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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395节

  许宣的问话很直接。荆州那头是个吞金噬粮的无底洞,这一点两人心知肚明。

  政治上的掩护,有大乘法王留下的资源完全足够;人力上也是在急剧扩充,被太平道和保安堂理念吸引的失地百姓只要给条活路,总是不缺的;情报上保安堂自身的情报网加上白莲教的遗产,完全溢出;经济上更是不缺半点,古往今来水中藏着的宝贝多到吓人,若不是主动收敛足以冲击现今的货币体系。

  唯独这最根本的民生资源如粮食、布匹、药材、盐铁,尤其是粮食,是实实在在,没法凭空变出来的。

  那地方接连遭了水患冲刷、兵祸蹂躏,还有长眉搞出的魔灾折腾,早已是疮痍满目。

  十室九空谈不上,但也滑落到了民不聊生的境地。

  药材方面,倒还好应付些。山里长的,水里生的,妖族那边路子野,对这类山野之物收集起来比人类快得多。数量不是问题,就是炮制加工需要人手和时间。

  好在保安堂如今也算是个横跨数州之地的大型医疗集团,还能支撑得住这条线。

  压力主要就在粮食和与之相关的物资上。

  保安堂在荆州的一切举措都需要源源不断的粮食作为硬通货和定心丸,而荆州本地的存粮早在战乱和各方搜刮中消耗得差不多了,新粮还得等秋收。

  这中间的缺口,大部分都要靠外部输入。而扬州,尤其是经营数年根基渐稳的吴郡就成了最重要的输血基地。

  宋有德听许宣问起压力,胖脸上先是习惯性地堆起一丝愁苦,随即又努力展平。

  “压力……自然是有的。”

  好在吴郡的试验田悄悄搞了也有两年了,加上一直有意识地在丰年多储粮,库底还算殷实。

  还有季家这南方商业霸主暗中调度,从岭南、乃至更南边那些战乱较少相对安稳的地方收购粮食,走海路、内河转运,虽然成本高些,但胜在隐秘,量也足。

  有这两条路子撑着,撑到今年秋收,问题应当不大。

  其实最难的不只是筹集,还有运输。

  如此大批量的粮食调动,在平时就够扎眼了,何况是眼下这风声鹤唳的时节。

  各地关卡、漕运衙门,还有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世家豪强,谁不盯着粮食动向?这么大动静,想完全瞒过所有人,几乎不可能。

  也就是许宣因为当初要干云中君,所以专门清理了江南水路,有了妖族相助才能专拣夜间和雾天行船,走些偏僻但可通行的岔道,把粮食一船船运过去。

  可即便如此,江南有巨贾暗中运粮的风声,还是传出去了,只是抓不住实在把柄罢了。

  外头现在都有些神神叨叨的传闻,说什么夜游神借水道运粮之类的。

  许宣听完,也是没办法的点点头。

  要藏不住了。

  他能利用先知先觉和种种手段营造出神秘莫测的形象,用信仰和组织力凝聚人心,用雷霆手段铲除敌人,但这最基本的物质输送,却来不得半点取巧。

  鲸吞荆州的后遗症正在剧烈发作。

  既然宋有德这边没有任何问题,许宣就回了钱塘先找于公聊聊。

  沈山长要改变儒家现状的想法还是需要这位大佬支持的,同时也是给对方找个事情做。

  两人见面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样子了,而是真有几分外界传闻的那样的忘年交的样子。

  只是聊着聊着,突然收到了一则情报,让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心中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晋帝……在早朝时,于大殿之上,晕厥倒地,至今未醒。

第15章 洛阳风云

  十天了。

  洛阳皇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躁动之中。

  晋帝那日倒在冰冷的金殿之上,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滔天浊浪。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这等动摇国本的大事。很快“圣躬不豫”的传言,便随着快马信鸽乃至某些隐秘的渠道悄然传遍了九州。

  宫里头,早已乱成一锅粥。

  御医署的几位国手轮番上阵,望闻问切,开出的方子一张比一张名贵,煎出的汤药一碗比一碗浓稠,可龙榻上那位曾经威加海内的天子,却只是面色灰败地昏睡着,气息一日弱过一日,偶尔转醒,也只是双目无神,口不能言,旋又陷入更深的昏迷。

  国师被请来了,这位平日里宝相庄严的大和尚在龙榻前静坐了半日,只留下一句需回庙中为陛下焚香祈福七七四十九日这种烂俗话语,随后再不见客。

  宫中那些平日里享受着超然地位的奇人异士也被一一传召,眼见情形不对立刻自请出宫归山,溜之大吉。

  暗地里连某些被斥为邪魔外道的巫师,都被秘密押解入宫。可这些人要么吓得魂不附体,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要么胡言乱语,说什么龙气涣散,邪祟侵体,言语间不乏血腥诡异之词。

  没等说完,便被脸色铁青的宿卫拖了下去,血溅宫墙。

  最后,有人想起了掌管天象卜筮吉凶的太史令。

  可派去的人回报太史令大人又突发恶疾,已卧床不起多日,喉咙肿痛溃烂,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总之束手无策。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大家嘴上依旧说着陛下洪福齐天定能转危为安的吉利话,心中却都已凉了半截。

  丹丸有毒,金石伤身,这道理稍微通点医术的谁不明白?

