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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00节

  却忽略了制定和执行规则的主体是“人”,而人性是复杂多变的;更忽略了规则本身可能存在的缺陷、滞后性,或者被扭曲利用的可能。

  因此有时会说出一些在旁人听来不近人情甚至“残忍”的话,自己却浑然不觉。

  显然,年幼时的张太史令就是这样一个沉浸在规则中的孩子,被于公一顿物理教化后意识到了“道理”之外还有“人情”,规则之下尚有血肉。

  这种小故事其中自然是包含了一种反思,以及对于年轻后辈的规劝,算是很高级的一种教育方式。

  这段讲完,书房里的气氛非但没有变得更加尴尬,反而奇妙地松弛了许多。

  某人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也是讲了于公在江南横行霸道的事情。

  “我也是深受其害啊~~~~”

  江南的于公:...你抢我词了!

  趁着这股缓和下来的气氛,许宣又适时地拿出了另一份证明,是本家崇绮书院的正式荐书和凭证。

  这个好拿又不好拿。

  殷夫人和大学士对于书院并非是将其视为家族私产,更多的是一种“交给别人不放心,干脆自己先管起来”的心态。

  许宣用了三年时间几乎打通了所有主科教授的关系网,又在书院日常管理和对外事务中展现出非凡的能力,最关键的是“人品”在教授们口中是出了名的“好”。

  做事有底线、有担当、对书院有归属感、对学生负责,这就足够了。

  所以,拿到书院凭证,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张太史令接过印鉴和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抬起头,眼神古怪地打量了许宣好几眼。

  “你……真是那‘崇绮小院长’?”

  他一直以为,这所谓的“小院长”名头,不过是为了扬名而搞出来的一种称呼或噱头。

  但看样子,很真啊。

  许宣笑了笑,态度谦逊却坦然:“其实,严格来说不能完全是。只是殷夫人和几位主科教授颇为看好学生,信任学生能为书院做些事情,故而给了学生一些方便和名分罢了。”

  “当然……太史教授,也很看好学生。”

  几乎就和明说自己差了一件御寒的衣服没区别了。

  张太史令深吸一口气,身体又坐直了许多。

  最后,许宣才慢悠悠地拿出了另一件信物,来自白鹿老沈的。

  这个,最好拿了。

  老沈这人身上不只是有读书人的清高意气,更有年轻时从事某些“特殊行业”时期残留的江湖匪气。

  所以许某人的形事作风实在是太对胃口了,除了老是“坑”他之外,简直是理想中的读书人模板。

  那么当许老弟开口要个信物作为某种“担保”时,老沈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给了。

  当然只能要这个,再要祭器那是万万不能给的。

  卢柟押送祭器北上的事情都是瞒着许宣的,他是真的怕了。

  而坐在对面的张太史令也是有些恍惚。

  到了这一步,许宣几乎是起手就砸出了“江南三大书院”的招牌,几乎等同于搬来了半座儒门的声势与人望背书!

  这样的操作,对于出身正统的老臣来说,是相当炸裂。直接轰碎了心中最后那点疑虑与心防。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却又合理的想法:

  这年轻人……不就是当代的“儒侠”吗?

  “若是连这种人都是坏人……那这世道……老夫也认了。”

  于是,双方摒弃了多余的试探和顾虑,开始进入正题。

  探讨那个“蠢孩子”究竟是怎么一步步落入白莲教圈套的。

  许宣将自己掌握的情报巧妙地“包装”了一番,以一种客观陈述,略带同情的语气说了出来。

  比如拜文曲星君,考试作弊,以及会试失利都甩给了白莲教那个叫做杜娘的女子。

  叙述中,虽然点明了张公子自身的弱点:没有抗拒女色的诱惑,没有抵御住不劳而获的虚荣,甚至默许乃至主动寻求了“作弊”这种违背科场规则的行为。

  但言辞非常含蓄,更多地将责任归结于“白莲教处心积虑的引诱和操控”。

  甚至贴心地略过了张公子被那位“经验丰富的超大姐姐”以高明手段弄得肾虚气短、身心俱陷的细节。

  只是轻描淡写地引用了一句孟子的话:“知好色则慕少艾”,表示年轻人对美好异性的倾慕乃是人之常情。

  同时引申出了今日的核心问题。

  白莲教已经卷土重来,且其核心目标“白莲圣母”即将归位。

  近期北方各地的种种异象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根据我们的推测。”

  “淮水,上虞,沛国、梁国等地出现的异常情况……这些都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种宣告。”

  这话说得没有半点水分,全是干货。

  “而您的儿子,很不幸,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成为了渗透太史署的跳板之一。”

  “那个女人背后,还有更厉害的大人物在操纵。”

  许宣适时地给出了解决方案或者说合作意向。

  “此事,许某既然遇上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为了能更有效地防范和打击白莲教,尤其是那个即将归位的‘白莲圣母’,我想……看看太史署近三年的观测卷宗和异象记录。”

  “历代太史令的观测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帮助我们找到‘白莲圣母’可能的活动轨迹或藏身之处。”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带着森然的杀意:

  “扼杀她!”

