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827节

“紫苑只是告诉我，她想要‘换个环境’顺便想亲眼看看迦勒底，我想，有她在的话，技术上我们也能多一份强大的助力，所以就同意了。”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A组谈话

当贤人与奥尔加玛丽在东京的书房里，斟酌着前往南极后如何部署人手，如何立威的时候，远在冰封大陆深处的迦勒底内部，关于新任所长的种种议论，也如同地下管道中隐约的水流声，在休息区、实验室走廊和员工宿舍里悄然蔓延。

对于基层技术员、维护工、后勤人员乃至普通文职而言，高层的人事变动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不如餐厅下周的菜单更新更值得他们关心。

只要每月的薪水准时到账，既定的福利待遇没有缩水，南极津贴依旧丰厚，那么坐在顶层所长办公室里的人是谁他们无所谓。

别说奥尔加玛丽本来就是阿尼姆斯菲亚家的正统继承人，哪怕新所长是其他家族的人，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为项目工作，为薪水工作，为远离尘世进行尖端研究的履历工作，而非特定效忠于某个人。

至于迦勒底的最高决策层，所长马里斯比利已然逝去，留下的权力真空暂时由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填补。

这位天体科首席、老所长亲授的关门弟子，以其无可挑剔的能力与冷静持重的作风，在过渡期维持着迦勒底的日常运转。

正是因为沃戴姆的出色表现，为流言提供了一定的基础。

总有人私下揣测，这位光芒万丈的天才是否甘于永远居于人下。

但这些人并不知道的是，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本人对争权夺利缺乏兴趣

如果沃戴姆真的渴望权利，以他的才能与声望，与其在天体科内部角逐，不如直接在时钟塔开辟前所未有的第十三门学科，成为真正开宗立派的人物。

没有人怀疑他拥有这样的实力。

至于担任机构重要顾问一职的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教授，他同样对这些流言蜚语没有兴趣。

这位负责技术统筹的实权人物，对于奥尔加玛丽的到来，表现出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不曾公开表示欢迎，也未曾流露任何反对的迹象，依旧每日准时出现在自己的实验室和办公室，处理着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数据与报告。

雷夫教授早已投入某个更宏大的使命，愚蠢的权利斗争并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医疗部门的主管，罗玛尼·阿其曼医生，最近的情绪明显有些低落。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书工作似乎比往常更能引发他的叹息。医疗部门的医护人员们发现他休息时盯着草莓蛋糕发呆的时间也变长了。

虽然他对马里斯比利的一些做法并不赞同，但罗玛尼是真的把马里斯比利当作友人来看待的。

对于即将到来的奥尔加玛丽，罗曼医生倒是没有太多想法。

他见过那女孩几面，但两人交谈的机会并不多，但他记得马里斯比利提起女儿时，友人的脸上露出的期待和欣慰。

想必那个年轻的女孩应该能够不辜负朋友的期待，扛起运营迦勒底的责任吧。

出于这个想法，也或许是为了维持医疗部门的纯粹性，罗曼医生罕见地对下属的医护人员进行了明确的约束，要求他们专注于本职，不要参与到对人事变动的无谓讨论之中。

真正对新所长奥尔加玛丽的到来抱有疑虑、观望乃至潜在逆反心理的群体，主要集中在由马里斯比利亲自遴选并招募的“御主”序列：

总计四十七名、以灵子转移适应性与魔术回路强度为序排列的御主候选者们。

他们是迦勒底计划的核心，是未来可能穿梭于人类史片段、执行“灵子转移”任务的精锐。

其中的A组更是被马里斯比利亲自挑选出来的精英，他们分别是：

天体科首席，奥尔加玛丽的师兄，被称为“至宝”的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降灵科出身，有着稀有魔眼、被誉为“现代女武神”的奥菲莉娅·法姆索罗涅；

来自波兰，魔术资质平平但灵子转移适应性却异常突出的卡多克·泽姆露普斯；

使用着古怪化名、国籍、背景与自我性别认同都成谜的斯堪的纳维亚·佩佩隆奇诺；

植物科出身，原本是技术人员，但是被马里斯比利发掘成为A组成员的芥雏子；

比起魔术师更像是黑帮，在魔术协会时钟塔是有着“狼男”蔑称的愉悦杀人犯，贝里尔·伽特；

以及因未知原因被传承科除名，却因惊人的才能与灵子转移适应性被马里斯比利破格招募的戴比特·泽姆·沃伊德。

午间时分，迦勒底中央餐厅的某个僻静角落。A组的几名成员被队长沃戴姆邀请共进午餐。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放着卖相精致的餐点。

