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11节

第九百一十四章 勾玉

　　这句话虽然是贤人顺口说的，但并非没有根据。

　　暗靇神的来历贤人虽然不清楚，但至少可以确定祂是本地的龙蛇神，既然是龙蛇神，那和八岐大蛇有些亲缘关系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即便没有亲缘关系，暗靇神和八岐大蛇同为龙蛇种，有都和“水”有关，起码可以说二者同源。

　　“亲戚嘛……嗯……有些微妙呢……”

　　对于贤人的话，酒吞童子不置可否，不过看着一旁如同火药桶的莫德雷德，鬼少女知道现在不是卖关子的时候，于是她直接说道：

　　“老爷您可能不知道，比起妾身，大国主和这位暗靇神的亲缘关系要近的多呢！”

　　“哎？”

　　贤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大国主的事情。看着他吃惊的样子，酒吞童子笑吟吟地说道：

　　“不知道老爷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传说中的大国主基本都是以人类的样子，为什么会兼具蛇神的神格，又有朽绳之蛇这样的蛇神形态呢？”

　　“这……我还真没想过……”

　　贤人还真是被酒吞的话给问住了。

　　大国主作为造国之神，他的传说有很多，比如帮助因幡之白兔治好伤势，前往根之国等等。

　　但这些神话传说里，大国主都是以人类的外形出场的，并没有变身成蛇的传说。贤人也好奇，为什么夜劫所祭祀的蛇神为什么会是大国主的分灵。

　　“因为呀，大国主是须佐之男的孙子和暗靇神的女儿的子孙，可以说他的体内就流淌着龙蛇神的血脉。”

　　酒吞童子收起酒盏，然后颇为得意地对贤人说道：“如今朽绳之蛇的力量已经被妾身笑纳，老爷您只要跟着妾身，就能找到暗靇神的藏身处呢！”

　　“那还等什么！”

　　莫德雷德一把抓住酒吞童子的手腕，就急吼吼地想要往外冲，结果却发现酒吞童子娇小的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呵呵~真是个急性子的小家伙呢，妾身倒不讨厌你这般性情哦？”酒吞童子掩口轻笑，目光却转向贤人，“不过嘛，妾身是老爷的鬼，所以只听老爷一人号令。”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榻榻米上的狮子劫界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贤人见状马上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这个时候，你就不要逞强了，我会让空丸留下来保护你的，暗靇神那边，我会帮你处理掉的。”

　　狮子劫只是咬着牙，然后摇头说道：

　　“贤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是我们狮子劫一族和暗靇神之间的事情，现在老头子不在了，作为最后一个狮子劫，我无论如何都必须面对这件事，而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苟延残喘。”

　　“可是你在这宅子的附近才恢复意识，一旦离开这里你又会再度昏迷，这种情况下你贸然离开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眉头紧锁的贤人忍不住说道。

　　“我知道……”

　　死灵魔术师低声说道：“在书房里有一面书架墙，墙壁上有一本《诅咒魔术通典》，把那本书拿下来，书的后面是个扳手机关，那是打开魔术工房的关键。”

　　“工房深处……供奉着一枚勾玉……那是我族先祖……从高靇神那里得到的……高靇神与暗靇神……同属淤加美神族，却是一体两面……象征意义截然相反……”

　　“高靇神是黑龙……代表的是从天而降的恩泽之雨……暗靇神是白龙……象征地上奔涌汇聚的河流……因此……蕴含黑龙神力的勾玉……可以抗衡白龙神对我的影响……”

　　“只要戴着那枚勾玉，我就能一直保持意识跟你们一起行动。”

　　能将如此核心的家族秘辛和盘托出，足见狮子劫对贤人的信任。贤人郑重地点点头，嘱咐其他人照顾好他，随即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向宅邸深处的书房。

　　和风书房里弥漫着陈年纸张与木料特有的沉郁气息。厚重的书架倚墙而立，塞满了形制古旧的典籍与卷轴。

　　贤人按照狮子劫的话，目光快速扫过书架墙，一本深褐色硬壳封皮、书脊烫金用英文写着《诅咒魔术通典》的厚重书籍，在略显凌乱的藏书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小心地将其抽出，厚重的大部头入手沉甸甸地，隐隐有股油墨的香气。

