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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华山掌门,兼职魔教教主! 第16节

  所谓天高皇帝远。在这三边之地,手握实权的军头才是真佛。

  丛不弃踏入吴家时,面色凝重。

  三边之地虽说民生困苦,但边贸活跃,茶马互市、走私贸易利润丰厚。权贵、边将、商贾聚拢了巨大的财富,对奢侈药物消费能力不可小觑。

  这也是丛不弃所看重此地的原因。

  回春堂在延安府开设分号已两月有余,却处处碰壁。药材进城被税吏刁难,铺面遭地痞滋扰,连请来的坐堂郎中,干了没几天就递了辞呈,说是钱赚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

  更蹊跷的是,以往在关中无往不利的“官面照应”,到了延安竟似泥牛入海。

  府衙师爷收了银子满口答应,转头便没了下文;托人递话给卫所,对方只回一句“军务繁忙”给推脱了。

  丛不弃不是愣头青。

  他花了半个月摸清脉络,终于明白在这三边之地,怎么也绕不开吴家这个地头蛇。

  这家人扎根此地百年,军政商三界盘根错节,已是土皇帝般的存在。

  华山派虽是武林大派,但在手握数千边军、私兵过千的吴家面前,终究只是江湖草莽。

  他此来,已做好割肉放血的准备。三成利,奉上厚礼,换一条活路。

  若对方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那便撤。

  天下之大,何处不能赚钱?

  无非是前期的投入打了水漂罢了。

  “丛先生,久仰华山派大名。”

  吴镇西坐在黄花梨大师椅上,手中一对包浆温润的核桃转得咔咔响。

  他穿着宝蓝杭绸直裰,外罩狐皮坎肩,像个富家公子。

  不过此时,丛不弃的目光,却死死定在吴镇西身后那两人身上。

  左边那人,五十余岁年纪,面如黄蜡,颧骨高耸,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棉袍,双手拢在袖中。此时双目紧闭,仿佛在打盹。

  右边那人四十出头,却已满头白发,一张脸惨白如纸,嘴唇却是诡异的紫黑色。他腰间悬着一柄弯刀,刀鞘乌黑,刀柄缠着麻绳。

  “铁掌开山…赫连城?”丛不弃盯着左边那黄脸老者,声音有些发干。

  老者眼皮抬了抬,露出一线浑浊的眼珠:“没想到如今江湖,还有人认得老夫。”

  丛不弃当然记得。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跟着师傅下山。当时赫连城已是晋北一带赫赫有名的凶人。一双铁掌开碑裂石,曾一夜之间连杀十七名正道高手,其中就包括他师傅当年的至交好友。

  当年他跟着师傅连同一些武林前辈追杀此人数月,费尽功夫,结果还是让对方给逃了。

  从那以后,此人便销声匿迹于武林。

  没想到,竟在这里。

  至于右边那白发刀客……

  丛不弃看不透。

  但这人给他的感觉,比赫连城更让人心悸。

  吴镇西笑了。

  “丛先生好眼力。”他慢悠悠地转着核桃,“赫老是我三年前请来的供奉。至于这位,”他指了指白发刀客,“阴山‘雪魄刀’冷无痕。冷先生不爱说话,丛先生莫怪。”

  冷无痕。

  丛不弃心头一凛。

  他听过这个名字。

  三边第一快刀,出刀不见血,只见寒光。五年前曾在张家口一人一刀,连杀“天河帮”七十二名好手,从此名震三边。

  这两人,随便一个放在江湖上,都是能名称响极一时的人物。如今却像两条看门狗,站在吴镇西身后。这吴家……

  丛不弃手心渗出冷汗。

  他还记得今天来的目的,强行无视那两人,将心里的不安压下,对着吴镇西拱手道:“吴公子。华山派初到延安,不懂规矩,特来拜会。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说着便将礼单奉上。

  礼单上是二十瓶龙虎壮血丹、十瓶玉容丹,市价超过万两白银。

  这在关中,足以让知府笑脸相迎。

  吴镇西用两根手指拈起礼单,扫了一眼,轻笑一声,随手扔在茶几上。

  “丛先生。”他身子往后一靠,翘起腿,“你这礼,送得有点意思。”

  丛不弃心头一紧,面上仍保持微笑:“还请吴公子指点。”

  “指点谈不上。”吴镇西慢悠悠地转着核桃,“我就是好奇。你们华山派,一个江湖门派,不好好练武,怎么做起了药材的生意?”

  “行侠仗义,济世救人,本是武林中人的本分。”

  “本分?”吴镇西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丛先生,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唱高调了。你那龙虎壮血丹,一瓶卖四百两;玉容丹,一瓶五百两。这是济世救人的价?”

