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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965节

  许宣则是一副洞悉真相的模样,解释道:

  “那日我去到王府后院,除了感知到白莲气息,还瞥见角落里设有一尊大丹炉,那位李姓供奉名义上是在炼丹救治那名被神罚折磨之人,实则……”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判断:

  “其中手法非常邪异,掺杂了不少悖逆人伦的药材与法门,就算他们极力隐秘,也逃不出我这双眼睛。”

  “莫要忘了,我在南方,还有一个‘神鬼莫测’的名号,于医术药理一道,自认还是不差的。”

  “更曾亲手救治过扬州刺史何大人,对于各种药性乃至一些阴邪手段,一闻便知。”

  他将动机拔高,语气变得悲悯而沉痛:

  “其实,相较于勾结白莲这等谋逆大事,以人试药,在某些权贵眼中,或许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贫僧身出自净土宗,又为医者,讲究仁心仁术,实在看不惯王府这般罔顾人命、以人试药的残忍行径!”

  “我心想着,就算前番白莲之事被梁王动用权势压了下去,也要借此事,让那些助纣为虐的炼丹师们投鼠忌器,暂时收敛,莫要再轻易伤害无辜平民百姓。”

  “至于神罚的根源,我们……再自己努力探查解决便是,不能再让更多无辜者受害了。”

  许宣这一番悲天悯人、有理有据,又充分结合了自身“神医”人设的话语一出,慧忍看着眼前这位医术佛法和慈悲心肠俱佳的“法海禅师”,心中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又深深地信了。

  谁叫人家确实是亲自去了王府后院,还真的见到了那个被“神火”惩戒的病人,而梁王府试图用丹药等手段进行治疗,在逻辑上也非常合理,挑不出毛病。

  再加上有堂堂一方刺史亲笔举荐信背书的“神鬼莫测”医术在身,他指认王府以邪法炼丹试药……这听起来,简直真得不能再真了!

  慧忍随即双手合十,由衷地表达了对于法海禅师的仰慕:

  “阿弥陀佛!禅师在这等自身安危未卜、追查神罚根源的紧急关头,还不忘悲悯芸芸众生,阻其受害,当真是菩萨宝相,菩萨心肠啊!”

  然而,在许宣心中这炼丹的谣言,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白莲教的名头虽然吓人,但在北方终究是过于泛滥,到处都在搞事情。

  暗中与他们有所勾连的地方权贵、军中将领,恐怕也不在少数,大家屁股底下都不一定干净。

  因此,单凭白莲教的指控,不一定就能真正撼动梁王在梁国的基本盘和统治根基,对方很可能有办法周旋辩解甚至反咬一口。

  可你梁王私下“破解、仿制延寿金丹”,这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这可是直接触及到了洛阳皇宫里那位晋帝最敏感的神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皇帝像发疯了一样痴迷于寻求长生,但人家敢想敢干,出手整治敢于触碰这块逆鳞的人时,也是颇有司马家祖传的狠辣果决之风。

  想一想之前还和许宣处于“蜜月期”的扬州刺史何大人,为何年后态度就发生了微妙转变?

  这其中牵扯的朝廷风云和凶险,可想而知!

  想到此节,许宣心中冷笑。

  “本座昨日在阏伯台故意‘打草惊蛇’,你梁王竟然不给面子,跟我玩什么‘按兵不动’、稳坐钓鱼台?”

  “那就休要怪我,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蛇’打死,连‘草’都给一并拔了,让你连稳坐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真正的白莲手段,不知你可否能继续端坐台上?”

  第二回合开始了。

  现在想来,梁王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后悔那日怎么就真的让许宣这个祸害入了府,还进了后院那等隐秘之地。

  这厮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两个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天大的谎言”。

  而且是怎么阴险、怎么脏就怎么来。

  偏偏他顶着“读书人”、“高僧”、“神医”这三合一的金光闪闪的正面人设,干出来的事却如此……

  太黑暗了!

  黑色的天幕已经笼罩到了梁国的上空。

  阴谋和战争的气息正在弥漫。

  尚未入京都,先行试手蛟蟒之辈,白莲大魔王还在不断的进化。

第174章 是皇帝干的!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平心而论,梁王在书房之中的那一番分析和对策本身并没有错误。

  “按兵不动、固守待机”的策略可以说是防御得滴水不漏,以不变应万变,“稳”字当头,本身就是一种赢面。

  只因为在自己的封地之内,拥有着近乎所有的权力。

  军政、财政、人事,皆由他掌控。

  但,这也只是“近乎”所有。

  《诗经·小雅·北山》有云: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梁王之上,还有王!

  还有那个坐在洛阳宫城之中,名义上统御四海,至高无上的皇帝!

  虽然如今的晋帝,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雄才大略和锐意进取。

  但即便他沉迷于长生炼丹几十年,只要还没有彻底昏聩到不理朝政,只要还记得自己是皇帝,那么,当他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权柄时,依然是可以的!

