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394节
“肯定没能力脱离我的魔掌,所以咱们早就是生死与共的至交好友了。”
两人说完,同时哈哈大笑。
第13章 回扬州
一个是真的在笑,许宣看着贤兄这副愁眉苦脸患得患失的熟悉模样,心底反倒涌起一股久违的近乎亲切的欣慰。
他最近打交道的是什么人?
是长眉那般执念成魔以天地为炉的怪物,是大乘法王那般布局深远分身无数的枭雄,是白鹿山长那般一念可改学统的儒门宗匠……
个个念头通达,意志坚定,行事或正或邪,却都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道”的纯粹与酷烈。
看多了,也累。
如今再见宋有德,胆小,算计,怕死,想往上爬又怕摔得太惨,一副被时局和自身欲望搓圆捏扁的普通官员模样,鲜活,真实,甚至……有点可爱。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猜到底在第几层,不用防备下一秒是不是就要以身合道或者掀了棋盘,省心,太省心了。
另一个是半真半假在笑。
宋有德这段时间做的那些心理建设什么“富贵险中求”,什么“从龙之功”,什么“贤弟不会害我”在亲眼见到许宣的那一刻,呲溜一下,化得干干净净。
怎么能不怕?
三年前,这位贤弟还只是个有点神秘手段能帮他破案升官的好人,虽然偶尔显露的狠辣让人心悸,但大体还在范畴里。
可这才多久?
荆州那么大一个烂摊子,说收拾就收拾了,这已非人力所能及,近乎话本里的传奇,史书上的枭雄。
更重要的是,许宣过去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如今都被荆州那杆黄巾大旗照得透亮。
原来如此!
他起初怀疑过白莲教,因为贤弟那蛊惑人心、编织罗网的能力,与那无孔不入的邪教何等相似,每每想起都让他脊背发凉。
可看着吴郡一点点变好,看着贤弟对民生实务的真切关注,听着那些民为贵的言论,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贤弟真有些大同的理想。
如今荆州事定,一切疑惑豁然开朗。
是了,是黄巾!
这个认知,竟让他莫名松了口气,甚至生出一种还好还好的荒谬感。
反贼....总是比恐怖分子要强的。
这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悲,竟在两种身份里比较起优劣来了。
许宣心下明了,也懒得去解释自己这黄巾传承里一点都不黄,也不解释还掺了多少白莲的根脚,误会了更好。
反而顺势露出赞许之色,抚掌笑道:“贤兄果然目光如炬,心思缜密。我自问行事还算隐秘,却不知是何处露了行藏,让贤兄早早瞧出了端倪?还望不吝赐教,我也好查漏补缺。”
宋有德被这夸赞弄得哭笑不得,心里那点恐惧又被这胡扯淡的态度冲淡了些,只得顺着话头,将自己心路历程讲述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自己是如何从贤弟的惠民之举中看出“黄巾遗风”。
许宣听得认真,不时点头,仿佛真的在听取宝贵意见。
心里却飞速记下宋有德推断中的几个关键节点和逻辑链条。
结合从大乘法王遗产中得到的信息,白莲教在本朝,尤其在三十年前那场剿灭后似乎还与某些更深层的皇家隐秘、王朝气数预言纠缠在一起。
过早暴露真实身份,恐怕会触发不可预知的反应,引来远超寻常反贼规格的关注和打击。
那么,眼下这个被大众看破的相对单纯的黄巾反贼身份,就成了一层极好的掩护。
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接下来在扬州的安排,以及北行猎杀白莲教主的计划,一个模糊的新身份构思已在脑海浮现。
“许宣”与“黄巾”的关联,就让其停留在宋有德以及类似层级的认知里好了。
“贤兄高见,令我茅塞顿开。”
许宣笑容诚恳,亲自为宋有德斟了杯茶。
宋有德接过茶杯,手稳了些。知道这杯茶喝,就再无回头路了。
但看看眼前笑容温和的贤弟,再想想荆州那杆已然竖起的大旗,心底那点炽热终究慢慢压过了恐惧。
“全凭贤弟吩咐。”
举杯一饮而尽。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认命后的破罐子破摔。
在确定宋有德的心态只是“正常人面对巨大变故与利益时的正常波动”,而非彻底崩溃后,许宣便将闲谈拉回了正事轨道。
先是与宋有德并肩巡视了太湖边上那几处被水族严密看护起来的“试验田”。
时值初夏,田里的稻禾长势格外喜人,叶色深绿,茎秆粗壮,远非寻常稻田可比。
田垄间隐约可见极其微弱的灵光流转,那是被精细引导稀释过的地脉灵气与水行木行术法残痕,不涉神通,只促生机。
“长势不错,比预估的成熟期还能再提前一些时日,预估亩产……”
宋有德蹲下身,又抓起一把田土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湿润与肥力,眼中惊叹与忧惧交织。
“神乎其技……这,这已非农事,近乎点化。贤弟,此等仙家手段,真可推而广之?”
