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095节
内侍省权力膨胀,侵夺的是外朝官员的权柄,损害的是世家大族在朝中的话语权。那些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早就对宫中阉人屡屡插手人事、财货之事不满了。
所以只要有人开团,就必然会有人跟,朝堂之上很快就会一地鸡毛。
更何况……保安堂没有阻碍炼丹大计,甚至主动上供药材的情况下。
金殿上的那位如今最关心的是什么?
是延寿金丹,是长生大道,背后的算计。
只要不动摇炼丹大计,内侍省都会被推出来顶罪。
放下这些琐碎的安排,许宣还是把重心放在了太史令的身上。
之前是因为会试在即,临时拜访可能不太合适,现在只剩下殿试了,那就得好好走动了。
第300章 风波又起
沉吟片刻,铺开一张素雅的洒金笺,研墨提笔。
并未以“保安堂主”或“会试举子”的身份落款,那太过招摇,也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揣测。略一思忖,笔下便有了章程。
大意是:学生许宣,承蒙崇绮书院秦教授教诲,恩师虽已告老归乡,然时时挂念京中故旧。
学生赴京应试,恩师曾叮嘱若有机缘,当代为探望太史署诸位前辈。闻听太史令大人近日贵体违和,学生略通岐黄,心甚忧虑,故冒昧恳请拜见,一则为长者请安探病,二则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这拜帖,巧妙地将探访缘由归结于“书院关系”与“师长嘱托”。
太史令这个位置,如今在大晋朝堂,堪称烫手山芋中的山芋。
最近几任战损率高得吓人,谁也不知道眼下这位还能在任上坚持多久。加之其职责涉及天象历法、王朝气运,动辄牵涉“天变示警”这等敏感话题,堪称大晋第一高危兼高敏职位。
一般人还真不敢这个时候靠近。
但许宣不同。
一来,他尚无正式官职在身,只是个南方来的学子,政治背景相对“清白”,不易被直接划入某方势力。
二来,理由足够“正当”且“柔软”,尊师重道,替恩师探望故旧。这是儒家极其推崇的品德,任谁也无法指摘。
重点在于,他是以“秦教授”的名义前去。
教授告老还乡之前是司农丞,属于大司农府,是大司农的副职官员,协助大司农管理全国财政事务,具体职责包括土地登记、农田水利及财政监督。
换句话说,秦老头看似在书院里整天神神叨叨,研究些“天圆地方”、“勾股玄机”,一副懒得和庸才俗吏打交道的清高学究模样。
实际上,他当年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其人脉网络以及官场影响力,绝非寻常。
更何况,秦教授在数理一道,乃是当世公认的权威巨擘。
那部《数书九章》,集前代算学之大成,又多有开创内容,早已被奉为经典。
凡从事需要精密计算的行业,无论是户部核算、工部营造、还是太史署观测天文、推算历法、测绘地理几乎无人不学,无人不精研。
太史署中上至太史令,下至掌历、司辰等属官,哪个不是日夜与星辰数据、节气推演、晷影测量打交道?
数学,乃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之学。秦教授当年在京时没少被请去太史署讲课答疑,甚至参与过某些重大历法修订的核算工作。
这份渊源,便是最自然不过的纽带。
许宣作为传说中“秦教授的高足”、“崇绮小许院长”、“江南神医”……多重身份叠加,去探望卧病的太史令合情,合理,更合乎“道义”。
到了洛阳,崇绮书院的老教授们的价值还在不断拔高,显露出盘根错节的底蕴。
比如柳仲郢教授,看似只知督促学生练字、讲究笔锋结构的书法老师,当年竟官至尚书郎。
在尚书台这个帝国最高行政中枢任职多年,亲身参与过无数机密文书的处理与重要政策的起草润色。
还是当今的书法老师之一,写出来的字帖可是世家大族交际的硬通货。一字千金或许夸张,但一字换得几分人情几桩便利,却是寻常。
顾教授是曾经的大学士,听起来清贵,实则并无固定实权,轮转过国子学、太学、乃至主管礼乐的太常寺,官阶不算顶高。
然而正是这种身份和广泛的任职经历,让他的人脉网络复杂得惊人。
从朝中清贵文官,到太学里的年轻才俊,再到礼制系统的官员,几乎都能攀上交情。
更绝的是,这位老才子当年在洛阳风流场上也是名噪一时,交友范围从朱门绮户一直延伸到市井勾栏。
许宣来到洛阳后,竟不止一次在茶楼酒肆,听到说书人或是老酒客绘声绘色地讲述“当年顾学士为争某某花魁,与人斗诗斗酒”的香艳轶事,又或是“顾学士某日酒后狂言,被某某一拳撂倒”的名场面。
那位“某某”,经好事者考证,似乎隐隐指向如今已经被困在吴郡的于公。
难怪顾教授这些年绝少提及洛阳往事,问起来也只是含糊带过,原来黑历史流传如此之广,成了诸多传奇故事里标准的“风流才子型”背景板人物。
至于盛教授,这位在书院中以法学经典授课的老先生,其过往更是显赫与“凶名”并存。
真正的法学泰斗,经手过无数大案要案,《大晋律疏》的修订都少不了他的心血。
在职时自然是威风八面,一言可决人生死,一笔可定案牍乾坤。但也正因如此,得罪的人如过江之鲫。退休还乡之时略显狼狈。
那点“仅剩”的官场人脉,或许不及前几位教授那般活络广泛,但分量却极重,多是在司法刑名系统里扎根极深的关键人物。然而,更多的是被他亲手送进监狱、流放乃至问斩的名单,那长度恐怕比他的人脉名单要长出十倍百倍不止。
陆学长在太尉府中遭遇的那些蹊跷刁难与暗中排挤,背后未必没有某些“因果”在隐隐发酵。
