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388节
咔嚓!!!
不是心中的惊雷,而是外界。
夜空中,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却响彻天地的惊雷!
电光刹那间照亮了窗棂,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这雷声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应景,仿佛上天感应到了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试图以雷霆之威,来隐匿某些乱言,也像是在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天人感应似乎在这一刻,以一种讽刺的方式应验了。
老沈眼神剧烈晃动,心中之惊雷丝毫不比天上的小,他怎么可能听不懂许宣这番话的潜台词和颠覆性?!
心中翻江倒海,简直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好好好……天人感应和黄巾的苍天已死,这两套理论的矛盾根本解不开,是吧?
那就干脆不调和也不想站队了,直接把天人感应给废掉,让儒家换一套不依赖天命、只讲人事的法统。
要从根子上,改写儒家的核心政治哲学与意识形态基础,其大胆、其狂悖、其离经叛道的程度比单纯的反贼更甚,这是在挑战支撑整个皇权乃至士大夫权力合法性的理论基石。
只是……
最初的荒谬愤怒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过后,老沈那被锤炼了数十年的思维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沿着许宣指出的这个方向,去思考。
不一样的东西开始难以抑制地涌现出来。
“或许……现在,还真是个好时机!”
一个连老沈自己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的想法,猛地蹦了出来。
所以说人呐,在无聊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点子王。
老沈此时的脑海中,如同有无数道灵光在疯狂碰撞。
公卿酗酒、玄谈误国、宗室相残、礼乐崩坏、上下失序,许宣之前痛陈的种种,此刻不再是遥远的现象。
对世道不公的愤怒,对儒家理想被践踏的愤怒,对司马氏得国不正却无力改变的愤怒,对自身学说在面对现实危机时显得苍白无力的愤怒。
“胡尘起而神州裂”、“衣冠涂地”那幅文明倾覆的恐怖图景,如同悬在头顶的三神剑,带来了最直接的生存危机感与紧迫感。
老山长留下的以天下为己任的叮嘱,此刻在心头回响,更是增添了使命感。
几十年读过的所有典籍,诸子百家,史传文章浩如烟海的知识与智慧,在灵感的火花下被重新串联解读。
重点是荆州大劫之后升华的心灵在闪光!
现实的刺激、情感的推动、危机的压迫、历史的召唤、知识的重组、实践的感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万千矿石,在烈火中疯狂熔炼。
整个人好似‘开悟’了起来!
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变得清澈锐利,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堂皇正大却又带着革新与批判锋芒的正气,不受控制地从体内奔涌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浪,轰然爆发,席卷整个房间。
桌上的杯盘震颤,烛火剧烈摇曳,空气都变得凝重而充满压迫感。
“好家伙,你这是……顿悟了?!”
许宣看得眼皮直跳,迟来的老年番主角吗?
心中警铃大作,谨慎地倒退几步,周身气息隐而不发,暗中做好防御和随时跑路的准备。
生怕这老东西清醒过来之后,就说自己领悟了某某天命使命,然后要斩妖除魔清理门户,第一个就拿我这个魔头开刀,上演一出‘斩白莲而去’的戏码!
那可就弄巧成拙,乐子大了。
片刻之后,浩然正气浪潮缓缓收敛,老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缓缓睁开双眼,双目之中神光湛然,锐利如电,仿佛能洞穿虚妄,直指本质。
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一些,整个人精气神勃发,好似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他看向许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惊叹,有深思,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可行!”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这倒是搞得许宣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准备好的各种说辞、预案、甚至跑路计划一下子都没了用武之地,这反应……是不是太配合了点?
我刚刚说的是‘废弃天人感应’对吧?
实际上,儒家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信天人感应这一套的。
其诞生之初就有不少当时的名人对其发表过公开批评,比如太史公司马迁,就在《史记》中暗含讥讽,对其中掺杂的巫祝禨祥等迷信思想,公开斥责。
只是汉武帝太喜欢这套可以完美维护统治、控制思想的东西了,于是就有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选择。
官方儒学固然帮助儒家取得了独尊地位,但也让儒学背上了沉重的政治神学包袱。
但在东汉末年,特别是经历了黄巾起义的冲击,以及后来司马氏篡魏之后,这套理论就已经被现实扯得支离破碎,漏洞百出了。
第6章 造反而已
所以其发生改变,本就是应有之理,是历史的大势所趋。
只是这是一个非常漫长、充满反复和斗争的过程。
中间儒家还会不断吸收佛、道两家的思想精髓,来充实改造自身。然后就有了儒门内部衍生出的道学,如果顺着发展下去,到了南宋就会演变为更加系统化的‘理学’。
这里面有儒家自身的需求变化,也有佛、道两家一直在发力施展影响力的因由。
更有皇帝的迫切需要,因为天灾人祸这种事情……太多了!
