未必有这次的运气了。

  ......

  修士们虽然动辄以年月为跨度闭关,也是在拥有一个明确目标支撑的情况下,何况闭关也不是完全与外界断了联系,和待在这黑煞洞中并非一个概念。

  初时,尚能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与记忆,在心中默数心跳、估算时间,但随着时间推移,那无时无刻不在的阴寒剧痛会慢慢腐蚀一个人的心神,哪怕最坚毅者,也会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压力下走向灭亡......

  这洞中漆黑一片,也无日月更替,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外界发生的一切,正如重溟所预料的那般。

  这一日,一名同样身穿绿袍的假丹修士走进了这黑煞洞。

  “血蛊道友,还请现身一见。”

  绿袍修士站在囚笼外,微微拱手。

  不多时,血蛊真人再次拨开地表的肉瘤,站在那片粘液未干的破口前,惨白的面孔上毫无表情。

  “监察使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不敢当血蛊道友‘大驾’二字,”他又是微微一拱手,“此次前来,乃是为寻一人,日前,一名监察使曾主动言及,有不明身份的人修士潜入境内,打听泣血谷一事,不知道友可有收获?”

  说罢,他取出一枚留影石,指诀轻掐,留影石光华一闪,一道略带扭曲的光影人像在石上寸许显现,那上面的人赫然便是重溟。

  按理说,以重溟的谨慎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修士留下影像,不过对于专司“侦缉”、“刑讯”的监察司来说,有的是办法提取一名修士脑子里面的东西,虽然过程血腥,但如果目标是一名给对手提供情报的“自己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血蛊真人瞥了一眼,淡淡地摇了摇头:“没见过。”

  绿袍修士似乎对血蛊真人的态度早有预料,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便不打扰了。”

  离开前,目光似有所指地扫过囚室内的重溟,虽是假丹修士,但该有的并不缺,当他踏进此地的时候,神识便发现了此行的目标,不过却并未点出。

  他暗道:“血蛊虽然修行出了差错,囿困于泣血谷中无法脱身,却也是正儿八经的金丹修士,非我一介假丹能比,何况在这泣血谷中,哪怕是一般同境界的修士都不是他的对手,那名潜入修士入了他手中,下场恐怕也不会比落入监察司好多少,左右翻不起什么大浪,我此次前来,只是例行公事,还是别触了他的眉头才是。”

  然而他这态度,却依旧招致血蛊真人不满。

  后者见对方就这般从容离开,眼皮子一跳,心中暗恨:“区区假丹,真把自己摆在同本座一个高度上了?”

  整个南蜀国,除却国师巫嵩,另有金丹修士六人,只有他在这黑煞洞中担任“典狱长”,手底下除了两名炼法境的狱卒,连个伺候的都没有,比起剩下那身居高位的五人,可谓一个天一个地,而今连一名假丹修士都敢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脸,着实可恨。

  绿袍修士走后。

  血蛊真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待心情稍作平复,冷冷地看了一眼重溟所在的囚牢,重新遁入地下。

  似这等肥羊,背后一定牵扯许多,到时候说不得还有其他修士上门营救,届时又是一笔收入,在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之外,谁也别想从他手中将人要走。

  “是时候了。”

  全程目睹两人交谈的重溟望着血蛊真人离开的位置,眼神无悲无喜。

  他闭上双眼,不多时,他那被锁链穿透的无力垂落的右手袖口内侧,一道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游”了出来。

  那是一条形态奇异的龙鱼。

  通体呈现病态的灰绿色,身体细长如梭,背生一对薄如蝉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翅膀,尾巴却分成双叉,要说龙鱼,此法宝元灵的形态更像是某种昆虫。

  整个身体看似精致脆弱,然倘若细观,便会感到一阵不适感。

  此乃——指瘟剑所化的法宝元灵,其本体是灰绿色的双剑,原主人乃是封神时期九龙岛炼气士吕岳,死后被封神为主掌天下瘟疫的“瘟癀昊天大帝”神职,率领瘟部六位正神,施行时症,为瘟神鼻祖。

  指瘟剑非重溟常用的法器,甚至可以说与他平时斗法习惯格格不入,但却是他在进入这片蛊修遍地的南蜀之地特地准备,用一节“万年腐骨木芯”同“疫鬼心头血”所炼,本体拥有六十五重禁制,其威能不在锋锐劈砍,却能化出无形瘟疫之气。

  那小小的龙鱼悬浮在重溟的袖口前,似乎极为享受这囚笼中的阴寒煞气和血腥味,双叉尾巴轻轻摆动着。

  “去吧。”

  重溟心中默念,紧接着指瘟剑灵一个扎猛子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他的心神,能隐约感应到那剑灵正在地下深处,沿着某些粗大的“筋络”隐蔽地移动,不断地释放瘟疫道韵,浸染整座泣血谷。

  “鳞介虫蠹之属,禀先天一炁之偏,钟造化一隅之奇,一旦成就精怪,往往能觉醒各种奇特的神通,或甲壳坚逾金精,或口器利分阴阳,倒马桩尾后针,金光眼防不胜防......诸般天赋异禀,实乃天道损有余补不足,令其倚仗一技之长,此也正是大多数蛊修所倚赖的根本。”

  “指瘟剑所蕴瘟癀疫疠之气对于禀五行之秀,得乾坤之全的人族、凤族等上善之躯而言,此气虽险,却未必能速胜,盖因其系统完善,抗性强韧,然......”他心念流转,“蛊虫一属,形骸简素,窍穴寡少;经络粗疏,神藏难开,一旦寻得克制之法,以正合,以奇胜,则其单一之利,反成困囿之枷。因其变化寡,应变迟,难生反制之妙。”

