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51节
此刻他口中不停的低语看似不着边际的闲谈,实则是一种本能的“泄洪”。
以言语为渠,将那些可能无形中汇聚的引向实际灾厄的“妄气”,提前消弭于无形之中。
也是命苦。
看早同学是何等淡定,一身沛然莫御的凛然正气纵横周身,配合儒家炼体术后更显魁伟昂藏的身形,光是安静坐在那里,便如一尊镇岳石狮。
偶有低头碎步路过的内侍,偷眼瞥见车帘缝隙里那山岳般的侧影,常是腿肚子一软,险些以为当年那位曾在宫中“劝谏”到挥拳的于公又回来了,吓得有些走不稳了都。
宁采臣则是最纯粹的倾听者,眉目低垂,温润沉静。
源于琴魔传承的诡谲力量在此处被皇城法度死死压制,几近于无。
除非他愿意效仿书院的师教授,悍然于此地奏响《清角》之音.......然后,在第一个章节彻底激荡开之前,就会被格杀在宫墙之内。
说起来,这车中三人,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各自怀揣着足以在这片禁地掀起波澜的手段与底蕴。
好在,他们心性底色终究良善,非是肆意妄为之辈。
唯独旁边那位看似寻常的许宣,才是今日真正的“重头戏”。
只见他指尖微微撩开车窗帘布一角,目光不似敬畏瞻仰,倒似评估打量,冷静地扫过一道道宫门、一列列禁卫、一重重殿宇檐角……那神态,活脱脱像个心思缜密正在踩点布局的刺客。
毕竟是他首次踏入这帝国心脏,新奇之感难免。
若非深知老龙对人间帝王的宫阙向来兴致缺缺,甚至想掏出那颗留影珠将这皇城气象悄悄记录下来。
单论建筑之美,这里或许未必是九州最令人惊叹的景观,审美终究因人而异。
第357章 忠孝与长生
但毋庸置疑,此处定是人造景观中,最将“庄严肃穆”四字推向极致的所在。
那巍峨、规整、无处不在的轴线与等级本身便是一种无声而磅礴的语言。
古今皆然,从帝王的紫禁城到现代权力机构新建的大楼,往往都执着于延续这种风格。
普普通通的一栋楼自然也能办公,可那样权力的威严如何彰显?
不足以震慑“刁民”,不足以厘清那至关重要的上下尊卑。
可惜,对许宣而言,这份常人应有的敬畏,却是怎么也升腾不起来了。
他可是曾经御水凌波,直抵宫阙深处的狂人。
当初洛水倒卷,踏浪而来,身影高悬于殿宇之上时,下方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惊惶失措,丑态百出,甚至真有人吓得瘫软失禁。
亲眼见过那般景象,再看这静止威严的宫墙殿宇,心底便只剩下一种近乎观光的审视。
于是将更多心思用在了观察内部的守备上。
目光悄然拂过宫道转角、殿脊阴影、园林假山。
嗯,那个持戟而立的明卫,站位巧妙,封死了三条视线交汇点;那处看似寻常的琉璃影壁,气息有异,应是藏有暗桩;廊柱与地砖的纹路隐隐勾连,形成了一座极为隐蔽的小型预警阵法……有点东西。
心中默默推演,若以此刻的状态,欲行突袭....杀不进来。
甚至连悄无声息地潜入,都几乎不可能。
那些镇守各门的将领首领大部分都是绣花枕头,但看似普通的巡逻禁卫却是极不寻常。
个个气血旺盛如烘炉,步伐沉凝,呼吸绵长,显然身负不弱的内息修为,皆是军中千锤百炼出的武道好手。
这般素质,即便放在宫墙之外几十人结成军阵,也足以围杀刚入道的修行者,李英奇那种不算。
目光再向上移,掠过几处飞檐高阁,果然瞥见几张熟面孔。
正是当初晋帝身侧,一同仰望过那记从天而降的“大巴掌”的几位扶龙庭供奉。
其中一位三境的道人气息最为特别,周身隐约有雷纹暗烁,真意引而不发,显然身负某个道门大教的真传。
许宣心中泛起一丝玩味,这般人物炼虚合道之时,会选择怎样的道路呢?
继续依附于这浩荡却充满变数的人道气运么?还是说根本不能贴合四境的道路?