董仲舒搞这套学说的时候是秦汉时期,那时的气候经过几百年的自然演变,到魏晋南北朝时期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尤其是东汉末年开始的这三百多年,是历史上有明确记载以来,自然灾害最密集的时期之一。
共发生各类有记载的造成较大影响的自然灾害619次,平均每年约1.68次,这个频率在农业社会是极其恐怖的。
灾害类型更是齐全得可怕。
气候性的:大旱、洪涝、狂风、暴雪、严霜、冰雹……地质性的:地震、山崩、地裂……生物性的:蝗灾、鼠疫、以及其他大规模瘟疫……而且这些灾害常常叠加发生,形成‘灾害链’,比如大旱之后必有蝗灾,洪水之后必生瘟疫……
那么,问题就来了。
按照天人感应理论,这么多的灾害,都意味着苍天在回应人间。那这苍天之下的罪责可就太多了!
什么东西一泛滥,就失去了它原先的价值和位置。
就好比许宣北上的那几个月,几乎每个月都有两到三个大新闻,整的九州上下都鸡飞狗跳的,皇帝更是被直接整麻了。
但也就是整的太多了,到最后连高原陵被炸飞了都能被朝廷压下去了。
这也是一种平衡。
所以天人感应被废弃也有一部分是自然气候导致的。
科学和神学的碰撞之下,最终还是科学占据了上风,逼得儒学不得不把里面过于荒诞的部分,给剔除掉一部分。
说回现在,老沈的心态转过来了,那么后续怎么做就完全不需要许宣再指指点点了。
毕竟一个小小探花,懂个锤子!
沈山长心中甚至升起一丝专业自信。
于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恢复了以往的沉稳,甚至带着一种重任在肩、时不我待的肃穆。
看着许宣,说了一句既像是提醒又像是某种承诺和界限划定的话:
“黄巾之势……莫要再生乱了。”
意思是不要再像历史上那样引发不可控的全面暴乱和破坏。
老头子说完就走,兴致勃勃的就要回山上揪出那些还在埋头故纸堆的老教授、大学者们,关起门来,来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儒家学界的的‘大研讨’。
白鹿书院是江南第一书院,这种事情肯定也要走在第一位!
许宣站在原地:.....
“现在……‘攻略难度’这么低的吗?”
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老沈暴怒翻脸、拂袖而去;老沈犹豫不决、需要长时间说服;老沈讨价还价、提出各种苛刻条件;甚至老沈表面答应、实则暴起伤人……都准备了相应的预案和说辞。
结果才打到第二拳,对方就直接顿悟了。
不过……这样也好。长眉那老怪物死后,这世界难度也该下调一下了。
不然我这主角当得也太憋屈了。
在生死边缘挣扎虽然刺激,但也太消耗心神,如今总算有了点爽快感。
心情大好的许宣并未在城中多做停留,出了浔阳城也上了庐山,若虚和老僧都在这里等着他呢。
显然佛门这边也在密切关注荆州的局势,尤其是许宣这位佛子的动向。
进山之后的待遇,又升了一个台阶,毕竟是单杀了白莲法王的人物啊!
且,拯救荆州这事也干得是漂漂亮亮。
无名老僧再见许宣时,眼中满是欣慰与赞叹。
在佛门看来,此战不仅诛除了大乘法王,更在荆州这场大劫中力挽狂澜,整合各方力量平息了魔祸,彰显了佛门的慈悲与力量。
不是若虚不够好,而是法海更突出啊。
至于‘黄巾’什么的也无所谓了。老僧对此事的态度显得颇为豁达甚至。
“造反而已。”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佛门和道门,在历史上都是经常干这种事情的老手了,只要不直接牵扯损害到本宗核心,其他的都是常规操作。
许宣再次在心中感慨世界难度,果然下调了。连宗门这边都如此通情达理,简直顺利得不像话。
似乎整个荆州都自动切换到了‘简易模式’一样。
当然,许宣并没有被这“简易模式”冲昏头脑。
表面的顺利之下暗流依旧汹涌,于是立刻开始全力疗伤,同时消化此次大战的感悟,稳固修为境界,尤其是进一步体悟白莲道果与九分之一战神体验卡带来的变化。
许宣这边稍微喘口气,山下却是一口气都没有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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