  “尤其我现在还处于这‘血蛊’体内,对方将最脆弱的命门暴露予我已经注定最后的结局,成也血蛊、败也血蛊,那血里鬼将道法建立在这血蛊,又化作泣血谷黑煞洞,一旦血蛊出现问题,等同于动摇他的根基,待到他反应过来,知晓自己病入膏肓为时已晚。”

  “届时我可兵不血刃将其拿下。”

  重溟不由心中大定,接下来,只需要静静地等待瘟疫发作即可,以这血蛊的体型,哪怕是指瘟剑,也需要一定时间来发酵,或许数日,或许旬月。

  他完全等得起,想必血蛊真人压根儿不会将罪魁祸首联想到他这么一位小小的筑基修士身上。

  “贫道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重溟眼底泛起冷光,类似指瘟剑这一类的法宝,若没有天地位格加身,或特定的因果由头,他也是不敢轻易使用,容易染上大因果。

  蛊虫一流,绝大多数非天生地养,乃是修士人为干涉的造物,本身存在便违背自然生长之理,他用指瘟剑,所需承担的反噬和业力,远低于自然生灵,何况这血蛊真人将其本命蛊虫炼出如此庞大的活体法域,不知耗费了多少生灵精血。

  此次布瘟,实为替天行道,大善!

  ......

第147章 夺外补内,再斩金丹

  却说那黑煞洞中,重溟自布瘟后便没了动静,一切交由全交由剑灵施为。

  一开始还不见血蛊真人反应。

  然日久月长,重溟的身体也一日日消瘦,脸颊内凹,颧骨凸出,仙姿玉质面容也开始出现几分病相,终于是等来了指瘟剑的反馈。

  “这血蛊的生机太过庞然,若是再晚一点,我恐怕就要撑不住了。”

  重溟松了一口气,即便有造化玄光加持,但法宝的动用依然无法彻底摆脱法力单独存在,好在他惯有往多宝灵河中存储法力的习惯。

  相比于常人,这灵河便是他的第二道基,灵河本体,不过是表象,所谓河水流动,亦不过是造化玄光与法力交杂的景象,而今他法力被封,能动用的也仅有那之前留下的那一点点存量,若是再不行,他就要考虑是不是先行挣脱一部分锁链束缚,不过如此一来,极大可能会引起那血里鬼的注意。

  好在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

  这一日。

  位于黑煞洞最底层,几乎与九地黑煞核心几乎融为一体的地下秘窟中。

  常年沉眠于此温养金丹的血蛊真人忽感不适,随即而来是一阵突然起来的烦躁,那双可以在黑暗中绝对视物的漆黑眼眸,竟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酸胀模糊。

  他停下手中动作,眼神中倏地飘过一阵惊疑不定,紧接着庞大的神识扫过,似是在检查什么,然而过了许久,却一无所获。

  “奇怪,吾早已修成金丹大道,又是蛊修,肉身早已百毒不侵,诸邪退避,怎会倏地产生这犹如凡夫俗子一般的病态感受。”

  他望着秘窟内熟悉的肉壁和流淌的粘液,心头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恶心。

  凡人肉身依赖后天五谷杂气与粗拙空气为生,体内经脉未通,窍穴堵塞,五脏六腑之间的生机流转全凭本能,一旦外邪侵入亦或者内感七情过度,便会打乱这脆弱的平衡,体内滋生出“病气”,然而莫说他是一名金丹修士,即便刚入此道之门的养气修士,自从捉得炁感的那一刻开始,便以特定法门引导炼化灵机,法力所过之处,生机勃勃,清净自然,自此百病不生,寒暑不侵,此等现象,简直反常。

  “莫不是有人私底下暗算我也?”

  血蛊真人心中惊疑迅速放大,强压身体的不适,再次放出神识查探,整座泣血谷,黑煞洞,里里外外边边角角犁庭扫穴查了个遍,大到岩石肉壁,小到藏匿在最阴暗角落里的微小蛊虫真菌,俱是难逃其形,哪怕这泣血谷实则是他本命血蛊所化,但这般行为依旧极为耗费心神,但此时他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血蛊真人收回神识,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难看,既然找不到问题,那便找可能产生问题的对象。

  “难不成是天罗他们欲要暗害于我?想把本真人这一身骨血吮吸殆尽?化作更近一步的资粮?不对,除非他们五个联手,否则要做到神不知鬼不察,亦是不可能,巫嵩亦不会容忍,何况我身处此地,对他们理应没有威胁,该不会是......”

  苍白的面孔陡然一变,漆黑双眸闪过一丝惊惧,紧接着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如果是他的话,根本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定是我想多了,定是......”

  他不愿再沿着这个方向继续想下去。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知道了......定是长期受困此处,心气不顺,郁结于内影响了法力运转,此乃心魔躁动的前兆。”

  他重新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试图压下这股子躁动,然收效甚微,烦躁之下,竟大手一挥,自顶上囚笼处拿来了十数名仙犯,那十几名修士发觉身处异地,面前又有魔头虎视眈眈,亡魂大冒,然即便是他们全盛时期亦不是血蛊真人对手,何况如今这副油尽灯枯之躯。

  片刻后,最后一名仙犯失去生息跌倒在地,血蛊真人收起那对森白獠牙,舔了舔唇角的鲜血,这才觉得那股烦躁感有所减弱。

  他干瘦的手一挥,肉壁延伸出无数触手,将地上的干尸吞食殆尽,重新闭上了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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