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33节
朱红的眼瞳之中，如黑烟一般的雾气赫然袭来。
女神的魅惑可以对从者，乃至于无机物都起作用，但无法对已经调试好的‘装置’产生短时间内逆转目标的效果。
就比如说这近似于死亡概念的从者。
伊什塔尔的身体在触碰到那些阴影的瞬间微微一颤，她低下头，看着正在沿着自己的手臂蔓延开来的漆黑纹路，那纹路冰凉刺骨，仿佛要将她的灵基一寸一寸地拖入大地之下。
“原来如此。”
伊什塔尔低声说道，语气中的恼怒消散得很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恍然的神情：“是想要借助死亡和冥界的力量让我自动退场吗？”
“利用埃列什基伽勒的诅咒重现我生前下冥界的旅程，迫使我离开这个战场，不错的战术。”
“那是Master们的计划。”希波吕忒如实回答，弓弦上的金色箭矢纹丝不动：“我只是负责执行。”
伊什塔尔看着她，漆黑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然后女神笑了。
那笑容美到让希波吕忒的手指都不由得绷紧。
“是吗？”
伊什塔尔的声音在冥界的阴影中依旧清澈而高傲，朱红色的眼瞳在黑暗的侵蚀下反而烧得更加明亮了。
“那你们就好好看着吧。”
她张开双臂，坦然地迎向了那些正在将她吞没的黑色纹路。
“看天之女主人是怎样打破生前埃列什基伽勒施加在我身上的诅咒的。”
黑暗在下一个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伊什塔尔的身影消失在了那些翻涌的漆黑烟雾之中，但在最后一刻，希波吕忒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女神嘴角的弧度。
那不是一个认输者的微笑。
红发的少女缓缓放下了弓，战神的军带上的光辉也在同一刻黯淡了下去。
计划顺利完成。
可她心底的那根弦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还真是个相当可怕的女神啊，简直就是父王和阿芙洛狄忒的结合体。”
希波吕忒喃喃，目光仍旧停留在伊什塔尔消失的位置。
面对冥界的诅咒，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某种从容到让人不安的自信。
就好像被拖入冥界这件事本身也在她的预料之内，又好像她在那片黑暗的深处早已备好了什么，只等着有人将她推进去。
伊什塔尔的倚仗，究竟在哪里？
第46章：这恐怕是……
时间稍稍往前，在两位希腊半神分别的同时，红发少女策马冲出溪谷的那一刻，大地在马蹄之下轰然震颤。
骏马踏碎了冻土与砾石，四蹄翻飞间溅起的泥沙被风暴外围的气流裹挟成一道长长的灰尾。
被御主之中的某一位好事者特意梳理盘起的长发不再遮挡视野，她在紫蓝色的闪电中烈烈翻卷，仿佛一杆被点燃的战旗正朝着艾比夫山全速推进。
希波吕忒没有回头。
她来找阿尔喀德斯的目的自然没那么单纯。
在昨天晚上响应召唤之后，她便在远处见证了这个男人和乌鲁克之王的战斗。
堕入复仇的英雄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活该，任凭谁来都会这样认为，但这个男人即便是堕落为复仇者，其作为英雄的底色与超乎寻常的意志力也同样不容小觑。
竟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便摆脱污泥，并且重新踏上战场，也无愧他作为希腊第一大英雄的名号。
不过尽管如此，失去了御主的他恐怕也没有办法长时间维持这种状态吧。
希波吕忒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个男人胸口处，被狮裘包裹起来，却依旧无法完全将其遮盖的柔和光芒，那大概是金苹果吧？那个男人的确在生前的诸多试炼之中获得过这不可思议的宝物。
但既然这个男人的御主已经死亡，那么理所当然的自然也有拉拢的价值。
她会在这个时候找上这个男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作为生前的直接死因与崇敬仰赖的对象，她对这个男人的确有所了解，私人恩怨暂且不论，但作为为御主效力的从者，想必不会再有人能够比他更可靠。
只不过眼下主动提及这种事情，他多半不会答应，不如等到他全力以赴之后，若是作为战士的他依旧不甘就此收场，自然也会想起自己提及有关于Master们的事。
人数接近三十人的一流魔术师团体，即便是供应赫拉克勒斯，也同样不在话下吧？
在她身后数百米的碎石坡上，阿尔喀德斯的黑色身影同样在全力狂奔，但他的方向和红发少女截然不同。
亚马逊的女王直扑山顶，目标是那座正在溢出金色光辉的伊什塔尔神殿。
而他的猎物，在天上。
风暴的核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数百公里的雷暴云层旋转着向内收缩，仿佛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眼。
在那巨眼的正中心，古伽兰那的轮廓已经从模糊的阴影变成了清晰的实体，巨大的牛角划破了云层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风暴内部喷涌出携带着雷电的狂风，将艾比夫山周围的一切碎石、枝杈、乃至于动物都跟着一起卷上数百米的高空。
阿尔喀德斯从碎石坡跃上了一道断裂的山脊，脚下踩碎了两块突出的岩石，借着惯性在空中旋身，在生前的确射杀了九头蛇海德拉的长弓已然搭上了箭。
