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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071节

  说罢也不再询问博士们的意见,径直走到堆积如山的典籍前,粗暴地翻开书页,目光扫过那些承载着千年智慧的章句。

  然后提起朱笔几乎是带着一种泄愤般的情绪,在书页上划下了一道道决定无数考生命运的横线。

  “本届经义考题,就以《大学》为主,围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八字展开。主旨明确,义理堂正,总归出不了大错。”

  转向那几位战战兢兢的博士,继续吩咐:

  “至于民生策论部分……你们随意拟定一两个题目便可。但切记,内容绝不可涉及星象天命、洛水谶纬、同姓分封、前朝旧事、白莲乱象.....等等。”

  语速不快,却清晰地报出了几十条禁忌事项,从朝堂大政到民间禁忌,几乎囊括了所有可能触怒皇帝或引发争议的红线。

  可见这位太常大人对于官场生存法则和朝廷禁忌的了解,实在是透彻到了骨子里。

  他是真的不敢在这种敏感时期闹出任何幺蛾子,也不指望靠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题目来博取名声。只求能安安稳稳地把这届春闱糊弄过去,不出纰漏便是大吉。

  反正除了今年这帮苦读的考生,这满朝文武以及陛下又有谁真的关心考题本身是什么。

  然而,一丝莫名的不安依旧萦绕在心头。

  抬头望向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仿佛是对着冥冥中的存在,发出了近乎哀求的低语:

  “希望……这次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

  甚至暗自决定,待公务稍缓定要私下里悄悄去禹王庙里诚心叩拜一番,祈求圣皇庇佑,让他平安度过此劫。

  至于皇帝陛下此前严令禁止民间私自祭祀圣皇的禁令……

  这么说吧,最近这段时间,洛阳城内乃至周边州县,供奉禹王的香火正在迅猛增长。

  虽然皇帝陛下曾被戴着禹王傩面的神秘人当众“掌掴”,虽然禹都阳城现世的消息闹得朝野鸡飞狗跳,但这恰恰反向证明了圣皇禹王是真的会显圣的!

  而且脾气还很刚烈!

  对于寻常百人而言,求神拜佛原本或许只是求个心安。

  但若是这神佛真能显灵,展现出实实在在的“神迹”和威力,那这香火肯定是要“猛猛”地烧起来啊!

  许宣也在“烧香”,只是他这香烧得与众不同。

  咱与禹王的关系,那可是实打实的,岂是那些临时抱佛脚的凡夫俗子能相提并论的?

  不过,在前往参加会试之前没有带着学生们去给文昌帝君或文曲星君上香祈福,反而是领着一行人颇为郑重地给“爱笑老哥”敬上了一炷香。

  这场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江湖社团拜关公的既视感,与寻常士子的考前准备格格不入。

第277章 希望无事

  在出门前最后的叮嘱时刻,许宣对几位学生言简意赅:

  “这次春闱,自由发挥。”

  “等等....也不要太真情实感,过于针砭时弊。”

  “众所周知,北方这个春季灾害频发,人心惶惶。”

  “朝廷上下此刻恐怕更想看到一些积极向上、能提振人心的东西。”

  “所以,文章基调,你们懂了吗?”

  这话一出,不论是经历过许宣式“应试教育”洗礼的,还是自幼受传统儒家教育的,瞬间都心领神会。

  什么“承上启下”、“表达作者思乡之情”这类回答讲究的是一个分寸和套路,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能太认真”。

  认真,你就输了。

  几名弟子纷纷点头,表示了然。

  他们本质上仍是恪守道德的君子,只是……跟对了一位深谙世情的好老师罢了。

  随后,一行人便从容地走出宅院,汇入前往贡院的人流。

  路上依旧谈笑风生,神情自若,仿佛今天不过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文会,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尤其是对于“崇绮三奇”而言他们经历过的光怪陆离之事,远比这考场风云要多得多。

  等抵达贡院时,天色尚且昏黑,东方仅有一线微白。

  抬眼望去,庄严的大门外早已是人头攒动,汇聚了来自九州各地的莘莘学子。

  无数文华之气自这些考生头顶蒸腾而起,虽肉眼不可见,但在许宣这等修行者的灵觉感知中,那是一片何等浩瀚的景象!

