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17节
但在这平静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场梦,被那滴泪水,彻底冲刷了出来,变得清晰,变得坚硬。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缓缓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夜不收立刻上前,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摆手止住。
“行了,你准备一下。”
魏昶君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
老夜不收垂手肃立。
“不遮掩了。”
魏昶君说,目光没有看老夜不收,而是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窗纸,穿透西山,看到更远的地方。
“我要出去,最后再看一看。”
老夜不收心头猛地一紧,独眼抬起,看向老人。
“不是像前些日子那样,病得快死了,刚醒来,瞒着所有人,走马观花。”
魏昶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这次,我要自己走出去,我要看看,这天下,到底如何了。”
“去告诉该告诉的人,不是商量,是知会。”
魏昶君顿了顿,呼吸似乎有些急促,但他稳住了,继续用那平稳而决绝的语气说。
“叫长安、洛阳、京师,还有海外所有红袍督府的官媒,都报,就说,我,魏昶君,要最后一次,巡视天下。”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很慢,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带着一种卸下所有负担后的、奇异的轻松。
老夜不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明白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出行,不是一次安抚人心的“露面”,更不是一次被安排的“视察”。
这是一次宣告。
是老人用自己仅存的、行将熄灭的生命之火,做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决绝的凝望。
他要亲自去看,用这双看过崇祯年荒芜、看过战场硝烟、也看过权力如何从指缝中流走的眼睛,去看看他为之奋斗一生、如今却越来越陌生的“红袍天下”。
不遮掩了。
不再顾及任何人的“好意”,不再考虑任何“影响”,不再理会任何“规矩”。
他要以一个“里长”,不,是以“魏昶君”这个名字本身,以一个从崇祯年黄土坡上爬出来的、最初只想“吃饱饭”的饿殍的身份,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是。”
老夜不收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提出任何“不妥”或“危险”的劝告。
他只是深深地低下头,用最简单、最坚定、仿佛用生命发出的声音,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西山小院之外,在那座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京城,在那些刚刚完成权力交接、正志得意满的人们中间,投下一颗怎样的惊雷。
这意味着,老人将以一种最直接、最无可回避的方式,撕开那层名为“尊崇”、“制度”、“新时代”的华丽面纱,亲自去丈量一下,他离开权力中心后,这片土地真实的温度。
在启蒙会、民会、复社竭尽全力削弱他这个“里长”的权力,将他奉上“永久名誉大议长”的神坛,用新的叙事覆盖旧的记忆,用资本的狂欢宣告新时代来临的时候。
他要走出去。
用这具行将就木的躯壳,用这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用这颗从崇祯年一路挣扎搏杀过来的、从未真正冷却的心。
再看一眼。
看看这天下,到底如何了。
看看这“吃饱饭”之后,人们又想要什么,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看看那些黄土坡上饿死的魂灵,那些战场上倒下的兄弟,那些在“代价”与“告别”中被遗忘的名字......看看这一切,值不值得。
第1035章 最后一次
西山小院那扇似乎永远紧闭的院门后面,那个在权力叙事中已经被“妥善安置”、成为一段“尊崇过往”的老人,用一句轻飘飘又重逾千钧的“我要最后一次巡视天下”,向看似已经尘埃落定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消息通过无形的电波,在极短的时间内,劈进了全球红袍权力与利益网络的最核心。
京师,启蒙会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这里窗明几净,装饰着最新的西洋自鸣钟、地球仪,书架上摆满了烫金封皮的典籍和装订精美的报表,墙上挂着绘制精确的世界地图和寓意“理性”、“进步”的抽象画。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墨水和新式油漆混合的味道,是权力与“文明”的气息。
徐渭仁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俯瞰着脚下正在按照新规划拓宽的街道和如蚂蚁般穿梭的车马人流。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关于“远东实业信托”上市后股价持续攀升、带动松江股市整体向好的简报,嘴角带着一丝矜持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淡淡笑意。
松江的资产盛宴,是他“新规制”下结出的第一枚硕果,证明着他的路是对的,时代是顺着他的预想前进的。
“会长!”
办公室的门被有些失礼地猛然推开,他的秘书,一位同样戴着金丝眼镜、但此刻脸上却失了从容的年轻人,急匆匆闯了进来,甚至没顾上敲门。
徐渭仁眉头一皱,不悦地转过身。
他最厌恶下属失态,尤其是在这间象征着理性与秩序的办公室里。
“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威压。
秘书也意识到失态,连忙站定,喘了口气,但脸上的惊惶之色却难以褪去,他快步上前,将一张薄薄的、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的纸条双手呈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西山直接传的话,给所有老系统......”
徐渭仁接过纸条,目光落在上面那寥寥数语上。
他的脸色,在看清字迹和内容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平静转为愕然,又从愕然转为铁青。
捏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要巡视天下,最后一次。”
巡视!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徐渭仁的眼球上,烫在他的心里。
“砰!”
一声脆响,他手中那只上好的、绘着青花山水、刚刚还用来啜饮香茗的景德镇薄胎瓷杯,被狠狠掼在了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水混着茶叶,溅湿了他锃亮的皮鞋和笔挺的裤脚。
“年近百岁,还不消停!”
徐渭仁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平日里那份儒雅、从容、智珠在握的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恼羞成怒的狰狞。
“他想干什么?啊?他到底想干什么!‘最后一次’?他这是要干什么!”
秘书吓得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连忙低头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手指却不小心被划破,渗出血珠。
徐渭仁胸膛起伏,在铺着厚实地毯的办公室里急促地踱了几步,像一头被困在精致笼子里的野兽。
他猛地停下,盯着窗外那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新秩序的“元老咨询院”大楼的尖顶,眼神阴鸷。
“他这是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被供起来!他要用他这身老骨头,最后再敲打一下这天下,敲打一下我们!”
徐渭仁的声音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转身,看向秘书,眼神锐利如刀。
“立刻!去通知陈子敬、苏文和,还有唐俭,让他们放下手里所有事,马上来见我!”
“告诉他们,出事了,天大的事,让他们稳住,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等我下一步指令!”
“是!”
秘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松江府,民会大楼,陈望的办公室。
陈望没有摔杯子。
他只是放下了手中正在批阅的、关于明年江南各府赋税预算调整的公文,身体微微向后,靠在宽大舒适的西洋高背椅上,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长期的实务工作,让他养成了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沉稳,但此刻,他眉宇间的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
“巡视天下......最后一次......”
他低声重复着刚刚从秘密渠道和即将到来的正式通告中得到的同一个消息。
语气里没有徐渭仁那种被冒犯的暴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忧虑、疲惫和一丝无奈的凝重。
“陈大人,这......”
站在他办公桌前的一位心腹下属,也是民会中负责舆情与宣传的官员,面带忧色。
“里长此举,实在......出乎意料,各地官媒一旦正式接到通告,必然大肆报道,民间会如何反应,难以预料。”
“更麻烦的是,巡行路线、日程、接见人员、视察内容......这些都......都不在我们掌控之中了,万一,里长看到些什么,听到些什么,再说些什么......”
“我知道。”
陈望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
他重新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黄浦江上百舸争流的繁忙景象,那是他治下“繁荣”的证明,但此刻,这繁华景象在他眼中,却仿佛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影。
他是真正见过里长独断天下的世道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下属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用这最后一程,这最后一口气,折腾这么一出?”
心腹下属不敢接话。
彼时陈望苦笑,笑容里满是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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