　　书后的墙壁并非平整的木板，而是露出一块色泽略深、打磨光滑的石砖，上面镶嵌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黄铜扳手。贤人握住那冰凉的金属，用力向下一扳。

　　“咔哒…嘎吱…”

　　随着一阵机关运转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伴随着细微的震动，书架墙如同舞台幕布，悄无声息地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入口，一股混合着土腥味的凉湿气息扑面而来。

　　入口后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贤人指尖燃起一小团柔和的光球，权作照明，然后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下。

　　石阶虽然有些陡峭，但总体并不长，贤人很快便抵达了底层。

　　与宅邸整体典雅的和风截然不同，这座位于地下的魔术工房呈现出鲜明的西欧古典风格。

　　高大的拱形穹顶由切割规整的石块砌成，墙壁光滑，刻着一些早已黯淡模糊的几何符文。

　　几盏早已熄灭的铜制壁灯镶嵌在墙内，造型繁复。这强烈的风格反差，无声地诉说着狮子劫先祖远渡重洋的过往，以及他们希望后世铭记他们来历的执念。

　　整座地下工房异常空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座同样由深色石材垒砌的祭坛在工房中央矗立着。

　　祭坛表面覆盖着一块深如夜色的天鹅绒布，布料的边缘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布团的正中央，静静地安放着一枚勾玉。

　　那勾玉约莫半个手掌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然而，在这纯粹的墨色深处，又隐隐流转着温润内敛的水润光华。

　　贤人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上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凉意的魔力脉动，与空气中弥漫的魔力隐隐呼应。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玉质表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虽然感觉很奇妙，但贤人知道时间不等人。他小心翼翼地用祭坛上那块厚重的黑天鹅绒布将勾玉仔细包裹好，然后快步返回宅邸主室。

　　在把勾玉交到狮子劫手上后，几人发现狮子劫的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少，说话也轻松了许多，看来这枚来自高靇神的勾玉确实能抵抗暗靇神的力量。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狮子劫一族世代居住的老宅。在酒吞童子的指引下，众人向着暗靇神蛰伏的龙穴进发。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踏出宅院围墙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令人心悸的支柱断裂之声！

　　“咔嚓……轰隆！”

　　拥有百年历史的老宅，在失去了勾玉力量的庇护后，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的巨兽，发出沉闷的呻吟，随即在众人眼前轰然倾颓。

　　砖瓦碎裂，梁木折断，原本还颇为气派的和风宅邸顷刻间化作一片断壁残垣。无数珍贵的古籍、承载着家族记忆的家具，尽数被埋葬于这骤然升起的废墟之下。

　　望着眼前这象征着悠久传承瞬间崩塌的景象，就连贤人和远坂凛这两个外人也不禁露出惋惜的表情。

　　“走吧……”

　　出乎意料的是，狮子劫界离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可能是从养女去世，狮子劫决定放弃延续家族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已经和这个“家”彻底告别。

　　如今老宅的倒塌，仿佛卸下了最后一副无形的枷锁，反而让这位死灵魔术师沉重的心绪，变得前所未有地清爽起来。他甚至打趣地对贤人说道：

　　“你要真是觉得可惜，等事情了结之后，这废墟里的东西就都归你好了，你看上什么就直接拿走好了！”

第九百一十五章 龙穴

　　一行人沉默地向深山腹地进发，酒吞童子轻盈地飘在最前方，赤红的鬼角在月色下泛着微光，如同引路的磷火。空气中弥漫着她身上若有似无的酒香，让她身后的人即便不借助月光也能分辨前进的方向。

　　因为酒吞童子没有带着众人走新修的山路而是一条隐藏在山谷中的偏僻小路，众人脚下的山路越来越崎岖陡峭。

　　鞍马山的地质特殊，岩石坚硬异常，树木根系难以深扎，粗壮的树根虬结盘错，裸露于地表，形成了一条独特的“木之根道”。

　　湿滑冰冷的岩石与盘根错节的树根交错，行走其上需格外小心。不知何时起，浓重粘稠的山雾从林间深处弥漫而出，丝丝缕缕缠绕在众人的脚踝与膝弯，带来刺骨的寒意与浓重的水汽。

　　随着不断深入，贤人与远坂凛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的魔力浓度正在急剧攀升。周遭的林木也随之变得越发诡异扭曲，枝干扭曲如挣扎的蛇躯，树叶在无风的死寂里发出细微的、仿佛鳞片摩擦般的沙沙声，令人毛骨悚然。