  那位至尊服食那些仙丹几十年,再加上这几年天灾人祸,心力交瘁……能撑到今日才倒下已算是侥天之幸,堪称长寿了。

  于是封建时代最喜闻乐见的戏码——争国本,在短暂的死寂后,轰然开场。

  洛阳,首先乱了。

  皇宫大内,后妃、皇子、公主们各自悲泣,却也暗中串联,打探消息,寻找倚靠。

  宦官们脚步匆匆,眼神闪烁,在各方势力间奔走传递着真假难辨的信息。

  外朝更是沸反盈天,三公、九卿、勋贵……各大派系,各种势力瞬间被摆上了台面,变得赤裸而激烈。

  朝堂的混乱迅速向地方蔓延。

  八州之地的刺史、太守、将军们,本就因连年战乱和朝廷控制力下降而蠢蠢欲动,此刻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

  观望者有之,暗自调兵遣将者有之,上书表忠心者有之,与临近势力勾连结盟者亦有之。

  一时间,九州大地,竟比那刚刚经历水、兵、魔三劫,如今正在艰难恢复的荆州还要混乱几分。

  在这等举国目光聚焦于洛阳的时候,什么黄巾,什么白莲,什么神凤余孽,瞬间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早已没了荆州平叛的议程,毕竟,黄巾再凶那也是此时的疥癣之疾,而皇位归属,才是真正的大事。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有人倒了血霉。

  新野王之前因弹劾被请回了洛阳,结果刚刚进城就撞上了晋帝晕厥朝局大乱这档子事。

  在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博弈和默契下,这位身份敏感的王爷几乎没做什么像样的反抗,就被众望所归地保护了起来,送进了那座专门用来安置失势宗室的金镛城,安排的住所正是梁王住过的雅间。

  另一位倒霉蛋,则是雄心勃勃赶到宛城,准备接手平叛大军一展拳脚的扬州刺史。

  人还没在宛城刺史府坐热乎,惊天噩耗便如一道九天雷霆将他劈得外焦里嫩,呆若木鸡。

  政治破产了?!

  更要命的是粮草、军械、援兵,随着中枢瘫痪和各地自顾不暇,瞬间成了泡影。

  朱刺史站在宛城残破的城头,望着城外连绵却士气低迷的军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

  总不能是陛下在演我吧?

  随后想想自己也不配这般阵仗,最终只能黯然一叹。

  晋帝这一倒,牵动的何止是朝堂中枢边疆大吏?

  在这皇帝一身系天下的时代,君主的健康从来就不是私事,不知有多少人会揣测后果,现在这种事情半死的状态更是明确到了极点。

  有倒霉的,自然也有自觉走了大运、摩拳擦掌的。

  素来以跋扈著称、野心勃勃的外戚杨骏便是自觉“时来运转”的头一号人物。

  他是当朝太后的亲兄,论外戚身份,本也贵重。

  只可惜,当今天子登基以来,皇后贾氏一族权势熏天,贾后更是精明强干,手腕狠辣,将后宫牢牢抓在手中。

  杨骏这个太后兄长,反倒被压得喘不过气,平日里没少受贾家势力的挤兑,心中早已积郁了滔天怨恨。

  如今,皇帝倒了!

  而且看那情形,十有八九是熬不过去了!

  那颗被压抑了多年的野心轰地一下燃烧起来,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许是憋屈得太久,一旦得势便有些忘乎所以,几乎是在确认晋帝短期内无法理政的第一时间,就跳了出来。

  先是借着太后忧心陛下,恐宫中生变的名义,将自己两个弟弟杨珧、杨济紧急召入洛阳,一个安插在尚书台,一个则试图控制部分京畿兵马,兄弟三人,一个在内串联朝臣,树立党羽,一个在外掌握武力,以为呼应。

  紧接着,便将矛头直指贾后及其家族,要掌握宫禁。

  强行撤换了几名关键位置的禁军将领,全数换上了自己的心腹死士。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逼宫前奏,诡异的是,如此敏感的人事变动,竟然在初期推进得颇为顺畅,那些可能跳出来反对的势力,或因措手不及,或因各自算计,竟被打了个时间差,还让他干成功了。

  “莫不是老天都在助我?”

  只是这等吃相难看急于抢班夺权的行为,让原本还在观望,或暗中串联的其他皇亲国戚立刻同仇敌忾,瞬间集火。

  一些手握实权的将领也纷纷表示不满,京城的气氛骤然紧张。

  而作为杨骏的主要对手,贾家又岂是易与之辈?

  展开了凌厉的反击。

  明面上贾后以皇后身份,严词驳斥杨骏更易宿卫之举不合祖制,并召见宗正、九卿,要求维护宫禁制度。

  暗地里,庞大的关系网络全力开动,虽然失去了“金谷园”那样一个集会的绝佳场所,但以贾家的能量,在洛阳城内临时征用几处豪华宅邸作为秘密集会商讨对策的地点,简直是易如反掌。

  杨、贾两家展开了激烈的攻防。

  双方党羽在朝堂上互相攻讦,唾沫横飞;在街市间散播流言,诋毁对方;在宫禁内外安插眼线,刺探情报;甚至暗中调遣私兵部曲,在洛阳周边形成对峙。

  整个洛阳城被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往日帝都的威严与秩序荡然无存,空气中弥漫着阴谋与血腥的味道。

  争斗到了白热化,双方早已撕破脸皮,什么体面、什么顾忌,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为了打击对方,之前那些被视作天象示警的“两日并立”、“白日星现”、“荧惑守心”等异象,以及高原陵祖坟起飞的事情都被双方翻了出来,言之凿凿地扣在对方头上。

  浑然不顾还躺在寝宫之中尚未死去的皇帝的脸面。

  后宫深处,贾南风正在不断的书写一些堪称僭越的信函。

  身为女子,自幼因外貌备受明里暗里的嘲讽与轻视,哪怕贵为皇后,这份自卑与怨毒也从未消散,反而在贾家那权柄高于一切的家风熏陶下,扭曲成了一种对权力近乎病态的渴求与掌控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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