  各色清气、才气、志气、在贡院上空交织盘旋,形成一片覆盖数里的无形华盖。

  清正而磅礴,如一条条无形的巨龙直冲九霄,竟将天边那最后一抹暗色与稀疏的晨星都冲散了几分。

  浩瀚的文气如江海奔流,汹涌澎湃;又似星河倒悬,璀璨夺目。每一缕升腾的清气之中都蕴含着一个读书人十年乃至数十年寒窗苦读的积淀、抱负与对未来的期盼。

  这还仅仅是考试尚未正式开始,士子们心绪激荡自然散发出的气息,便已有了如此骇人的声势!

  贡院门前,一队披坚执锐的御林军兵士肃然挺立,他们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举子。

  寒光闪闪的枪戟刀剑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无声地宣示着皇权的威严与科场的森严。

  “吱呀——”

  沉重的贡院大门在卯时准点缓缓开启,发出悠长而肃穆的声响。

  众位举子先是整齐划一地向着院内至圣先师孔子的牌位方向躬身行礼,祭拜过后,方才按照指引,鱼贯入场。

  与乡试时里外三层、近乎羞辱性的严格搜身不同,会试的入场检查显得“体面”了许多,只是简单核验身份文书与考引,便直接放行入场。

  许宣随着人流,从从容容地迈过了那高高的门槛,神色平静,步履稳健,仿佛只是踏入一处寻常庭院,对那些刻意营造森严氛围的小流程所带来的无形压迫感,根本浑不在意。

  春闱分为三场进行,每场之间间隔一日,以供士子休息调整。

  而每一场考试,则需持续整整三天两夜,对考生的学识、体力、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

  相比较于乡试时的严苛到近乎吹毛求疵,到了这会试级别,朝廷似乎更注重给予士子们一定的体面与尊重。

  对于这些历经重重选拔、最终站在这春闱考场上的士子而言,抄袭舞弊的情况已是极少。

  到了这个层次,主要比拼的是真正的学识底蕴、思想深度与临场发挥,抄袭他人不仅风险极高,更关键的是意义不大。

  那动辄数千言、需要引经据典、阐发独到见解的经义策论,写的人尚且需要绞尽脑汁,抄袭者除非是天生斜视,且有过目不忘之能,否则根本难以在严密的监视下完成。

  因此,走到这最后一步的举子们此刻唯有拼尽全力,燃烧自己的智慧与才情,方能在万千俊杰中脱颖而出,搏一个锦绣前程。

  当然,该有的搜检以防舞弊,以及考场内不间断的兵丁巡逻与考官巡视,那是绝不可少的。

  尚未开考,许宣那远超常人的灵觉,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氛围。

  那是由数百名顶尖士子的精神、意志、期盼与紧张交织在一起,形成的一种灼热到近乎恐怖的气息,正在这片空间内酝酿、勃发。

  整个贡院考场,仿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熔炉,正在向外喷发着纯净而磅礴的清气。

  这股由纯粹文华与浩然正气构成的能量,充塞着考场的每一寸空间,每一间号舍,甚至弥漫在空气之中。

  到了此时此刻,在这股汇聚了帝国文运与士子心力的磅礴气场镇压下,第四境以下的任何法术,无论是遁形、惑心还是其他,都根本无从施展。

  若有修行者胆敢在此地神魂出窍,那阴质魂体在脱离肉身的瞬间,便会被这至阳至刚、浩瀚无匹的清气灼烧成虚无,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压力远比当初在寿春秋闱上所感受到的,要庞大厚重无数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若能将灵觉拔高到某个玄妙的层次,甚至可以“看”到,这股由春闱激发的磅礴文气,正丝丝缕缕地融入并激荡着笼罩整个洛阳、乃至辐射九州的人道气运长河之中。