很遗憾，马里斯比利生前努力推广的打印食物并没能得到员工们的欢迎，他们吃的都还是正常制作的食物。

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食物上。

芥雏子是被同为女生的奥菲莉娅半拉半劝带来的。她默不作声地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是一份几乎没动过的海鲜炒饭，筷子拿在手里，更像是某种装饰。

她对周遭关于新所长的话题毫无兴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偶尔像扫描仪般快速掠过餐桌上的每一张脸，捕捉着细微的表情变化，随即又恢复成一片漠然。

卡多克坐在她斜对面，慢吞吞地咀嚼着土豆泥，姿态有些拘谨。面对沃戴姆这种光是存在就在散发“天才”光环的人物，他骨子里那点悲观主义和自知之明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沉默，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只在被点名时才含糊地应和一两声。

同样保持沉默的还有戴比特，这位来自美国内华达州的“三无”青年默默地吃着芝士牛肉汉堡，活像个机器人，不过在座的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真正让餐桌上话题不断的人，是贝里尔·伽特。

他坐在沃戴姆右手边不远，姿态舒展，甚至有些懒散，刀叉在手指间灵巧地转动着。

他时而用夸张的语气恭维沃戴姆的管理手腕，感叹若是队长正式接手迦勒底该如何如何；时而又用轻佻的口吻嘲弄那位即将到来的“大小姐所长”，猜测她会不会被南极的风雪和繁杂事务吓哭。

他甚至试图揽住卡多克的肩膀，称兄道弟地发表一些“我们这类普通人更要团结”的言论，只可惜卡多克僵硬的身体和躲闪的眼神，让这份“亲热”显得有些滑稽和一厢情愿。

佩佩隆奇诺坐在奥菲莉娅旁边。他是餐桌上的调和剂，总能用一些无伤大雅的笑话或轻松的话题，冲淡因贝里尔尖锐言论而偶尔凝滞的气氛。

作为A组最年长的成员，他时常表现出一种自然而然的照顾欲，尤其是对组内的女性。此刻，作为“男大姐”的他敏锐地注意到身旁奥菲莉娅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唇角那惯常的弧度有些僵硬，便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奥菲莉娅。”

佩佩隆奇诺声音温和，带着他特有的、令人放松的语调，“你对这件事怎么看？毕竟你家里是做拍卖会的，消息应该比我们灵通些吧？”

话题忽然落到自己身上，奥菲莉娅怔了一下。

她抬起头，发现沃戴姆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平静的目光中带着询问的意味。其他几人，包括一直神游物外的芥雏子，似乎也将一丝注意力投注过来。

奥菲莉娅放下水杯，轻轻吸了口气，似乎整理了思绪。她并不是喜欢在背后议论的人，尤其是涉及这种敏感的人事问题，但此刻被问及，加上沃戴姆的注视，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出知道的情况。

“我……个人也认为，沃戴姆队长无论是能力、经验还是对迦勒底项目的理解，都是比奥尔加玛丽所长更合适的人选。”

她先谨慎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声音清晰而克制，“但是，我认为我们不能过于轻看这次所长更迭。奥尔加玛丽所长这次前来南极，恐怕并非毫无准备。”

“哦？”佩佩隆奇诺适时地表现出好奇，“怎么说？”

“我和父亲的关系……并不融洽，这你们多少知道。但就在前天，他主动联系了我。”

奥菲莉娅点了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有说太多，但很明确地暗示我，到了迦勒底后，要注意‘站队’，不要听信任何流言，更不要因为奥尔加玛丽所长年轻，就产生轻视或者与其敌对的想法。”

“哈！”

贝里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臂交叠在脑后，“这么神神秘秘的，难道那位大小姐还能从时钟塔搬来一整支法政科的肃清骑士团给她当保镖？还是说，她能找来比我们沃戴姆队长还厉害的人物，专门跑到这天寒地冻的南极来给她撑腰？”

他摇着头，脸上满是不以为然，“就算真有那种大人物，谁会愿意为了个小姑娘，千里迢迢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受罪？”