  丛不弃面色不变:“丹药炼制不易,用料珍贵……”

  “行了。”吴镇西摆摆手,打断他,“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们想在延安做生意,可以。但我们吴家,得入一股。”

  丛不弃心中一松。

  肯谈条件,就有余地。

  “吴公子请说。”

  “简单。”吴镇西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九,“你们出方子、出钱、出人手、出铺子。我们吴家给‘照应’。”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利润嘛,九一开。”

  丛不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九一开?

  “吴公子,”他深吸一口气,“这怕是有些不妥。华山派虽是小门小派,但这丹药生意也是门中上下心血所系。不如这样,我们愿让出四成……”

  “丛先生。”吴镇西身子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你可能还没弄明白。在这三边之地,没有我们吴家点头,一粒米、一片药都进不来,也出不去。”

  “我知道你们华山派在关中有几分面子,听说还搭上了镇守太监的线。”吴镇西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但这里是三边。孙公公?他老人家的手,伸不到这么长。”

  丛不弃眉头微蹙,心里明白,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君不悔的交代:“……可让利三成,但底线是六四,我们六。如果还是谈不拢,那便不用谈了。”

  当时他还觉得掌门太过谨慎。

  如今看来……

  “吴公子。”丛不弃缓缓道,“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生意有生意的做法。九一之数,请恕丛某无法向掌门交代。”

  “交代?”吴镇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丛先生,在这里,我们吴家就是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丛不弃。

  “条件就这个。给你们三天考虑。”吴镇西的声音冷了下来,“三天后,若还执迷不悟,那就别怪吴某不通情面了。”

  丛不弃心底涌起一股怒意,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赫连城和冷无痕。

  赫连城不知何时又闭上眼,仿佛睡着了。

  冷无痕却盯着他,像在看死人。

  丛不弃铁青着脸离开吴府。

  当夜,丛不弃便修书一封,以信鸽急传华山。

  三日后,陈砚秋、刘老头、雷万钧三名客卿带来君不悔回信,只有八字:

  “即撤。人员物资,尽回。”

  ……

  五日后,延安府西南一百八十里,荒原古道。

  此路线不经延安城,直接从绥德南下,绕开吴家势力核心区,经延长、宜川入关中。

  十一辆大车组成的车队正缓缓南行,车轮碾过黄土,扬起细长的烟尘。

  车上装的不再是运往延安销售的丹药,而是从绥德分号撤回的药材、账册、银两,以及少量尚未售出的存货。

  时近腊月,塞北的风已带着刀锋般的寒意,刮过裸露的黄土塬,发出呜呜的啸响。

  刘老憨骑着一匹青骢马走在队首,嘴里叼着旱烟杆。他眯眼打量着两侧起伏的塬坡,忽然开口道:“老雷,这地界你熟不熟?我早年开武馆,可没怎么走过这条道。”

  雷万钧坐在中间一辆粮车上,正擦拭着鬼头刀。闻言抬头,皱眉道:“我走镖多在晋中、河南,这边塞的路,也不太熟。”

  陈砚秋骑马在队尾,一袭青衫,判官笔插在腰间。闻言接道:“这条路本就偏僻。听说常年有马匪出没,去岁卫所剿过一波,但野火烧不尽。这年头,活不下去的边民、溃逃的军卒、关外流窜来的鞑子,都能变成匪。”

  “马匪?”雷万钧冷笑一声,“乌合之众罢了。真遇上,老子一刀一个。”

  “雷镖头莫要大意。”陈砚秋淡淡道,“边地的马匪不同中原。他们骑术精,箭法准,有些还跟鞑子有勾结,甚至,根本就是边军扮的。”

  最后半句,他说的声音变小。

  但刘老憨和雷万钧都听懂了。

  车队又行了两里,进入一处名叫“野狼洼”的谷地。两侧土塬高耸,中间道路宽不过三丈,是个天成的险地。

  刘老憨忽然吐出烟嘴,烟杆在掌心转了个圈。“不对劲。”他低声道,“太静了。”

  几乎同时,塬顶上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

  “敌袭——!”

  东侧塬后,突然涌出百余骑!

  这些骑兵清一色灰褐劲装,外罩皮甲,突然暴起发难,奔袭之时如闷雷震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阵列。

  绝非乌合之众的一窝蜂,而是分成三队,呈雁翅展开,左右包抄,中路直突!

  冲锋时马头衔马尾,队形严密,分明是军中练就的骑阵!

  “结阵!护车!”陈砚秋厉声喝道,判官笔已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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