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574节
魏延勒马,抬眼望去,只见峪道尽头稍宽地带,数十魏军依托几辆辎重车拼死抵抗。
箭矢从车后零星射出,但很快便被汉军骑射压制。
“围起来,一个不许走脱!”魏延高声喝令。
百余骑奔出峪道迅速散开,弓弩手占据两侧稍高处,箭雨覆盖而下。
不过小半刻钟,抵抗声渐歇,最后一名魏军被魏延一槊捅穿胸膛,倒在辎重车车辕之下。
马劲忽而策马回报:
“将军,此处歼敌四十八人,据俘虏称,有两骑率先逃了!”
“追!”魏延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奔出。
他胯下坐骑乃是去岁关中大战后陛下亲赐的良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名唤踏雪。
在他出征前,蹄匠特意为马蹄打造了特制的蹄铁,有沟壑纹路,专为冰雪路面防滑所用。
此刻踏雪奋蹄,在雪地上比寻常战马稳当不少,速度快极,奔不五六里,便追上两员魏骑。
两员魏骑闻得有人追来,吓得齐齐抽鞭打马,亡命奔逃。
魏延俯于马背,双眼死死锁定前方两个在黑暗中起伏的影子,猛抽马鞭,踏雪长嘶一声,速度再增。
身后亲兵竭力追赶,但马匹根本不及魏延胯下踏雪神骏,渐渐被魏延拉开距离。
又追出约二三里,前方那斥候的战马忽然一个趔趄,速度骤减,显然是马力不济了。
魏延精神一振,再次催马。
距离迅速拉近。
百步。
五十步。
一箭射出,一人倒毙。
剩余一骑见状,愈发惊惶。
魏延再次张弓搭箭,在颠簸的马背上继续瞄准。
屏息,松弦。
箭矢破空,正中斥候后心。
最后一员魏骑身子一僵,从马背上滑落,栽进路旁积雪中。战马又奔出十余步,才渐渐停下,在原地不安地踏着蹄子。
魏延勒马,在那人尸体旁停下。
踏雪喷着白气,口鼻周围结了一层白霜。魏延翻身下马,走到那具尸体旁,用脚将尸体翻过来,蹲下身在尸体上摸索。
从怀中摸出一卷绢书,展开看,是程喜军中传递的日常哨探记录,并无特殊情报。
他站起身,朝更远的东方望去,此时身后马蹄声渐近,马劲率百余骑追了上来。
“将军!”马劲滚鞍下马,见魏延无恙,松了口气,“末将来迟!”
魏延摆手:“无妨,往前搜寻,看看有无遗漏。”
百余骑迅速散开搜索。
不多时马劲回报。
只此两骑,再无他人。
那两匹逃逸的战马也被魏延亲兵牵回,马鞍行囊中除了些干粮水囊别无他物。
魏延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令:
“就地休整。马劲,你派十骑往回走接应后队,其余人进食饮水,检查马匹,不许生火。”
第367章 行如风火,雷霆之击

上午,巳时。
魏延黑弁黑衣黑马,当先而行,身后两千步骑沿洛水官道急速东进。
忽然,左前方一处覆雪的山坡上传来些许动静,不多时,一名身着灰白衣物的亲兵奔至魏延马前。
“将军!巡山伏哨在东北向三里处那条小径上擒到一魏人细作!看他行走方向,乃是从卢氏潜出,往辟恶山去的!”
“哼,带过来。”魏延对此并不意外,似是早有预料,旋即唤来步兵校尉狐晋:“原地休息片刻,生火取暖用饭。”
大军已走了三个时辰,可谓饥寒交迫,稍事休息是必要的,便连魏延都有些冻得不行了。
两千步骑就地停下,该伐木的伐木,该取水的取水,不多时,两千人就着姜汤嚼起了干粮。
而那往辟恶山报信的魏人也被魏延亲兵带了上来,见着魏延,知是汉军大将,破口大骂:
“奸恶蜀贼!要杀便杀!程征西大军就在前头,尔等这点人马,人困马乏,不过送死而已!爷爷且先在地下等你!”
魏延没理会他的叫骂,只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冷哼一声:
“看来,给程喜那蠢物送信的不止一人。”
那卢氏魏使面上几可不察地怔了一下,旋即立刻用更激烈的怒骂掩饰过去:“哼!当然不止我一人!尔辈昨晚停了一夜,说不得现在消息已经送到了!”
