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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16节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模糊的、遥远的哭泣、哀嚎、咒骂和绝望的呻吟。

  忽然,脚下一实。

  刺骨的冰冷,瞬间从脚底传遍全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睁开眼。

  天是昏黄色的,布满了肮脏的、低垂的云,像一块永远也拧不干的破布。

  地是龟裂的,纵横交错的裂缝,如同大地上无数张开的、干渴的嘴。

  风卷着黄土,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腐朽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是一件破得几乎无法蔽体的、分不清本色的单衣,赤着脚,脚上满是冻疮和裂口。

  手里,似乎攥着什么。

  他摊开手掌,掌心是几块干硬、发黑的、带着泥土的......树皮。

  饥饿,一种他几乎已经遗忘的、从胃袋最深处升腾起来的、如同火烧刀绞般的剧烈饥饿,猛地攫住了他,让他眼前发黑,肠胃痉挛。

  这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凶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记忆和认知。他几乎是本能地,将一块树皮塞进嘴里,用几颗还算结实的牙齿,拼命撕咬、咀嚼。

  粗糙、苦涩、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纤维刮擦着喉咙,但他顾不上了,贪婪地吞咽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兄......长......”

  一个微弱、颤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身影,蜷缩在他旁边,身上裹着同样破烂的布片,小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树皮。

  里面全是恐惧,和对食物最原始、最卑微的渴望。

  那是......弟弟?

  魏昶琅?

  不,眼前的男孩比记忆中的弟弟还要小,还要干瘦。

  “琅......儿?”

  他试着发出声音,喉咙干涩得如同破风箱。

  男孩没应,只是眼睛盯着树皮,又看看他,小小的身体因为寒冷和饥饿,不住地发抖。

  另一边,还有一个更小的身影,被一个同样枯瘦的妇人紧紧抱在怀里。

  妇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是用身体尽力为怀里的孩子挡着风沙。

  那是......母亲程氏和妹妹魏瑕?

  “娘......?”

  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妇人似乎颤抖了一下,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苦难彻底摧残过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只有那双眼睛,看向他和弟弟时,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怀里的孩子,那孩子似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细微的、猫儿一样的呜咽。

  远处,传来嘈杂的、沉闷的声音。他抬眼望去。

  在昏黄的天地交界处,有一条长长的、缓慢移动的黑线。

  那不是军队,是人。

  是无数和他一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拄着木棍,拖着破筐,扶老携幼,眼神空洞麻木的人。

  他们从更北、更苦寒的地方来,像一股无声的、绝望的潮水,漫过龟裂的大地,朝着未知的、或许同样没有希望的前方,蠕动。

  逃荒的人流。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

  旁边的人,只是麻木地绕过,甚至没有力气去看一眼。

  有孩子饿得直哭,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有老人跪在地上,向着苍天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地,发出沉闷的、绝望的“咚咚”声。

  这就是崇祯年。

  这就是他来的地方。

  这就是......红袍天下的起点。

  魏昶君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半块树皮,嘴里是苦涩的纤维和泥土的味道。

  他感到无边的寒冷,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彻底的冰冷和空虚。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里长吗?我不是......在......西山吗?

  混乱。

  记忆的碎片和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交织冲撞,让他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股更大的力量,从背后猛地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着向前扑倒,手里的树皮飞了出去。弟弟惊恐的尖叫,母亲凄厉的呼喊,瞬间变得遥远。

  他摔进了一条深深的、干涸的土沟。

  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迷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口鼻。

  他想挣扎,想呼喊,但身体像灌了铅,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视线越来越暗。

  最后看到的,是土沟边缘,几双同样麻木、疲惫、沾满泥土的脚,踉跄着走过,没有任何停留。

  天空,是那片永恒的、肮脏的昏黄。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和绝对的寂静。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像一条野狗,像一粒尘埃。

  死在崇祯年的某个冬天,死在陕北某条不知名的荒沟里。

  在这个梦中,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记得他来过。

  弟弟、妹妹、母亲,会怎样?大概,也会很快消失在逃荒的人流里,变成路边无人理会的枯骨,或者......不!

  “嗬!”

  一声嘶哑、短促、仿佛用尽了全部生命力的吸气声,打破了小院的死寂。

第1034章 醒来

  魏昶君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动作剧烈得让薄毯滑落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冰凉地贴在枯瘦的脊背上。

  他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惊悸、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尚未散去的恐惧与绝望。

  月光透过窗纸,冷冷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房间里很安静,炭火盆里,火星偶尔噼啪一声。

  没有昏黄的天空,没有龟裂的大地,没有逃荒的人流,没有土沟,也没有死亡。

  是梦。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真实、仿佛重新活过一遍的噩梦。

  他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再是少年那双因为劳作而粗糙、但充满力量的手,而是一双枯槁的、布满老年斑和松弛皮肤的手,指节粗大变形,手背上青筋虬结,微微颤抖着。

  他伸出这双手,在清冷的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又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摸向自己的脸。触手是松弛的皮肤,深刻的皱纹,高耸的颧骨,干瘪的嘴唇。

  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仿佛呜咽又仿佛自嘲的声音。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夜空,眼神空洞,嘴唇无声地翕动着,过了很久,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若游丝般的声音,喃喃道。

  “崇祯......年......落石村......树皮......”

  “那时候......饿......真饿啊......”

  “吃饱饭......就是天下。”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那双早已干涸、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没有声音,只是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上刀刻般的皱纹,纵横流淌,滴落在胸前冰冷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就那样坐着,在冰冷的月光下,无声地流泪,像个迷了路、终于想起家在哪里、却再也回不去了的孩子。

  老夜不收始终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如同最沉默的岩石。

  只有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看到了里长的泪水,也听到了那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吃饱饭就是天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将身体更加彻底地融入黑暗,仿佛这样,就能为这无声的崩溃,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这一坐,就是大半宿。

  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深黑转为一种沉郁的藏青,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魏昶君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

  他眼中的惊悸、茫然、恐惧,甚至泪水,都慢慢消失了,重新变回那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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