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610节

　　“你果然知道灯贵先生去世的事情吗？”

　　扶着狮子劫的贤人问道。

　　“虽然我和老头子再也没联系过，但刻印里的魔术还是让我察觉到他已经不在了的这件事。”

　　狮子劫界离苦笑一声，叛逆骑士则是遵照他的命令一剑斩断门锁，然后一脚踢开了有些生锈的大门。

　　粗粝的木柱支撑着略微有些倾斜的屋顶，深沉的黑瓦已覆上厚厚青苔，雨水经年累月冲刷出道道浅痕。

　　格子窗的细木条间，窗纸变得破破烂烂的，留下数不清的空洞。

　　推开那扇未被锁死的内门，微尘在门轴呻吟中簌簌惊起。宅邸内部竟奇迹般地维持着往日的轮廓。

　　正常来说，两年时光足以让这座被绿荫笼罩的老宅子荒草蔓生、虫兽横行。

　　但贤人他们进门之后发现这里既没有挂着蛛网，地板上也没有小动物留下的脚印或者粪便。

　　非要说的话，就是灰尘覆盖了宅邸内的一切，如同铺陈一层灰色的绒毯。

　　显然，过世的狮子劫灯贵在宅邸里设置的驱虫和驱兽的结界还在运行，只不过这结界似乎对空气中的微粒无效，才积攒下这么多的灰尘。

　　“贤人……”

　　靠在他肩膀上的狮子劫界离小声说道：“把玄关墙上的那座挂钟的时针和分针归零……”

　　贤人点了点头，他来到狮子劫所说的那座老挂钟的面前，调整好指针。

　　当挂钟的指针全部指向数字“十二”的时候，老旧的钟表发出一阵洪亮的钟声。

　　钟声在宅邸内回荡着，仿佛沉睡许久的巨人发出的叹息，一阵清新的魔力之风穿堂入室，将所有的灰尘一扫而空。

　　眼看房间被清理干净，贤人一行将鞋子脱掉，然后扶着狮子劫前往屋内休息。

　　“让我想想……从哪开始说比较好呢……”

　　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狮子劫界离把摘下的魔镜放在茶桌上，他用手背挡着眼睛开始描述自己一族的故事。

　　“贤人，以前我和你闲聊的时候提到过，我们家在抵达日本前就已经衰退了，连魔术刻印也接近消失的状态。”

　　“转居到日本后，家族的情况更是每况愈下，还没有经过一代的时间，他们的衰退程度已经到了几乎不能再以魔术师自称的地步。”

　　“为了挽救即将崩溃的家族和刻印，我的祖先选择了铤而走险。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贤人和远坂凛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来到京都，潜入贵船神社的奥宫，和神社的主祭神签订了契约。”

　　“等一下……”

　　听完狮子劫的话，贤人愣了一下。“贵船神社？全日本四百多座贵船神社的总本社的那个贵船神社？你家先祖怎么做到的？”

　　贵船神社就在狮子劫家老宅偏北的地方，是一座位于鞍马山西麓的古老神社，那里不仅是绘马的发祥地，也是京都有名的观赏红叶的名所之一。

　　这座神社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天武天皇白凰六年，从古至今都接受各路达官贵人的香火，据说江户时代（17世纪），江户幕府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患疱疹时，多次来到这里进行祈福，德川家光病愈后，他的乳母春日局代他参拜贵船神社。

　　而贤人之所以对狮子劫的这番话抱有疑问，是因为德川幕府自1639年确立“宽永锁国令”后，直到 1854年《神奈川条约》为止，除中国、荷兰、朝鲜、琉球等国的船只外，任何外国船不得靠岸。

　　不仅如此，1829年日本发生了著名的“西博尔德事件”，兰医西博尔德因为非法持有日本地图被控为俄罗斯间谍被驱逐出境。从那之后幕府对外国人的盘查更严，当时有不少荷兰医生都抱怨他们的生活“形同活埋”。

　　作为外国人，还是已经几乎失去魔术的狮子劫一族，别说潜入贵船神社了，当时的他们进入京都市区都很难。

　　“当然是有人帮忙了……”

　　狮子劫咧了咧嘴，然后说道：“当然，还要考虑时代。”

　　“那时正是天保大饥馑时期，因为地方财政崩溃，连带着贵船神社的‘贵船祭’也一度停办，社殿更是因此失修败落，我的先祖就是趁着这个窗口期偷偷进去的。”

第九百一十三章 源起

　　“这么说，狮子劫一族签约的对象是贵船神社的主祭神喽？不知道是哪一位神明啊……”

　　远坂凛虽然也算是关西人，但她一来很少去京都，二来因为贤人的干涉她早早就去海外读书了，对于日本本土的神秘不甚了解。

　　不过就这一点来说，贤人也好不到哪去，更何况日本大大小小的神社到处都是，即便贵船神社在其中还算是有点名气的，但也不代表他能把这些都能记住。

　　“呵呵呵~这种事情老爷您为什么不问问妾身呢~？妾身好歹也是住在京都附近的鬼嘛~！”

　　在一串甜腻的笑声下，身材娇小的鬼在贤人身边现身。

　　大概是在贤人身边混得久了，鬼少女的穿着也变得现代了许多。宽松的紫色帽衫和大腿齐根的热裤露出雪白的双腿……穿衣风格倒是和莫德雷德有些许相似之处。

　　酒吞童子乖巧地坐在贤人身边娇声说道：“贵船神社的主祭神就是淤加美神，是越前这块土地最高位的蛇神，不过淤加美神有两个侧面，分别是住在山上的高龗神（黑龙神）与住在山谷谷底的暗龗神（白龙）。”