魏延不再看他,摆了摆手,似乎方才只是自言自语。
几名亲兵上前将这魏人抓走,那魏人破口大骂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戛然而止。
不片刻,一名亲兵独自返回魏延所在篝火旁,身上沾了些血:
“将军,可要多派几队弟兄,沿另外几条小道追下去?或许真有另几路信使。”
魏延伸手烤着火,微微眯着眼,几个呼吸后似是下定了决心,摇头:“不必。”
步军校尉狐晋在旁忍不住道:
“将军,若真有另外几路信使走脱,程喜那厮便知我军动向,恐怕会有所防备……”
魏延嘿然一笑:
“我正怕他不知。
“传令下去,弃了辎重!
“只带甲兵跟一日干粮!”
众人一愣,旋即有些明白过来,紧接着纷纷四散传令。
然军令尚未完全传开,前方山道拐弯处,一骑斥候如飞般驰回,奔至魏延近前急报:
“将军!前方五里,山道旁有一人自称是『奋义校尉部』义民,奉韩昂之命,求见将军!”
魏延眉头一挑:
“哦?带他过来!”
不多时,斥候引着一人走来。
此人细瘦矮小,裹着一件不甚合体的杂色皮袄,行走时脚步轻脱,看来是个脚力快的。
他来到魏延身前数步站定,草草朝魏延抱了个拳:“小人窦必,见过骠骑将军!”
魏延大马金刀而坐,只见眼前之人尖嘴猴腮,自有一股机警、油滑在身,像泼猴瘦鼠,片刻后道:
“上次韩昂那小子来商雒寻我时,我见过你,跟在韩昂身后,像个影子。”
“将军好记性!”窦必顿时咧了咧嘴,似乎因被记得而有些高兴,随即又迅速收敛了笑意,显出办事的认真模样。
魏延不喜废话,直接问道:“韩昂那小子让你冒险前来见我,是有何事?”
窦必闻言,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麻绳缠得紧紧的羊皮卷轴,紧接着双手呈上:
“骠骑将军明鉴!
“擒虎兄猜,骠骑将军用兵贵奇贵快,或许不日便会亲至辟恶山接应我等。
“这是他亲手绘制的辟恶山周边地形草图,以及程喜所部各营屯扎的详细方位、兵力估算!”
魏延微微扬了扬眉,接过卷轴。
展开后,只见辟恶山周围山川走向、道路河流、隘口村落一一被韩昂标出,甚至用不同的符号标记了程喜军主力、辅兵、粮草囤积点,以及巡逻路线。
魏延迅速判断了下自己的位置。
自大军此刻位置往宜阳方向,乃是『西南-东北』走向,距宜阳大约六十余里。
而辟恶山群峰所在,就在大约四十里处,从主道分岔,向后头西北方向延伸。
如果比例尺对的话,这是一条三十余里长的岔路。
程喜麾下万余兵民便沿着这条岔路,依着山势稀稀拉拉连营数里,将辟恶山几个主要山口全都堵住。
魏延目光在那连营数里的标记上停留片刻,鼻腔发出一嗤,轻蔑之意毫不掩饰:
“韩昂那小子,看来也没多大本事。
“这程喜所部如此废物,人马本就不多,竟还分兵连营数里,首尾不能相顾,兵力散如撒豆。
“只须遣一支三五百人的精锐,趁夜从山间任何一条小径摸到他营后,纵火呐喊,惊乱其营。
“再遣一军从正面山上趁势杀下,两面夹击,魏逆必溃不成军,何须困守山上?”
窦必被他说得一愣,眨了眨那双小眼睛,旋即脸上堆笑,既有几分对魏延用兵的佩服,也有一丝为韩昂辩解的味道:
“骠骑将军所言极是!真乃神机妙算!不瞒将军,擒虎兄私下里也是这般说的。
“他说程喜布营,犯了兵家忌讳里的好几条,破之不难,但是…”
说到『但是』,他神色语气竟都变得谨慎笃诚起来,没有了贼眉鼠目之感。
“擒虎兄说,我们奋义校尉部,终究是新安、宜阳诸县仓促举义的百姓居多。
“老弱妇孺夹杂其中,能战敢战之人,满打满算也就四五千人,至于能听军令,令行禁止者,恐怕不足一千之数。
“即便依计下山击溃程喜一部,能做到的也只是击溃,难以歼灭,更无法扩大战果,而且……”
他停了停,看了看魏延的脸色,见魏延虽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在认真听,便继续道:
“而且,义军兄弟和乡亲们,实在是饿怕了,苦久了,一旦见到程喜所部弃辎重粮草甲兵溃逃,必定一哄而上,争相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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