第一箭射出，如流星坠入风暴之中，他有意收敛了力度，仅仅只是试探。
箭矢穿透了外围的气流层，在雷电的间隙中划过了一道弯曲的弧线，准确命中了古伽兰那的右前腿。
但那一击仿佛石子投入**，却连丝毫涟漪都未曾激起，箭矢在接触到公牛表面的风暴外壳时便被气流绞碎，化作了一蓬转瞬即逝的烟尘，转眼便消失在狂风当中。
第二箭紧随其后，落点从前腿转向了牛角与头颅的交界处。
结果相同。
但阿尔喀德斯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风暴外壳的厚度大概有三十公里的厚度，风暴的旋转方向是逆时针，同时附加了神秘属性的加护，核心附近的气压估计低到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吸出来。
明白这些便足够了。
试探到此为止。
第三箭搭上弓弦的时候，阿尔喀德斯的整个身体发生了变化。
从心脏开始，一股灼热到足以让血管膨胀的力量向四肢百骸涌去，那是流淌在他体内的、继承自大神宙斯的神气，如雷电一般在肌肉的纹理间窜动跳跃，将原本就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再度拔高到了另一个层次。
弓弦被拉至极限。
无需进行真名咏唱，对于这历经十二个不可能完成的试炼的男人来说，对于旁人不可能的绝技，也不过只是在呼吸之间便可以完成的流派。
射杀百头(Nine Lives)
“轰！！！”
光芒从弓弦上炸开的瞬间，被风暴完全遮蔽了阳光的天地之间也在此刻照亮有如白昼。
那一箭已经完全脱离了箭矢的范畴，倒更像是一道从大地射向天空的激光，粗暴而直白无视狂风，撕裂了包裹在古伽兰那周围自然形成、宽度超过了三十公里的风暴外壳，在天之公牛的躯体侧面轰然炸开了一个超过千米的缺口。
风暴在缺口处剧烈翻涌，残余的气流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发出了刺耳的尖啸，而在那道转眼间便要弥合的风暴间隙，阿尔喀德斯看到了古伽兰那真正的模样。
那是如同城市一般巨大的金色骨骼。
毫不夸张得说，光是自己所瞥见的那一角骨骼都比起整个雪原市市区都要来得巨大，每一根骨骼都散发着灼目的金色光辉，骨骼与骨骼之间流淌着的是纯粹的电流与风暴，那种来自天界的造物从每一寸肌理中散发出的威压让空气本身都在战栗。
不愧是神明亲手锻造的兵器，最强的神兽。
即便生前见识过诸多强大怪物的阿尔喀德斯也不禁为之赞叹。
而古伽兰那也已经注意到了他。
原本对脚下那些蝼蚁般的小虫毫不在意的天之公牛，在自己的风暴外壳被撕开的那一刻终于将视线投向了地面。
如青金石一般的眼瞳带着触怒一般的震动瞥视着阿尔喀德斯，目光几乎化作了实质性的压迫感。
尽管那不过只是自己显现之后无意识形成的外壳，用来装载自己这超规格灵基的容器，但也不是这如蝼蚁一般的小虫可以击破的。
但却有小虫击碎了它此刻的外衣？
天之公牛张开了嘴。
风暴的旋转在这一刻骤然逆转，将身边近百公里范围内的暴风与骤雨，全部在同一个瞬间被吸入了古伽兰那的口腔之中。
一瞬间，仿佛连风暴本身都暂停了刹那，而后，便是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喷涌而出。
对于这种体型的怪物而言，无疑只是呼出了一口厚重的吐息。
然而对于人类来说，却已经是足矣比拟神话末日一般的场景再现。
字面意义上的洪流从天而降，宽度超过了数千米，裹挟着雷霆与暴风直扑阿尔喀德斯所在的山脊，沿途经过的岩石在风暴和骤雨倾注下如花洒下的冰雪一般融化，大地被切割出了千百年都无法形成的深邃沟壑，碎裂的地表仿佛翻涌的浪涛向两侧溃散。
这是实打实足以毁灭城市的一击。
但阿尔喀德斯没有任何闪躲的想法，
骤雨和风暴冲刷着他钢铁一般的身躯，雷与风的洪流在他身前碎裂、分流、溃散，仿佛撞上了一座无法撼动的礁石。
而顶着这摧毁城市的一击，他反而站定了身子，继承自宙斯的神气在体表凝结成了一层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薄膜，将那些足以将山脉削平的力量卸去。
他的双脚陷入了山脊的岩层深处，膝盖微屈，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但他一步都没有退。
风暴吐息持续了数息之久，当那道风暴形成的实质性的猛烈吐息渐渐倾颓时，阿尔喀德斯脚下的山脊已经矮了将近百米，周围的地形被完全改写了，可他本人却仍然站在原地，反而再度拉开了弓。
天之公牛的蓝色眸子俯视着他，无法理解这只无足轻重的小虫为何还能活着。
但阿尔喀德斯马上就会用实际行动来回答它。
公牛张嘴吐息后有一个极短的间隔，风暴外壳在那个瞬间会因为刚才喷涌风暴的吐息而变得稍稍稀薄，而吐息的源头，天之公牛的巨口则在这个间隔里完全暴露在外，仿佛风暴之中的暴风眼，是唯一没有爆风保护的软肋。
阿尔喀德斯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射杀百头再度射出，但这一次箭矢不再是孤身前行。
清扫奥革阿斯的牛棚。
那是十二荣光之中的一项伟业，将一日之内不可能清扫干净的巨大牛棚以改变河流流向的方式一举冲刷干净。
如今升华为宝具的权能化作了倒灌的洪水从大地上翻卷而起，浑浊的水流如同倒悬的瀑布般裹挟着射杀百头的光芒直冲天际，将古伽兰那降下的雷霆和暴雨一并冲散。
箭矢没入了公牛的口腔。
古伽兰那发出了一声从未有过的轰鸣，那声音穿透了整片风暴层，在数十公里之外都清晰可辨。
第47章：暴烈的神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