  两者相互缠绕,相互滋养,正试图达到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深度融合状态。

  这让他不禁想起儒家创始之初。

  孔夫子当年心怀高远,欲为天下人立下规矩,重振周礼,构建一个有序的理想世界。

  然而,生逢春秋乱世,诸侯争霸,礼崩乐坏,纵使他本人身负超凡之力,门下三千弟子亦多才俊,且不乏勇武之辈,但面对广袤无垠、纷争不休的九州大地,仅凭一己之力与一个学派,终究难以将理想付诸现实。

  地域太广,变数太多,人心太杂,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想要在农耕文明时代统一九州思想、重塑秩序,纯粹依靠武力征伐是无法真正推进的。

  唯有在一个大一统的王朝环境下,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建立起贯通九州的政令与教化体系,才有可能将一种思想真正推行到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数百年后才有了董仲舒这位帮助儒家真正登上世界中心舞台的关键人物出现。

  他的“天人三策”,当真是足以改变世间格局的宏伟策论。

  其核心在于,以原始儒家学说为根基,巧妙地融入了当时流行的阴阳五行学说作为理论框架,构建起一个兼具哲学思辨与神学倾向的新儒学思想体系。

  将天意、灾异、人事相互关联,强调“君权神授”,同时也用“天人感应”来约束君权,为皇权的合法性提供了神圣依据,也为儒者参与政治、规劝君王提供了理论武器。

  这堪称是皇权与儒家思想最完美的一次“联姻”,是世俗权力与学术思想深度纠缠、相互依存的起点。

  这一模式,在此后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中,不断演变、强化,成为了帝制时代难以撼动的统治基石。

  许宣沐浴在贡院内浩瀚磅礴的清气之中,大脑思维不受控制地发散、延伸,神魂仿佛顺着儒家气运与皇权结合的这条脉络,窥见了时间长河的浩荡蔓延。

  他如今已是第四境的神魂修为,本就处于时刻感悟天地大道的阶段,而此刻又恰好身处人道气运与文华清气交织、变化最为激烈的核心区域,自然生出了远超常人的玄妙感触,几乎陷入了一种特殊的悟道状态。

  以天人三策为切入点,上下求索。

  灵觉视界中,仿佛看到了儒家历史长卷上一位位闪耀的思想家——从孔子、孟子、荀子,到董仲舒、郑玄、朱熹……他们的虚影似乎正跨越时空,在这文气汇聚之地,散播着各自的智慧光芒,阐述着他们对人伦、天道、秩序的理解。

  正当沉浸其中,试图从这思想的洪流中汲取更多养分加深对“道”的理解时,一股外来的波动将他从这种深沉的感悟中惊醒。

  悟道,被打断了。

  时辰已到!

  殿外高台之上,一名膀大腰圆的力士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虬结,挥动巨锤,猛地敲击在悬挂着的青铜巨锣之上。

  “铛——!”

  一声洪亮、悠长、穿透力极强的鸣响骤然爆发,声波如同实质的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传遍了贡院的每一个角落,甚至隐隐传到了外围等候的人群之中。

  高台中央,本届春闱的主考官——那位被赶鸭子上架的太常大人,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当众拆开了手中那份由火漆密封的锦盒。

  取出内里的试题卷轴,缓缓展开,运足中气,向着下方数千名翘首以盼的学子高声宣布:

  “诸位学子,春闱会试第一场,现在——开始!”

  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号舍之内,许宣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将发散的心神彻底收回。

  那些关于历史、道统、气运的宏大思绪被暂时压下,此刻,他需要专注于眼前这场“形式大于内容”的考试,打算如同寻常士子一般,安安稳稳地度过这考场内的几日。

  说来也有些微妙,近来洛阳风云激荡,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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