出乎贝里尔意料的是，一向在立场上明显偏向沃戴姆的奥菲莉娅，这次却没有立刻反驳或附和。

她抿紧了嘴唇，目光落在餐桌光滑的表面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芥雏子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卡多克抬起了头，眼中多了一丝疑惑。连佩佩隆奇诺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半晌，奥菲莉娅终于重新抬起头，脸上的严肃表情，此刻清晰地映出周围几人的眼中。

“我父亲说……根据他得到的确切消息，时钟塔极东支部的支部长，久世贤人……似乎会跟随新任所长，一起抵达迦勒底。”

话音落下，餐桌周围出现了片刻的绝对寂静。

就连贝里尔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彻底僵住了。

作者的话：　　修正错误，这个时候玛修不该出场的。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各怀心事

“喂喂……不是吧？”

贝里尔·伽特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但笑声却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怪异的语调，“久世贤人？那个极东支部的怪物？他也要来这里？”

如今的久世贤人早就不是那个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小透明了。

甚至随着他的事迹在有心人（主要是梅尔文）的传扬下甚至称得上是凶名赫赫。

在这个亚种圣杯战争如同不定期发作的顽疾般在世界各地零星爆发的时代，贤人是唯一能做到存活率和获胜率都能达到百分之百的魔术师。

更不用说，就连达尼克这个冠位魔术师栽在了他的手上。

贝里尔回过神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双时常闪烁着戏谑与残忍光芒的眼睛紧紧盯着奥菲莉娅，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求证般的急迫：

“奥菲利亚，你没搞错吧？那家伙可是极东支部的老大！他在远东有自己的地盘和产业，好端端的土皇帝不当，跑到南极这冰棺材里来干什么？图什么？体验生活吗？”

奥菲莉娅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向来不喜欢贝里尔这个人，对方身上那种混合着暴戾与轻浮的气质，以及那些语焉不详却令人不安的传闻，都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奥菲利亚至今不理解沃戴姆为何会对这样的危险人物抱有某种程度的“期待”。

但此刻，他们至少在明面上还算是同一团队的成员，面对外部可能的变化，情报共享是必要的。

奥菲利亚压下心中的不适，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个人也觉得有些意外。但是正如佩佩刚才提到的，我家族经营的是拍卖行业，消息渠道相对灵通一些。”

她调整了一下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叙述显得更客观。

“在那位支部长还未成名之前，他就通过威因兹家的大少爷，与我父亲建立了初步的交情。极东支部成立后，虽然久世支部长本人几乎不再踏足伦敦，但他一直与我们法姆索罗涅家保持着业务往来。这几年，我们家拍卖出的很多高品质咒体都出自极东支部。”

奥菲莉娅顿了顿，指尖轻轻着一次性纸杯，回忆着父亲那通罕见严肃的电话。

“我父亲说，就在前两天，他突然接到极东支部方面通过正式渠道发来的联络，表示因为一些‘内部调整与紧急事务’，将会长时间暂时中止与我们家族的商业合作。对方措辞客气，但态度却很明确，至于什么时候恢复对方也没说。”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餐桌上的众人。

“极东支部那边没有明说原因，我父亲也无从深究。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得到了阿尼姆斯菲亚家新君主离开伦敦、第一站飞往东京的确切消息。”

“这两件事在时间上如此接近，再加上一些其他的流言……我父亲认为，这绝非巧合。他猜测，新所长前往东京，极有可能是向久世支部长寻求帮助，后者多半是因为同意了新所长的邀请才中断了和我们家的合作。”

“哈！搞了半天，这还是你老爹的‘猜测’和‘推论’嘛！”

贝里尔听到这里，整个人明显放松下来，他整个人重新靠着椅背，甚至在桌下了二郎腿，脸上又挂起那种惯有的轻佻表情。

“这根本就没什么确凿的证据不是吗？说不定只是那位大小姐所长觉得日本航线方便，顺路在那儿转个机，或者买点特产手信呢？”

他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这过于严肃的气氛：“别自己吓自己了，奥菲利亚。我看啊，就是你们这些大家族出身的人，想事情总爱绕弯子，把简单问题复杂化。”

“不。”

一个平静而清晰的声音打断了贝里尔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餐桌上所有的私语和动作都为之一顿。

开口的是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

他从刚才起就几乎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安静地享用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此时却放下了银质的餐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众人的目光，连同奥菲莉娅带着些许惊讶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奥菲利亚父亲的判断，大概率是准确的。奥尔加玛丽前往东京，应该就是去向久世支部长寻求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