师教授就厉害了,正经的太乐署的BOSS,是闯出过塌天大祸的男人。
关于他的传闻,在洛阳高层圈子里流传极隐晦,却从未断绝。一曲《清角》送走先帝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的身上,成为了禁忌人物。
他在朝中可以说没有任何人脉,谁都不愿意和这老头扯上关系。
至于太史教授……想到这位便下意识地略过。这位的背景不是“硬”,而是如同隐藏在云雾后的冰山,庞大而不可测,轻易不好动用。
其他教授,或出身吏部、户部,或曾任职地方大员,或与将门有旧,关系网络同样是盘根错节,覆盖了朝廷的方方面面。
总而言之,崇绮书院其潜在的人脉网络,能与大半个朝廷的过去与现在扯上关系。
这便意味着,书院出身的人,下限被抬得极高。
每每想到此处,许宣便不由得莞尔。那位当初一同去书院面试,最终却被自己“挤”掉机缘的宜兴才子蒋子为当初是真的很恨自己啊。
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将写好的内容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份拜帖,是探路的石子也是态度的表明。
然后,便是等待。等待太史令府的回音。
若对方基于种种顾虑,婉拒拜访……许宣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若是不愿……”
那说不得,就得让“圣父”的马甲找机会出场了。
总能有办法和这位身处漩涡中心的太史令说上话的,只是那样一来性质就变了。
“希望对方……珍惜这个机会。”
毕竟,白莲教已经盯上你们了啊。
第二天,许宣在院落书房里一边整理着最新情报,一边等待着太史令府的回音。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直到午后时分,拜帖依旧石沉大海,了无回响。
正当思忖着是否该动用些非常规手段探查一下状况时,石王引进来三个惹事精。
三人神色各异,季瑞一脸愤愤不平,宁采臣带着几分无奈和凝重,早同学则是惯常的沉稳。
许宣抬眼一扫,心中便是一咯噔。
这组合,这表情……
“你们……这么快就惹事了?!”
这才考完会试多久?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天!是这洛阳城的风水格外“养人”,专催生事端?还是自己这帮学生天赋异禀,过于勇猛?
早同学脸色一滞,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我们在您心里到底都是个什么形象啊?
而且论及惹事……我们哪里能比得过您呢?”
“许师,事情是这样的。”宁采臣接过话头,条理清晰地讲述起来。
原来,考完之后,季瑞拉着两个小伙伴去了东市一家新开的,据称极有格调的胡人酒肆,美其名曰“放松心情,领略异域风情,顺便交流一下东西方的诗词”。
那地方确实高端,胡姬美艳,葡萄酿醇厚,环境私密雅致。
正当三人几杯酒下肚,季瑞诗兴大发,都掏出玉钰准备与胡姬探讨一下中原乐府与西域舞乐的融合之道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即不待回应,便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人,身着低调却质地极佳的深色锦袍,面容普通,举止看似恭顺有礼,微微欠身,但眉眼间那股子疏离与隐形的傲气,却瞒不过在场几人的眼睛。
那人开口,声音平和,先是对打扰了三位公子的雅兴表示歉意,随后话锋一转,便“简单”介绍了自家身份。
然后,便说出了那句让季瑞火冒三丈的话:“三位公子皆是今科俊杰,前途无量。今日偶遇亦是缘分。我家主人素来爱才,此番……或可算是三位的一场造化来了。”
说罢,也不管三人反应,便从袖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的案几上。
随即再次欠身,道了声“告退”,转身便走。
更绝的是出门时看似随意地对候在外面的酒肆管事低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管事便满脸堆笑地进来,告知三位公子,他们今日的所有花费,包括酒水、小食乃至“交流”的费用,方才那位贵客已经一并结清了。
季瑞听到此处又是气得一拍大腿。
“许师您说!”
“我在……我在那个交流诗词探讨艺术的时候!什么时候让别人结过账?!”
“欺人太甚!”
在钱塘画舫界以“豪爽多金才子”闻名的季公子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一种对“江湖地位”和“消费能力”的蔑视!
第301章 不请我?
“东西呢?”许宣问。
季瑞这才气呼呼地从怀里掏出一物,正是那中年人留下的。
外覆一尊紫檀木雕花匣,匣身通体镌刻缠枝莲纹,其上浮雕双凤朝阳图,凤羽纤毫毕现,似欲振翅而飞,暗纹间以金丝镶嵌。
启匣后,内衬鲛绡绢帛,轻若云雾,触手生凉。封套以洒金纸为底,就“金谷雅集请柬”六字,字体端方遒劲,暗藏篆隶笔意,显主人身份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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