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826节
贤人心中微微一动。看来特莉夏的存在极大地稳定住了奥尔加玛丽的精神。
眼前的少女尽管难掩疲惫与伤痛带来的憔悴,整体气质却更接近一位成熟坚强的君主。
如今的奥尔加玛丽已经不是贤人记忆中那个在手游序章里登场,必须用高傲、易怒、来掩饰不安与脆弱的“迦勒底所长”。
“三位,一路辛苦了。”
贤人走上前,用温和的语气招待几人在沙发上坐下。
“嗯……”
奥尔加玛丽快速扫了一眼身旁的特莉夏和玛丽·法戈,她强行抑制住了想要扑进贤人怀里撒娇的冲动,拿出君主该有的样子和贤人寒暄起来。
作为内弟子的灰原为三人送来刚泡好的红茶以及座敷童子刚刚做好的点心。
等到众人落座后,贤人亲手为每人斟上红茶,氤氲的热气带着佛手柑的清香缓缓升起。短暂的安静中,只有瓷器轻碰的细微声响。
奥尔加玛丽双手捧着温热的杯盏,指尖汲取着那份暖意。她小口啜饮了一下,似乎借此整理言辞,然后抬起头。
“贤人,这次我来找你,主要是为了两件事。”
少女君主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属于“君主”的清晰与果断。
“首先。”
她放下茶杯,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些,“我将以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第二任所长的名义,正式聘请你担任机构的特别顾问,以及管制与作战指挥部门的司令官。”
“该职位直接对我负责,拥有在紧急情况下的独立决断权,并可以调动迦勒底部分资源。”
一旁的特莉夏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了任命书和合同。
“相关的文件我已经签署并带来了。迦勒底的建设已近尾声,但距离真正运作还需要数年的时间。我需要一位值得信赖且有能力的人,帮我稳住局面。”
奥尔加玛丽目光灼灼地看向贤人。
“而你是唯一的人选。”
接过任命书的贤人微笑着点了点头,只不过就在他准备开口接下这个差事的时候,以为他点头答应了的奥尔加玛丽接着说道:
“至于第二件事……”
少女君主的脸颊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薄红。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游移了一瞬,双手的指尖在膝上不安地相互绞着。
那份刚刚摆出的君主架势,瞬间被打回原形,变回了一个心怀忐忑的少女。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颤抖:
“还有就是……关于我们的婚事。”
她抬起眼,飞快地瞥了贤人一下,又迅速垂下睫毛。
“五年前……父亲提出的那个约定你没有忘记吧……现在他不在了……”
奥尔加玛丽的声音更轻了,但却依旧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你还……打算兑现吗?”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自由炼金术士
听到自家君主的话,玛丽·莉露·法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视线在奥尔加玛丽泛红的脸颊和贤人之间悄然掠过。
尽管在伦敦时,特莉夏已私下向她透露过自家大小姐与这位远东支部长之间那份特殊的五年之约,但亲耳听到年仅二十岁的少女君主如此直白、甚至带点笨拙的口吻提起“婚事”,法戈家的年轻当家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讶异的涟漪。
(还真是……青春啊。)
玛丽在心中轻声感叹,但这份惊讶并未持续太久,随即化为了然与淡淡的欣赏。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贤人,那份审视中带着身为魔术师与家族领袖的理性衡量。
在她眼中,久世贤人确实拥有被一位君主继承人如此倾慕、乃至主动争取的资格。
玛丽·莉露·法戈虽然出身天体科,但也是埃尔梅罗教室的一员。
自己的老师埃尔梅罗二世的魔术水平虽然相当堪忧,却依旧凭借渊博学识与独特讲师魅力吸引了无数年轻女学生的爱慕。
那位现代魔术科的学部长尚且如此,靠着一己之力支撑起极东支部的久世贤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贤人或许在传统的魔术回路禀赋、家传底蕴厚度上,不如某些古老家族的嫡子那般耀眼。
他的学术水平和理论知识,也可能不如她的老师埃尔梅罗二世。
但久世贤人在这些年所取得的实绩,却是另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
讨伐冰岛的“狂猎”,取得雅典亚种圣杯战争的胜利,终结罗马尼亚的“千界树”叛乱,在琉球海域和圣堂教会一起讨伐逃逸的上级死徒“白骑士”……
这些都不是纸面上的推演,而是实打实的战绩。
而且贤人确实在地缘关系错综复杂、各方传统势力盘踞的远东站稳脚跟,建立起了逐渐被时钟塔总部认可的极东支部的同时,更没有引来“十楼”或“山岭法庭”这些古老东亚魔术组织的反感。
玛丽知道,这本身就需要过人的实力、精妙的手腕以及深厚的人脉网络作为支撑。
玛丽啜饮了一口红茶,温热的液体带着恰到好处的涩味滑入喉间。
说实话,如果不是已经和自家的女仆长私订终身,或许和久世支部开始一段浪漫的恋情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并未在玛丽温婉沉静的面容上留下丝毫痕迹。
她与身旁的特莉夏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家庭教师的目光里,满是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鼓起勇气追求幸福的欣慰感。
两位年长的女性,此刻不约而同地将温和而期待的目光,聚焦在了贤人身上,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被三双眼睛如此专注地盯着,贤人莫名感到一丝不自在。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抬手松了松并不过紧的领口,试图改变一下书房内的气氛。
“那个约定当然有效。”
贤人毫不避讳地回应了奥尔加玛丽的感情,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看向自己对面的少女君主。“倒是你别反悔就好!”
