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435节
玄鉴司明夜楼中。
山水画卷内的光景,瞬间模糊朦胧一大片。
好像在这一时刻,有天上神人朝着斗牛坡那座演武台泼洒下浓墨重彩,转眼间便遮掩了一切。
好在这一大片朦胧模糊之景,未曾持续太久。
恍若盘古开天一般,一道极为纤细的剑气现于世间,斩开了一片天地的璀璨光明。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演武高台上只剩下一个圆脸儿少女。
少女浑身浴血。
到这里,山水画卷便停下了镜花水月般的投影。
剑碑林女修与学宫大君子的天骄夺位比试已然结束。
陆言沉收起卷轴,难得有些头疼。
听见身旁陆某宁的嘲笑话音,他嘴角微有抽动。
什么叫赢得吕幼仪芳心,比在演武台上胜过她更容易?
且不说吕幼仪还只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女。
只说他陆言沉,又不是时时刻刻困在色字上的人儿。
无视师姐这话,陆言沉将卷轴收入袖口,打算去到斗牛坡,好生准备起演武夺位比试时,眼前却是骤然一花。
恍惚间似是看见了斗牛坡北座看楼里的景象。
看见了某位身穿衮服龙袍的神凰女帝,正站在三个女子面前唤着他的名字,说着他倒是风流至极。
陆言沉小吸了口气,正要凝神细看去的时候,眼前画面已是消散作了一空。
最后瞥见的一幕,则是女帝要凌熙芳、魏青、嘉怀郡主她们三人伸出左手,露出手上戴着的那枚明灿灿戒指。
这……这不会是我的幻觉吧?陆言沉揉摸两下双眼,怔怔了片刻,总算察觉出几分“意味”。
方才凭空投在他眼前的一幅幅画面,好像……好像是师尊陆瑜蘅坐在榻上的视角?
方才眼前画面中,只出现女帝御座的一角。
师尊这是给我通风报信?等等,女帝竟然发现了我给凌熙芳她们戒指?等等,凌熙芳她们也都知道了我戒指给了不止一个女子?等等,我当初给她们的时候,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只能一个人偷偷摸摸戴着,绝对不能拿出来?陆言沉神色呆滞许久许久,身子未有何动作。
凌熙芳她们三人知道戒指不止一枚倒是还好,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离歌这女人也知道戒指不止一枚……
陆言沉怀疑现在他只要见到女帝,只怕就要被幽禁在皇宫里头,再无法离开了。
“师弟,怎么一副被逐出师门的悔痛模样?”陆清宁随口问道。
陆言沉回过神来,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苦笑道:
“完了师姐……完了。”
大概是幸灾乐祸成了习惯,见自家师弟这般悔不当初、痛不欲生的模样,陆清宁来了几分兴趣:
“完了?和红颜知己们厮混,被女帝捉奸发现了?”
陆言沉:“……”
虽说不知道陆清宁这女人如何猜到了真相,但此时陆言沉已是无心去问,叹了口气道:
“师姐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陆清宁轻轻嘁笑了一声,“叫声母亲。”
“我……”陆言沉一手捂住心口,先前紧绷未松的心绪,险些因为陆某宁气得直接背过去,他长长缓下一口气道:
“好啊师姐,等你再见不到你可亲可爱的师弟,可不要后悔追夫火葬场。”
说完这话,陆言沉等了片刻。
倒是出人意料,陆清宁像是没听见一样,转开了眸光不再看他,也无言语怼他几句。
……
……
魔教,血海。
世人眼中一袭红衣的女魔头南宫知夜,这些时日不知多少次不厌其烦捧着仙家珍藏的灵丹妙药,潜入血海深处送给那好像认不得她的裴姐姐。
如往常一样,南宫知夜按捺住迫不及待见到她裴姐姐的心情,先是沿着血海转了一圈,探查一番这座血海里的煞气有无外泄的迹象。
不消片刻,南宫知夜便发觉此地有些不对劲。
即便血海深处她裴姐姐时常“兴风作浪”,搅动血海煞气汹涌而出,可血海周边也该有她明教弟子修行才是。
今日看了多时,却不见一个弟子在血海周边修道。
南宫知夜眉头蹙起,心怀疑惑御风进了血海当中,眼前所见之景让她霍然怔在了原地。
原本血流成海之地,此时不知为何,竟是矗立两道高耸不见天日的血色琉璃水墙,中间空出了一条直通外界的,无甚血水煞气的路。
第570章 大敌当前,谁人白首不分离
自大周立国以来,帝都皇宫内便打造出了一块宝地。
此地虽说瞧着平平无奇,还不如山上末流仙家的祖师堂气派,可只一步入其中,不论是山上修士,还是山下凡子,皆是能感受到浓郁至极的煌煌正气。
好像世间当真有一座小天地,是那儒家圣人心心念念的浩然天下。
当年太祖高皇帝亲自写下“潜龙阁”的地下小房间内。
吕幼仪刚一进入,只觉此间房屋自成一方小天地。
说来也怪,打她进入这从无天日可见的房间后,人身伤势骤然一轻。
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伤愈。
“这是……国运?”