眼前所见明暗交织的守卫,加上这些修为不俗的供奉,已足以挡下天下九成九的“高手”。
而此处,又是皇朝气运汇聚最浓的核心。
两者相辅相成,在这座宫城之内,人间的规则被强化到了极致。
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或武者能在皇宫里以常规手段“干掉”皇帝。
便是当年许宣靠的也非蛮力,而是借了洛水与司马家累世的因果怨愤为引,取巧冲入皇宫上方。
即便那时,他也未曾直接对皇帝出手,而是挥掌抽向了司马家凝聚的皇朝气运。
气运震荡反噬,自然同步波及到承载它的帝王身上。
与其说是强攻,不如说是精准地卡了一回天地规则的“漏洞”。
如今他已臻至第四境,修为远胜往昔,可再度审视这座宫城,心底却泛起一丝微妙的了然。
若想在此地达成目的,恐怕……依旧绕不开“卡bug”这条路。
就在这位“白莲圣父”于心底默默推演着种种在皇宫内“撒野”而不逾矩的可能性时,马车缓缓停下。
目的地到了。
一处偏殿,殿名匾额高悬,但此刻无人有心细看。
所有贡生神情肃穆,整理衣冠,如同即将踏入的不是考场,而是一片决定生死荣辱的惨烈战场。
许宣在无形气运的压制下,悄然将灵觉张开一线,谨慎地扫过殿内。
嗯,很好,没有埋伏五百刀斧手,自己的身份看来尚未暴露。
不过,殿中也没有皇帝的身影。
早有传闻,当今陛下龙体欠安,看来又是在丹房静养。既然主考的大学士已前往蜀地,便由太常寺卿顶上,代为主持此次殿试。
而皇帝本人,只是亲自拟定了三道考题。
其一,论荆州神凤叛军之乱。
其二,阐本朝以孝治天下之要义。
一个关乎“忠”,直指时局动荡的核心;一个紧扣“孝”,乃王朝立国的伦理根基。
这两道题嘛……倒是不难写。
许宣神色平静,提笔蘸墨。
作为一名“不通兵法”的普通书生,自是纯粹从经义、民心、礼法的角度铺陈开来,言辞恳切,大义凛然,至于具体平叛方略军政实操,则一概模糊带过。
至于“孝道”.....绝大部分都是封建时代用以维系宗法秩序、驯化人心的伦理工具。
说来也巧,两汉三国到晋朝正是二十四孝高发期。
举孝廉嘛,不来点狠的怎么超越其他人。
于是各种骇人听闻的小故事一个比一个劲爆,一个比一个反人类,可以说是走绝了后世人的路,毕竟任何表演形式都可以从这里面找到原典,相当恐怖了。
即便之后的朝代以科举为主流了,这套东西依旧流传了下来,甚至奉为圭臬。
但此刻提笔行文,却丝毫不妨碍许宣引经据典、辞采斐然地写下一篇洋洋洒洒的颂圣之文。
孔孟之言,《孝经》之训,历代典范,信手拈来,字里行间俱是忠孝仁爱的煌煌大义。
考试这东西,自古至今,皮相虽异,内核相通。
真正让许宣笔锋微顿,眼底泛起一丝玩味亮光的,是那第三题。
题目唯有一句:
“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邪?故能成其私。”
以此为题作文,便不再是简单的经义阐发,而需揣摩那出题之人此刻的心意了。
此言出自《道德经》,浅白释之,大意是:有道的圣人,遇事谦退不争,反而能居于人先;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反而能得以保全。这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故而最终能成就他自身。
乍看之下,这是一道再经典不过的正面命题,探讨圣人之德的体现与玄妙。
然而,当所有贡生的目光落在这行字上时,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不少人眉头紧锁,盯着面前的白纸,竟觉笔有千钧,难以下墨。
连高坐主位的太常寺卿,额角也悄然渗出一层细汗,心中叫苦不迭:
陛下啊陛下,您这题……怎能如此出法?!
若是于公在此主持,恐怕会当场扣下此题不发,继而拂袖怒斥其“荒谬”,断不容此等暗藏机锋、甚至可能导向非议的题目流传于殿试这等庄重之地。
若是殷大学士主考,士子们或可少些顾虑,只管依着自己对经义的理解直抒胸臆即可,纵有偏差,大学士自会以其威望和担当,缓冲来自上方的压力。
可如今座上的是太常。
这位新任掌管礼仪祭典的臣子...绝不敢如于公那般刚烈,也缺乏殷大学士的魄力与担当。
若问为什么大家都卡在这里,自然是因为殿试答题绝非仅仅根据这孤零零的一句来发挥,还需结合上下文。
而这道题所引经句的上文,赫然是:
“天长,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长生。”
皇帝渴求长生之事,但凡在朝中有些门路的人,多少都风闻过一二,甚至知晓更多内情。
而能站在这殿试考场上的,又岂有真正的愚钝之辈?个个都是心思剔透、闻弦歌而知雅意的聪明人。
因此,当“圣人后其身而身先”与“天地长生”的上下文并置时,所有人的心思都聚焦在了那未曾写出的半句之上。
皇帝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但批判求长生才是时代的主流思想,诸多儒家学子陷入两难境地。
许宣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擦边球打得……跟直球也没什么区别了。
看来,在将那些骨头硬不肯妥协的读书人逐步排挤出朝堂核心之后,这位陛下行事是越发“随心所欲”了。
既然你想要长生……
好,我许白莲,便许你一个“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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