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吉尔伽美什,喜悦! 第100节
于是斧身开始发光。
那道光芒带着久远历史的晦暗,是曾经一度真正斩落过起源之海的留存。
粗糙的斧刃在那光芒之中一寸一寸变得透亮起来,斧刃上甚至浮现出了某种早已被遗忘的、属于上古的铭文。
而吉尔伽美什扬起了头。
深青色的长发在冥界的炮火余光之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乌黑的瞳仁之中此刻倒映着创世母亲那张巨大到几乎遮住半边冥界天穹的龙首。
他想起了身后那些还在战斗的家伙们。
想起了立香和玛修脸上沾着的那些尘灰。
想起了伊什塔尔终于不再嘴硬的郑重表情。
想起了梅林那一声“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想起了身前天穹之上那已经舍去冠位的、只愿寄一剑之上的山之翁。
想起了那个默默守望着,最终又借着金固的身体来与他告别的家伙。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
他在心中想着。
然后,乌鲁克的男人发出了响彻冥界的战吼。
短短的一声,却像是将乌鲁克自第一位神王被册封之日起所累积下来的所有意志,在这一刻尽数灌入了马尔杜克手斧的斧身之中。
斧身骤然爆发出夺目的金色光芒。
那是在乌鲁克神殿中每一块泥板上被反复记载的金色。
亦是是昔日杀死创世之母,属于苏美尔神王独有的金色。
而吉尔伽美什则将这一切尽数挥落。
那斧刃自创世母神的龙首之上直直落下,混沌之潮在这一斧之前被尽数撕裂,利爪的抵抗在这一斧之前烟消云散,就连那位创世之母此刻也没能来得及再发出任何一声哀鸣。
伴随着美索不达米亚王权的持有者,以主神的手斧再度斩杀起源之海的瞬间。
一切尘埃落定。
随后,是剧烈的爆炸自提亚马特的龙躯之中炸开。
一波又一波半透明的混沌之潮自她被斩开的身躯之中涌出,又在涌出的同一瞬间被一缕缕金色的光丝所瓦解,化作细密的光点,升腾向冥界那已经破碎的天穹。
而在那爆炸之外,原本与众人僵持着,被创世母神召唤出来的十一子们在这一瞬间同时顿住了动作。
有一只原本正与伊什塔尔的马安娜缠斗,却在下一秒忽然抬起头,望向那已经被斩落的龙躯,围在山之翁身前身后的那七只,更是同时将身躯朝着母神的方向转了过来。
那些拉赫姆原本就没有五官,但此刻,那些面孔上却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了一种即便是伊仕塔尔也能分辨得出来的神色。
无颜的面孔之上,却是拟人的呜咽,仿佛失却所有。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十一子没有来得及扑回到提亚马特的身边。
它们只是在本能地迈出第一步的瞬间,便一只接一只地消散了。
像是海边的泡沫轻盈而绚烂。
在冥界残余的炮火余光之中,纷纷化作透明的水汽,连一丝属于它们自己的灵基碎片都没能留下。
冥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吉尔伽美什依旧保持着举斧斩落的姿势,斧刃停在已经空无一物的冥土之上,斧身之上那些属于古老苏美尔神官的铭文也正一寸一寸地暗淡下去,重新变回那柄粗糙的、看似平平无奇的巨大手斧。
他缓缓地直起腰,双臂因为那一斧而微微地颤着。到底是站住了。
漂浮在整个冥界空中的那些绚烂花卉,此刻自四面八方地汇聚了起来。
那些花卉原来并没有真正凋零,梅林的魔术从不会让花真的凋零。
它们只是一片一片自原本漂浮的位置上飞起,汇聚成了一阵自冥界深处向上逆流的风。
那风托起了吉尔伽美什。
那风也托起了立香与玛修。
那风同样托起了伊什塔尔、梅林,以及那具身披苍蓝骨火的山之翁。
他们就那么顺着那阵花风,一路自冥府最深处重新被送回到了地上。
宣告着乌鲁克战斗的结束。
最终,母亲还是没有争过那群想要离开襁褓的孩子们。
第118章:乌鲁克的如今
吉尔伽美什自花风之上踏回坚实土地的一瞬间,便抬起头扫了一眼身旁的城邦。
此刻的乌鲁克,只剩下了满目疮痍。
城墙倒了大半,神塔的顶端被劈去了一角,街道之上随处可见被拉赫姆的指爪犁过的深痕。
曾经应该在这里欢笑的孩子,曾经应该在这里吆喝的商贩,曾经应该在这里擦拭武器的士兵也都全都不见了踪影。
所幸贤王召唤出的那些从者们始终都将拉赫姆的冲击隔绝在了乌鲁克的几座大门之外。
尽管这座城邦几乎是在一日之间便化作了废墟,但这座废墟之中,到底还留下了足以传播承继出去的种子。
从乌鲁克幸存下来的人们,会离开这里。
他们会在其他的地方重新建立起新的城邦,会在那里继续搭建神殿、书写泥板、磨制小麦粉、烤出搭配羊排的饼。
同样会将那些从这座废墟里带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地重新铺开在美索不达米亚之外更远的土地之上,延续人类的文明。
只不过这就不再是从者们的任务了。
吉尔伽美什在心中这样想着。
属于战士们的故事,到此便可以了。
“真是一场格外精彩的战斗。”
身侧一个熟悉的嗓音在这时响了起来。
吉尔伽美什转过头。
金发的男人不知何时又自冥界的缺口之中重新落到了他的身边,手中握着一根新的香烟,轻轻一点,便自指尖燃起了一缕细密的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
那缕烟气在乌鲁克废墟的上空缓缓散开,像是为这场战斗点下了祭奠的焚香。
“作为见证者的我呢,非常满意。”
金发男人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只是啊……”
他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之中的调侃多过了遗憾。
“赢得了这样战斗的你们,注定不会来到我的冥界了,实在遗憾。”
吉尔伽美什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嘴上说着遗憾,眼底却是分明的畅快。
他摇了摇头。
“不管你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吉尔伽美什说道:“但你最终都选择帮助了我们。”
“我,吉尔伽美什,谢谢你。”
金发男人笑了。
“算了算了。”
“战士是不需要向战士的神表达感谢的。”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金色的瞳孔在烟气背后眯成了一条缝。
“因为神不会给予单纯的帮助,神只是任性地给予试炼以满足自己罢了。”
他偏了偏头,朝着天穹的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这一次我就先走了。”
“毕竟要是让鸟公看见我的话……”
他拖长了调子。
“那可就糟糕咯。”
话音落下的同时,这个洒脱的金发男人便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雾气一般,自乌鲁克废墟的半空中缓缓消散了开去。
雪茄的烟火最后一点自空中飘下,落在吉尔伽美什的脚边熄灭。
吉尔伽美什看着那一点熄灭的火星,没有再说什么。
神不会给予单纯的帮助,神只是任性地给予试炼以自我满足。
这倒是。
他这辈子见过的神明,大抵都是这副德性。
他正要转身去看身后其余人的状况,却忽然察觉到某一道目光已经盯着自己很久了。
他一回头,便看到了鬼鬼祟祟的伊什塔尔。
这位美之女神此刻没有驾驶着她的马安娜,也没有摆出她那副一贯骄纵的架势,只是双手交叠在身前,金色的瞳眸眼巴巴地望着他。
一副失主碰见恶汉的样。
弄得好像是他抢的一样。
吉尔伽美什几乎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话,于是干脆先开了口。
“别这样看着我。”
“这牛是自己要跟着我的。”
“你就是把它要回来,它也要自己跟你才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