　　神明不同的侧面往往代表着不同的权能。

　　高龗神是山上的龙神，掌管降雨；暗龗神被认为是黑暗山谷谷底中的龙蛇神，掌管河流、雨和雪。

　　“不知道你家先祖是和哪一位签订的契约呢？”

　　面对酒吞的提问，狮子劫界离低声回答道：

　　“是暗靇神，靠着祂的力量，我家先祖那干涸的魔术回路重新开始有魔力流动，几近消失的魔术刻印也开始焕发生机。”

　　“是和水有关的神明……难怪……”

　　贤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水和魔力都是息息相关的事物。以冬木市为例，之所以那里会被选为圣杯战争的主战场，贯穿整座城市连通地下灵脉的未远川可以说是重中之重。

　　整座城市的灵地，除了圆藏山和柳洞寺这两个距离大圣杯比较近的地方之外，基本都是沿河排布的。

　　贤人自己选择新店地址的时候，地下水脉也是重点考察的对象。

　　作为居住在山谷谷底，且象征河流和水源的暗靇神，想要让狮子劫一族重获新生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死灵魔术……

　　在日本的神秘传承当中，河流和死亡本就密不可分。日本传统观念里“川即是黄泉路”，如《古事记》中死者必渡“黄泉比良坂”，而现世河流就是其投影。

　　而暗靇神所居住的山谷谷底，本就是现世与黄泉相连的地带，拥有部分控制死者的力量可谓顺理成章。

　　“啊……”

　　莫德雷德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么说的话，Master的脸色之所以这么难看，就像快要溺死的人一样，就是因为对方是和水有关的神明？”

　　“差不多吧……”

　　狮子劫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是警告，如果放着不管我大概会这样窒息而死吧……”

　　“狮子劫一族的先祖应该考虑过对策吧？”

　　贤人好奇地问道：“我们一靠近这间宅邸，您就恢复了意识，这里应该有某种屏蔽暗靇神力量的结界存在？”

　　“嗯……”

　　此时没什么力气的狮子劫选择了最省力的回答方式，此时莫德雷德不耐烦地站了起来。

　　“既然知道是谁搞的鬼，那么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此时的叛逆骑士杀气腾腾地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到那个什么贵的神社里，把他们供奉的那个暗什么的神揪出来干掉，Master就能得救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怎么，Master你不相信我能砍了那家伙吗？”

　　莫德雷德有些不爽地问道。

　　死灵魔术师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如今这个时代，就算是神明也早就没有了当初的力量。连贤人都能讨伐‘大国主’的分灵，没道理你做不到。”

　　贤人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个和狮子劫一族签订契约的暗靇神恐怕都未必有当初的“大己贵神”那么强。

　　要知道，为了保证“神体”不被磨损，夜劫一族可是下了大心思在里面的。

　　不仅整座朽绳山都没涂成黑色，组织的成员基本上都身穿黑衣，无论是和服还是西装都是黑色款。

　　不仅如此，为了保存逐渐磨损的神秘，夜劫一族的魔术师通过“不言喻”的方法，平时不会轻易出示神之名。

　　和夜劫一族的谨慎低调相比，贵船神社的行事作风过于高调了，不仅分社众多，还经常利用现代媒体进行旅游业方面的商业化宣传，就算他们和夜劫一族一样持有暗靇神的神体碎片，恐怕早就磨损的七七八八了。

　　“那暗靇神的本体在哪？”

　　莫德雷德不解地问道。

　　狮子劫用所剩不多的力气缓缓说道：“暗靇神的本体不在贵船神社里……而是奥宫在下面的‘龙穴’里。”

　　“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

　　死灵魔术师顿了顿，他稍微积攒了一点力气后说道：“我刚刚也说了，我的先祖，是趁着贵船神社因为饥荒而陷入荒废的契机才偷偷潜入进去的。”

　　“随着饥荒的结束，贵船神社被重建，原本从奥宫通往龙穴的入口也在重建的过程中被掩盖。”

　　狮子劫叹了口气。“别说是你们，就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前往奥宫地下的龙穴了。事实上，我和老头子都试图寻找过龙穴的下落，但是都一无所获。”

　　“这……”

　　莫德雷德这时傻了眼，不过她连忙看向贤人。“贤人，你鬼点子多，你有什么办法吗？”

　　说实话，贤人也没什么好的主意。

　　非要说的话，他只有个笨办法，那就是放出无人机在整个贵船地区播撒迷你探机，然后借助赫菲斯托斯的移动端对整座鞍马山进行分析，然后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通往龙穴的入口。

　　但这个方式在贤人看来和撞大运一样，没啥区别。

　　是，鞍马山不是什么崇山峻岭，海拔并不高也就百来米，但是谁知道通往龙穴的洞口藏在哪个不起眼的地方？

　　贤人的手上确实还有一些用剩下的无人机存货，但要把整座鞍马山翻一遍，他担心狮子劫撑不到那个时候。

　　就在贤人左思右想，找不到好的办法时，他发现酒吞一直在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然后一盏一盏地喝着葫芦里倒出来的酒水。

　　“你是知道什么吗？”

　　贤人盯着酒吞童子，狐疑地问道。

　　这家伙虽然平日里装作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一天到晚醉醺醺的，但其实绝大部分的事情她都知道。

　　“妾身当然知道啊~不过原因嘛，您要猜猜看吗？”

　　酒吞端着朱红色的酒盏，看着贤人的脸妩媚一笑。贤人眼珠一转，然后下意识地说道：

　　“暗靇神既然是龙蛇神，祂难不成是你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