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096节
嚯,是个装货。
许宣瞧不起任何一个在他面前搞这套形式主义的人,同时也猜出大概是谁发来的了。
“谨启者:暮春之末,芳菲未歇。金谷园中,桃李争妍,设席于洛阳城西金谷园,恭邀贤士拨冗莅临,共襄雅集.....”
金谷园雅集啊。
这可是大晋有名的奢华宴会,记得书院里几位老教授,茶余饭后谈及当年在洛阳的“风光”时,偶尔会提到“金谷园”三字,虽语带批判其奢靡,但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回味与复杂情绪,可瞒不过人。
能在那里“happy”过,本身似乎就是某种身份与经历的象征。
石崇可是这个时代出了名的“富豪”,或者说,“炫富狂魔”。他的财富传奇与奢侈作风,早已成为洛阳乃至整个大晋上流社会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被写进了某些笔记野史。
其中最脍炙人口的故事,便是与皇帝的舅父,外戚王恺之间那场旷日持久的“争富”大战。
那是一场将奢侈演绎到极致的荒唐竞赛:
王恺家用糖水洗锅,以示豪奢;石崇家便用更为珍贵的蜡烛当柴火烧。
王恺出游,命人用珍贵的紫丝布做了四十里长的步障;石崇听闻,立刻用更华美的锦缎做了五十里长的锦步障。
王恺用名贵的赤石脂涂抹墙壁;石崇便用更为稀有的花椒来涂满自家房舍的墙壁。
几轮较量下来,身为皇亲国戚的王恺,竟然屡屡落于下风,最后还输了!简直丢了外戚群体一贯以来“富贵逼人”的人设。
而石崇,一个并非顶尖门阀出身的官僚,竟能在“富”字上压过当朝外戚,其财力之雄厚、聚敛之能事,可见一斑。
而这“金谷园”,便是这场斗富大赛中,最具象“产物”。
因山形水势,筑园建馆,挖湖开塘,园内清溪萦回,水声潺潺。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石崇用绢绸茶叶、铜铁器等派人去南洋群岛换回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把园内的屋宇装饰的金碧辉煌,宛如宫殿。
这里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其间的恩怨纠葛、利益交换、人心鬼蜮,比之单纯的青楼花坊要复杂诡谲何止百倍。
“三奇”收到那份神秘请柬,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或好奇,而是本能地感到一阵棘手。
他们虽各有来历与本事,但也清楚洛阳水深,尤其是这种规格不低的“邀请”。万一真在那种场合发生点什么意外冲突,他们靠着拳脚手段杀出来没问题,但是后续很难“处理干净”。
这不是大话,就算石崇麾下的奇人异事再厉害,也绝对挡不住身在人道中枢,手持湛卢,心怀正义的早同学。
于是,三人毫不犹豫,立刻带着请柬跑回来找许宣定夺。
有老师在,相信就算金谷园成了一片白地也是压得住的。
就在这个时候,三杰也回来了,乔峰眼尖,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那份形制特殊的请柬,微微一愣。
谢玉上前一步,没有说话,而是先从怀中掏出三个扁平的锦盒,轻轻放在了桌上。
“老师,我们……也收到了。”
“学生虽然未曾亲身踏足金谷园,但族中不乏去过之人。”
“族中长辈或同辈从那里回来,谈及感受,往往并非单纯的赞美或炫耀,而是一种……复杂的沉醉,甚至带着点后怕的亢奋。”
“那里,绝不仅仅是‘声色犬马’四字可以概括。是放纵欲望的极致之地,美酒、佳肴、绝色歌舞只是最基础的底色。更有无数精心设计的环节、闻所未闻的享乐方式、以及……挑战常人认知与道德底线的事物陈列其中。”
“普通人,哪怕是心志稍弱的士子或小有家财的富商一旦进入那种环境,长久以来建立的观念,很可能在极致的感官刺激与群体氛围裹挟下,瞬间崩塌,直接堕落沉沦。”
许宣点头,人类社会当前的声色欲望的极致嘛。
而且这聚会的背后也代表着一定的政治意义。
石崇算是贾谧麾下的大将,也算是后党,为了体现价值还组建了一个叫做二十四友的小团体。
核心成员包括以文采风流著称的潘岳,当然说潘岳可能有些陌生,就是貌比潘安的潘安。
文章冠绝的陆机、陆云兄弟,虽然对外说是品行高洁,但为了权势游走本身就已经不高洁了,还不如经常被坑的陆学长呢。
以及写下《三都赋》造成‘洛阳纸贵’的左思,还有出身名门、文武兼资的刘琨等人。
这里面光是脍炙人口的成语都有好多个,确实是这个时代很厉害的一帮名人了。
名义上是以文学活动为纽带,成员也多是出身士族、才华横溢的文人雅士,但明眼人都知道,攀附权贵、结党营私才是他们共同的本质特征。
这个时候大开宴会,其目的昭然若揭。十有八九,是替背后的主子贾谧一派招揽、筛选、拉拢今科会试中崭露头角的新科学子。
收到金谷园的请柬,意味着进入了石崇乃至贾谧集团的视野。去,可能会被视为某种程度的靠拢或默许;不去,则可能被视作不识抬举或站到了对立面。
而一旦踏入金谷园,所见所闻,所参与之事,都可能成为未来被拿捏的把柄,或是卷入更复杂纷争的开端。
那么,去吗?