奥尔加玛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却不再躲闪,用力点了点头,仿佛卸下了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
“不过关于这份任命,我倒是有些想法。”
贤人话锋随即一转,神色变得认真务实起来。他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特莉夏刚刚递过来的任命书说道:
“特别顾问和管制作战司令官这两个职位我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但你也清楚,迦勒底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我在那里没有根基。我在那里没什么人脉也谈不上什么威望。”
说着,贤人将手上的任命书放到双方之间的茶几上。
“古往今来,空降的领导无论能力如何,总归不讨人喜欢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跟着你去南极,遇到执行层面的阻力是大概率的事情。”
“顾问这种偏荣誉性质的职位还好。涉及‘作战指挥’这种关键部门难免要动一些人的蛋糕。所以,如果我真的要接下这份责任,我必须带一套我自己的核心班底过去。我需要信得过、能力匹配、且能快速融入并开展工作的人手。”
“没问题!”
似乎早就预料到贤人会这么说,奥尔加玛丽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小手一挥,对着贤人说道:
“你要带谁去,带多少人,都由你说了算。不如说,就算你不提,我也会主动请你多带些人一起去南极。”
少女君主此刻的语调,褪去了先前的羞涩,流露出属于决策者的清晰思路。
“因为说到底,我虽然继承了天体科,但在迦勒底,某种意义上我也是和你一样的‘空降领导’,是字面意思上的‘少数派’。”
说完,奥尔加玛的脸上闪过一丝和年龄不符的苦涩微笑。那是过早接触权力核心的年轻人才会拥有的复杂情绪。
“我父亲的部下,并不全都对我买账。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天体科内部最大派系的象征,我的师兄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现在就在南极。在父亲去世后,迦勒底的日常工作都是由他来管理的。”
提到那位被誉为在魔术方面有着被称为“至宝”、“规格外”、“人外”的师兄,奥尔加玛丽的表情有些复杂,但语气并无怨怼。
“说实话,我相信沃戴姆的人品,他不会做出公然违背传统、挑战我继承权的事情。”
说到这里,奥尔加玛丽的脸上流露出无奈的神色。
“但是……他不这么做,不代表迦勒底内的其他员工,尤其是那些来自不同国家、背景各异的非阿尼姆斯菲亚嫡系人员,也会这么想。”
她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现状。
“迦勒底名义上是联合国牵头、多国共同出资的跨国组织。虽然七成以上的资金由我们阿尼姆斯菲亚家承担,可剩下的三成资金依旧出自外部。”
“迦勒底内部除了魔术师外,还有各国的派遣人员、技术代表、观察员……他们构成了另一个复杂的网络。父亲在世时,凭借他个人的威望、手腕和近乎海量的资金和资源投入还可以统合这些力量,让整个机构如同精密钟表般运行。”
“但父亲现在不在了,如今坐在所长位置上的是我,一个刚刚继位、尚未证明自己能力的‘二代’。”
奥尔加玛丽看向贤人,目光坦诚而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他们对父亲的忠诚,有多少能无缝转移到我身上?他们对阿尼姆斯菲亚这个姓氏的敬畏,有多少能转化为对我这个具体个人的支持?这都是未知数。所以,我才必须在正式前往南极、坐进那个所长办公室之前,先来找你。”
看着心上人的眼睛,奥尔加玛丽选择了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声,这也是证明她不是单纯在利用贤人的诚意。
“所以啊,我巴不得你多带些人去呢。比起迦勒底里那些心思难测的员工,我当然更愿意信任你们。”
说到这里,奥尔加玛丽的脸又有些微红,但这次更多是出于坦率而非羞涩。
“反正……我们早晚都会是……咳……”
少女君主含糊地带过了“姐妹”这个词,她清了清嗓子,“总之,从理性上,我需要可靠的力量制衡可能的内部不稳;从感性上,我也希望在南极那种与世隔绝的地方,能有熟悉且信赖的人在身边。”
贤人安静地倾听着奥尔加玛丽的发言。
他丝毫没有生气,相反,贤人很欣慰奥尔加玛丽能把内心的真实想法拿出来和自己讨论。
少女的这番分析,清晰地展现了她在经历剧变后的成长。她不再是那个因为孤立无援而陷入精神重压,导致自己总是处于被动的小女孩了。
奥尔加玛丽开始懂得审视权力结构的复杂性,思考制衡与人心。她本就聪慧,只是因为遭受的打击太多缺乏自信而已。
而现在,少女缺少的那部分自信被贤人填补上了一部分,这让她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我明白了。”
贤人缓缓颔首,“人选方面,我会尽快拟定一个初步名单、到时候你也帮我看看。”
“嗯!”
奥尔加玛丽用力点头,仿佛又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微妙欣慰的笑容。“对了,在出发之前,我需要在东京住几天,处理点事情。”
“嗯?你不着急去南极吗?”
面对贤人的询问,奥尔加玛丽兴奋地对他说道:“你不知道,在伦敦的时候,我收到了紫苑的消息。她说她之后也会赶来东京,到时候她会以我的私人技术顾问的身份,和我们一起去南极!”
“紫苑?”
贤人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茨比亚院长居然肯放人?他就这么放任自己的养女跟你去南极?阿特拉斯院的‘契约书’居然还有这种售后吗?”
“不是啦,具体的情况,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奥尔加玛丽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那点欣慰的笑容里掺入了一丝无奈和困惑。
“按照紫苑自己的说法……她好像因为某些‘私人原因’,和茨比亚院长闹掰了。现在她虽然名义上还挂着阿特拉斯院的炼金术士头衔,但实质上……已经算是自由人了。”
她抬起眼,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和贤人同样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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