  此言一出,目标明确,立场鲜明!

  当真是有几分儒侠怒而拔剑、誓要斩妖除魔的凛然风采。

  张太史令到了这个时候,心中已经信了九成九。

  无论是许宣展示的庞杂而硬核的背景,还是他对白莲教图谋的分析,尤其是那“扼杀她”三个字中透出的对白莲教核心人物的必杀决心,都让他觉得此子虽然年轻,但所思所虑,所行所向,绝非常人。

  然而,职责所在,以及守护某些禁忌知识的本能,让他心中那最后一丝谨慎依然顽固地存在着。

  “卷宗乃是太史署机密,更是窥探天机记录异变之要物,非奉旨或本署核心官员,绝不可翻阅。此乃铁律,亦是……为了保护查阅者。”

  “所以不能给你看原本,甚至不能给你看誊录的副本。”

  但这位也是个手段灵活之人,怎么可能真的会被束缚住,所以...

  “但是有些内容,我可以口述于你。”

  于是,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与《灵宪》散发的微光交织下,张太史令用他那沙哑而疲惫的声音,开始缓缓口述近三年太史署记录下几任太史令临终前的诡异言行。

  许宣起初只是凝神静听,但随着张太史令的叙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朝廷中枢对于那些记录可能只觉得云山雾罩、语焉不详,甚至视为太史令们“疯癫”或“被反噬”的胡言乱语。

  但作为这些“异常”的亲历者甚至部分“制造者”,一旦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自己在南方的时间线和所作所为一一对照.......

  浑天仪这套观测体系的关联性,以及其“窥探”的准确性,未免有些……过于厉害了吧!

  三年前,春。天象剧变于东南,星斗移位,地气冲霄,其烈前所未见。

  第一任老太史令奉朝廷之令亲自前往郭北,在当代嗣师之子,以及女冠之首紫虚元君的注视下留下一句“看到了!”,之后当场被天降雷击而死。

  郭北!看到了?看到什么?是自己这个“域外天魔”的降临?

  理论上那里留有诸多不可窥测的内容,不论是天谴,还是为了对抗天谴某人说的那些东西,基本上看到一个死一个。

  第二任,在金殿之上无视礼制,对着陛下和满朝文武,嘶声力竭地吼出一句‘是建邺!有……有五龙出世!’

  吼完,七窍流血,当场暴毙。

  许宣觉得最后斩龙之时自己使用的意境,以及后续的龙气历史的反噬,也是看一个死一个。

  第三代,留下一句“天上!是白莲圣母!”随后暴毙。当场无数高手飞上屋顶,以迎大劫,但没有了后续。

  这个就厉害了,恰恰是白莲圣父“死而复活”、与白素贞联手于雷峰塔前斩杀降龙罗汉过去身的那个惊天动地的夜晚!

  那一战,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斗法?

  那是佛门传道之劫与白莲教再生之难交织碰撞的关键节点!

  其中涉及的隐秘,牵扯到佛门、白莲教、乃至更深层的天地规则与因果清算,复杂程度和危险性难以形容!

  窥视到这种层次的“天机”一角……第三代太史令死的也算是有价值了

  不过也正是这一位为许宣洗清了嫌疑,毕竟喊的是圣母而不是圣父。

  莫不是看到了白素贞?

  第四任,菑阳公家的三子,什么都没有留下,肝胆俱裂而死。好吧,这是个家族推上去的倒霉蛋。

  第五任....第六任.....

  第七任,或许是从前任们的惨状和破碎的记录中,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试图去解读那些最危险最模糊的‘异象’,而是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于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独自潜入存放浑天仪的秘库,试图放火烧毁相关的一切记录。

  被当场拿下,以‘毁坏国器、意图不轨’之罪下狱,后来……下场未知,恐怕凶多吉少。

  第八任就是最后一任了,也就是眼前之人。

  在时间节点上,许宣相信前面几个是真的看到自己了。

  第七个已经意识到了不可窥测的事情,所以打算当个英雄,但失败了。

  第八个也意识到了不可窥测的界限,又是个从小被于公揍醒过来的老官吏了,所以当了个混子。

  这....许宣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了。

  不论是终结这一职位的惨案,还是打断浑天仪的预测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万一下一任太史令是个能抓住重点且不瞎逼逼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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