  尤其是对于梁王这种本身实力在诸多藩王中并非顶尖,母族背景也不算最雄厚,封地又靠近洛阳核心区域的藩王而言。

  皇帝若真下决心处置,更是可以近乎“随意”地拿捏。

  所以,只要还身处在这人道体系之中,就必然要受到来自更高皇权的各种制衡与约束。

  许宣这一招,如同天外飞来的一剑,角度刁钻,力道狠绝。

  绕过了所有表层防御,这一剑,刺的就是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刺的就是晋帝最敏感的地方!

  白莲大魔王展现了自己独特的对王特攻属性。

  当然,这凌厉一剑所携带的大部分伤害和后续的狂风暴雨,都得由那位本想“稳坐钓鱼台”的梁王实实在在吃下去了。

  想必,会很疼。

  终于,洛阳之中,悄然起风了。

  佛门,道门,闲散人员共同发力。

  六百里的距离,若是用双脚去走那必然是一段不短的路径。但若是传话,尤其是传这等惊世骇俗的八卦……那速度,就是最快的飞鸟也望尘莫及啊。

  当然,消息在口耳相传的过程中,或许会有些许的失真夸大甚至扭曲,但那不重要,核心意思传到了洛阳,便已达到了目的。

  所以,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远在梁国的王爷瞬间就成了洛阳城各大府邸、乃至深宫内苑话题的中心,风头无两。

  讨论劲爆话题,本就是不分阶层、不分性别的共同“爱好”。

  尤其是涉及到一位位高权重的实封藩王,乃至可能牵扯到皇家阴私的秘闻时,更是如此。

  加上帝都之中,不知有多少手眼通天、消息灵通的权贵人物。

  他们知道的内部信息更多,联想也更丰富,传播起来也就越狠,演绎出来的版本也就越发离谱,从“试图破解金丹”渐渐衍生出“已炼成邪丹”、“以童男童女为引”、“女子红丸”等等更加耸人听闻的细节。

  当民间暗流涌动,官方渠道也收到风声氛围一片暧昧的时候,身处最高处的那位,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大晋虽然没有完全继承汉代的“绣衣直指”,没有建立完全独立的特务情报机构。

  但也有属于自己的监察体系。

  例如司隶校尉,作为重要的中央监察官,其职责便是监督京师及周边地区的官员与百姓,可纠察、弹劾不法行为,其权力范围极大,“无尊卑”限制,上至皇太子、三公,下至旁郡国的宗室官员,理论上都在其监察范围内。

  晋帝即便沉迷炼丹,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也会定期查看司隶校尉等重要官员的上奏,以免真的被人蒙蔽,甚至无声无息地“诛杀”在了丹房之中而不自知。

  而面对藩王这类特殊对象,其实还有更好用更直接的监控手段——“典签”制度。

  此制由皇帝派遣亲信宦官或低阶官员担任“典签”,随藩王或在重要州刺史身边,名义上是协助处理文书,实则负责监控其言行举止。

  这些典签可以直接向皇帝或中枢重臣汇报地方长官的动向,“执其枢要”,权力极大,使得“刺史或藩王不得专其职任”。

  这一日,司隶校尉府与负责宗室事务的宗正府,两个部门几乎同时就梁国之事上奏。

  消息传出,也算是让这场因流言而起的骚动,达到了最高潮。

  正式摆上了庙堂台面。

  而同样通过特殊渠道得到洛阳消息的梁王,脸色已经铁青一片,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手中那卷平日里用以静心的《上书固让丞相》竹简,此刻竟在微微颤抖。

  但这颤抖,并非源于恐惧。

  他心中清楚,就算是当今陛下也不能无凭无据地就拿下实封藩王。

  就算有了一些“证据”,只要不是光明正大的举旗谋逆这等十恶不赦的大罪,涉及到宗室亲王,很多事情也还需要在宗正府主持下“商量着来”,流程复杂,牵扯极广。

  宗室子弟,总归是与外臣不一样的。

  此刻充斥心间的,是愤怒!

  是愤怒于自己自认一身文治武功,韬略深远,颇有高祖宣皇帝之遗风,本该潜龙在渊,待时而动。

  如今竟然要被这等下三滥的谣言中伤,受制于远在洛阳的那个沉迷丹药的昏君!

  这野心啊,在这极致的愤怒与憋屈刺激下,就不由自主地更加翻涌、沸腾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一旁的李供奉看着梁王这副模样,心里还在琢磨:“这有什么的?咱们当初决定干这掉脑袋的大事的时候,不早就做好被朝廷盯上的准备了吗?”

  “再说,王爷您昨天不是还分析过,藩王不可轻动,咱们稳坐钓鱼台就是了,水来土掩嘛。”

  “现在更大的问题,应该是那躲在暗中的敌人,他搞出这么大动静,最终目的到底是要干什么?怎么尽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有没有可能……”梁王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根本就没有什么‘暗中之人’,或者,我们找错了方向?”

  闭目凝神,将这些年以来有分量的仇人,潜在的竞争对手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又一一排除。

  竟然脑子一转,灵光乍现般,想到了一件……前朝旧事。

  “曹髦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乃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散骑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等自出讨之。’”

  高平陵之变后,魏国的大权已完全落在司马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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