许宣摇头,表示真正的关键,不在于施法,而在于种子的迭代,灵气与术法,只是催化与改良的工具。
科技是生产力,修行之道,亦是生产力。
这蕴含微弱灵机、性状更优的种子,便是当前最先进的生产资料。
此等变革,初期或许不如荆州劫数、九州动乱那般惊天动地引人瞩目。
但假以时日,当能稳定产出数倍于今的粮食,让人丁滋生,仓廪殷实。其爆发出的能量,足以潜移默化,重塑人间根基。
宋有德手心冒汗,这平静田垄下酝酿的东西其威力不亚于百万黄巾。
只是干涉人道,如此强为,会不会遭致天……
“天谴?反噬?”
任何变革都有风险。在不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也可能酿成大祸。
所以不能急,需因地制宜,慢慢改进,从育种、耕作、水利、积肥,一整套的法子都要与本地水土人情相融。
只要做好本地化的改进,问题不大,这是一个域外天魔的经验之谈。
宋有德听得云里雾里,许宣也是再次强调了一下这件事的重要性,免得对方懈怠。
“民以食为天。”
第14章 前兆
“不论什么朝代,什么天下,能让治下绝大多数人吃得饱饭,少些饿殍,那就是天大的功德,比什么经文教义、忠孝节义都实在。此事,是我心中头等大事。”
谈完这关乎未来的根基之事,话题转到更迫切的现实。
那些从荆州跟随或俘获后,被分批迁徙安置到扬州各处的溃兵降卒。
“人已初步安顿下来,暂时安置在太湖边上。”
“只是人数众多,消耗极大,各地主官怨言不少,都道是凭空添了无数张吃饭的嘴,还恐生乱。”
怨言正常,这个世道对战俘溃兵的处置本就灵活得很,坑杀、屠戮,皆是寻常。
远的不说,本朝开国时平定四方,前朝东吴潘濬镇压五溪蛮,动辄斩首数万,史书不过一笔带过,当时又有几人谴责?
朱刺史当初动过杀心,也不过是循惯例而行,算不得格外残忍。
能选择迁徙安置,已是极大的仁慈。
虽为控制,也为给他们一条活路。耕作、修建,辛苦是辛苦,但总比曝尸荒野,或者被充作毫无价值的消耗品要强。
至于地方压力这是必然的,但压力也是动力。
这些从神凤乱军中筛出来勉强可用又不宜立刻分散的骨干,被暂时集中看管在太湖畔临时搭建的营区里。
条件算不上好,竹木为墙,草苫遮顶,但至少能避风雨,每日两餐稀粥也勉强能续命。
他们大多神情木然,夹杂着惶惑与对未来的绝望。背井离乡,身为战俘,在这乱世里几乎等同于耗材。
但对许宣和保安堂而言,这却是极好的资源补充。
比起就地斩杀或驱散,这些经历过战阵、有组织基础的青壮,只要处置得当,就是上佳的劳力与潜在兵源。
更妙的是,一份服役若干年后或可返乡的承诺,就足以在绝境中点燃一丝希望,比任何严刑峻法都更能束缚人心。
谈完这些,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到了扬州如今的“主官”。
一提到朱刺史,宋有德那微胖的脸立刻皱成了包子。
“贤弟你是不知道!”
“愚兄我在吴郡这点小小政绩,如今倒成了催命符!”
来自同僚和上司的打压也是越来越多。同在大晋官场,独你是忠臣贤臣,我们都是酒囊饭袋之辈?
尤其是朱刺史,自从跳反之后,对宋有德是越发看不顺眼,再这么下去,别说升迁,怕是这顶乌纱都要保不住。
“还请贤弟教我个良策啊!”
“他回不来的。”
五个字,平平淡淡,却像一道定身符,瞬间稳住了宋有德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荆州那个地方如今是个巨大的泥潭,谁跳进去,都别想全须全尾地爬出来。
太平道极具煽动性和传播性的组织方式让它像野火,一旦点燃,可以迅速燎原,但也容易被扑灭,或者烧尽一切后只剩灰烬。
而保安堂更偏向于‘组织’,是扎根在土地、民生、具体利益和严密架构上的,求稳,求实,求长久。
现在,这两者正在荆州结合,再加上对现实利益的重新分配与许诺,一座为信仰和生存而战的机器,或许笨重,或许粗糙,但绝对顽固。
许宣费了些力气,通过朝中某些渠道运作,将姓朱的推荐去接掌这个烂摊子,美其名曰‘戡乱能臣,足以镇抚’,实际上那是送他去做开劫的祭品的。
接下来,话题就到了后勤问题上了。
“扬州这边,压力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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