吕幼仪轻轻摇头,天底下哪有这般浓郁到好似成了“池水”的国运。
就算是虚无缥缈的国运,也不见得大周朝廷愿意舍弃天大的国运,来给仙门武举的年轻修士治疗伤势。
想不通便不再思量,吕幼仪静心凝神,不消一刻钟便发觉自身伤势荡然无存。
隐隐约约间,她好像看见了跻身元婴境界的苗头。
就在这时,地底房屋门外,剑碑林宗主詹青阳突然出声,嗓音蕴着几分剑意,像是生怕自家弟子沉溺在这屋子里:
“幼仪,可以出来了。”
吕幼仪应下一声,最后吸了口浓郁“灵气”,心下略有些不舍地离开此地。
穿过一扇形似木门的奇异光幕,吕幼仪出了这座地下密室后,整个人倏然定在了原地,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
“宗主……我为何……这房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为何在里面时,不愿离开?”
詹青阳未作回应,先与一旁值守的两名女官颔首致意,带着自家弟子御风离开皇宫后,才解释一句道:
“当年山下周朝开国皇帝想要一步登天的地方。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不必在意。”
“一步登天?”吕幼仪难掩好奇。
詹青阳笑着点头,抬起视线,透过一片云海,望向斗牛坡那座北座看楼:
“是啊,一步登天,万仙之上。”
说到这里,詹青阳不再谈及这一话题,转而问道:
“休息得如何?要是仍然感觉不适,我便和朝廷武夫说一声,改日再行比试。”
“不用。”吕幼仪摇摇头,眸光坚毅回道。
詹青阳看了眼宗门内年轻一辈的第一人,有些感慨,有些释然,思绪起伏间,忽然说道:
“一开始朝廷提出你与学宫君子先行比试,春秋学宫没有同意,是我剑碑林说服了他们。原因不过二则,一是两日前陆言沉和赵行真那场比试打得惨烈,不说理只说情,也该他先作休息。第二就是我剑碑林的私心了。”
见弟子投来疑惑视线,詹青阳语气淡淡,没了这些时日里温文尔雅的气态,多出一股仙门魁宗掌门的睥睨气度:
“我剑碑林,要赢这仙门武举,就要赢得天下皆服。”
……
……
今日第二次出乎意料,陆言沉没想到自家师姐难得停下了练气修行,同他一块来到斗牛坡。
远远眺望一眼那座北座看楼,陆言沉止步不前,轻声说道:
“师姐,你先去帮我占个位置,咱们太虚宫弟子无需躲躲藏藏,光明正大坐在玄鉴司坐席处。”
陆清宁双手抱胸,随意瞥了某人一眼:
“师弟,先不说你一个男子竟然害怕女子,只说你平日里和女帝待在一块,光顾着享受她的肉体了?”
陆言沉没说话。
师姐的言外之意,想来就是他还不了解女帝的性子?
果不其然,见他沉默不语,陆清宁便继续说道:
“你的女帝怎么说也是个识大体、知大局的女人,她若是真想将你幽禁在皇宫里,还有得你做选择?”
陆言沉依旧没说话,不过心弦稍稍松了几分。
同师姐走去斗牛坡玄鉴司武夫坐席处,见了两位武神都在,陆言沉没了交谈的心思,心绪沉凝坐在位上。
一旁,庆扬中快步走来,说着接下来夺位演武比试的诸多规矩。
陆言沉安静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似乎瞧见太虚宫小真人神色严肃,今日难得不苟言笑,庆扬中轻轻咳嗽一声,宽慰笑说道:
“真人无需忧心,剑碑林那小姑娘手段尽出,没什么藏掖的神通道技了,只要真人稳扎稳打,拿下‘天台’不成问题,今夜真人若有闲暇,咱们一块庆祝一番?”
陆言沉看这半步武神一眼,气笑了一声,他还没登上这演武台,玄鉴司这群武夫就恨不得给他插满了旗帜?
没谈及仙门武举比试,陆言沉无声吐了口气,问道:
“花令今日来了斗牛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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