　　“咦？这里不是死路吗？”

　　转过一个山脚，一面巨大的、浑然一体的石壁赫然挡在众人面前。

　　远坂凛疑惑地看向酒吞童子。“你没有带错路吗？”

　　“没有哦？”

　　酒吞童子自顾自地倾倒着酒水，琥珀色的液体在月色下闪光。

　　“与朽绳大蛇血脉相连的气息确凿无疑地指向此处，这一点妾身可以保证。至于如何进去嘛……”她狡黠一笑，“妾身也不晓得，不过这等小事，想必难不倒老爷吧？”

　　贤人沉默地来到石壁面前，用手轻轻敲了敲，沉闷的回响传来，石壁厚实并非空心，后面有没有洞穴存在，至少没办法用声音来判断。

　　“哼！这种程度的石块而已！”

　　莫德雷德满不在乎地扬起下巴，作势就要举起克拉伦特，“你们闪开，看我用克拉伦特轰碎它！”

　　“别轻举妄动，我们的目标是这石壁后面的洞穴，以你的实力砸开这岩石不难，但要是把后面的洞穴弄塌陷了，那就真的完蛋了！”

　　“啧，麻烦！”

　　虽然有些不爽，但莫德雷德也知道贤人是对的，于是询问他打算怎么办。“那你说怎么办？”

　　“别急……先让我看看。”

　　幽蓝色的光在贤人的双眼中亮了起来，他的视野很快被泡沫之海所填满。

　　岩壁前发生过的一切在贤人的眼前飘过，风霜雨雪、四季流转，眼前的岩壁在岁月的流淌中几乎没有变化。

　　然而，贤人很快便在数百年不变的“过去”长河中捕捉到了一丝涟漪。他抬起手，一枚映照着遥远时光的泡泡轻盈地落入他的掌心。

　　那是遥远的过去，遥远到贵船神社都还不存在的时代，一群身穿古旧服饰的人簇拥着一位年轻的女性来到石壁前。

　　对于日本古代的历史，做当铺生意的贤人不可避免的多少了解了一些。

　　泡影中的人们穿着弥生时代末期的服饰（差不多相当中国的三国时期），站在队伍最前方的女性应该就是负责祭祀暗靇神的巫女。

　　只见那巫女在石壁前翩翩起舞，口中吟唱着用古老日语谱成的歌谣。随着她的舞姿与歌声，那巨大的、看似不可撼动的岩壁竟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通往地下的幽深入口。

　　“原来如此……”

　　贤人自然不会去唱歌跳舞，更何况他一个男的，又不是巫女，就算真的唱歌跳舞，眼前的岩壁也未必会打开前往龙穴的道路。

　　“上浮吧。”

　　将掌心的泡影轻轻上推，承载着过去巫女舞姿与歌声的泡影脱离了泡沫之海，缓缓上升。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过去”浮现到了“现在”，如同千年之前的过去，来自过去的巫女之影再度在岩壁面前献上过神乐舞。

　　如同《古事记》中天鈿女命在岩户前歌舞，引动天照大神重现天日的神话重演，挡在众人面前的巨石骤然亮起柔和的荧光，伴随着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摩擦声，如同沉睡的巨人苏醒，沉重而缓慢地向右侧挪移，为一行人让出了通往黑暗深处的道路。

　　“哦！真的打开了！”

　　莫德雷德眼睛一亮，对刚才的景象啧啧称奇，“刚才那女人跳舞是什么？好奇怪的开门方式！”

　　“这里大概就是贵船神社的前身，至少是一部分的前身。”

　　贤人揉了揉因过度使用能力而略显酸涩的眼角，“我看到这里是过去祭祀白龙大人，亦即暗靇神的圣地。后来此地因洪水肆虐一度被淹没废弃，贵船神社才迁移至现址。自那以后，这里便无人问津了。”

　　他环视众人，“我们应是千年以来第一批抵达此处，并成功‘献舞’开启岩壁的人。”

　　“那可真是荣幸！”

　　一直穿着黑色机车装和短裤的莫德雷德披上了甲胄。“不管怎么说，那个麻烦的神明应该就在前面吧？先锋的位置就归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