许宣的第一反应是:不去。
理由很充分:金谷园那种地方,就是个大号的因果搅拌机,进去容易,想干干净净出来就难了。
自己来洛阳一堆大事没做,没必要节外生枝。
更何况……
“再有钱能有我有钱?”
这并非狂妄,若论起真正的“财富”底蕴,特别是那些不受当前大晋金融体系完全束缚的“硬通货”,许宣自信,石崇那点家底,在他面前还真不够看。
他手里掌握的,是足以动摇整个社会基础的贵金属储备。
黄金、白银,乃至一些稀有的灵性金属其数量若是全部抛出,足以让大晋现行的货币体系产生剧烈震荡甚至崩溃。
不止如此,江南已在推广新型农具、优化耕作技术、试验高产物种。假以时日,粮食储备也将达到一个令朝廷中枢都瞠目结舌的规模。
至于石崇拿来炫耀的那些“二尺高的珊瑚树”、“斗大的珍珠”、“南洋奇珍”……这些东西都不配进入保安堂的仓库,占地方。
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体系”的。
所以,权衡了各种麻烦与潜在的因果牵扯后,许宣几乎已经打定主意找个理由,婉拒了这份金谷园的请柬。
“咦,等等。”
就在准备开口时,一个微妙的念头突然闪过。
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石王,”许宣对着空气般唤了一声,“把今天送来的所有拜帖、书信,都拿过来。”
不多时,石头精捧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整齐码放着今日收到的各类文书。
许宣快速翻检了一遍。
有同科举子相约讨论文章的,有某个小官试探性递来的问候帖,有药材行会发来的例行通报……
唯独!
没有金谷园的请柬,连那种发给学生档次的“副帖”都没有。
某人的脸色,有点发黑。
我擦。
我可以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不去,但你不能……不请啊!
这意味着在石崇的评估里,许宣要么不够资格进入他们的“雅集”视线,要么……是被有意排除在招揽名单之外,甚至可能被视为需要“冷处理”或“警惕”的对象。
旁边,三奇和三杰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季瑞当即大怒:“岂有此理!许师您何等人物,他们竟敢……”
宁采臣和早同学也是面色不虞,这摆明了是没把许师放在眼里。
谢玉、钱仲玉、乔峰三人更是心头一凛。
得罪了许师你还想好!
这是此刻六名学生心中共同掠过的念头。
他们太清楚自家这位老师看似平和,实则……“雅量”非凡。
这时谢玉脑中飞快地梳理着洛阳上层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一个可能性突然跃入脑海。
上前一步:“老师,学生突然想到一事。您与于公的‘故事’,在洛阳某些圈子里并非秘密,所以问题可能出在那里...”
许宣眉头一皱,回忆了一下。
以那个老家伙的火爆脾气,只有一个可能了。
“打过?”
谢玉表情略显古怪,但还是如实道:“坊间流传的说法是……于公断过安阳乡侯府一位重要人物的腿。”
“但据我所知,那个重要人物就是安阳乡侯本人。”
都在钱塘读过书的人,几人一听就信了。
“呵……”
许宣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
“看来,安阳乡侯府的另一条腿……”
“……也是保不住了。”
第302章 兵分两路
在金谷园雅集眼看就要因为一张请柬而升级为“金谷园惨案”的前夕,许宣终于收到了另一份期待已久的回帖。
太史令府的回复。
回帖措辞客气而谨慎,感念秦教授记挂,若许公子不嫌简慢,可于明日上午过府一叙。
这门啊,总算是用正规的方式敲开了。
圣父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毕竟拜访太史令才是正事。
金谷园那些争风吃醋、攀附权贵的破事在他眼中的优先级,远不及探查白莲预言之事重要。
说来咱本就不是个因公废私之人,而是个……公私兼济的人。
所以,那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还是要收拾的。看向面前六名学生,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淡定从容。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拿起桌上那份金谷园雅集的请柬说道:
“明天你们几个自己去吧。体验体验这洛阳顶级的‘雅集’,长长见识也好。”
“务必记住,千万不要真的参合进去,小心将来遗臭万年,洗都洗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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