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05节
方代表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另一个喇叭,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带着明显官腔、却清晰沉稳的声音开口。
“王总指挥,以及参与大桥建设的全体工程技术人员、工友们,辛苦了!”
“你们用八年时间,用智慧和汗水,在黄河天堑上,铸就了这条钢铁长龙,这是人力征服自然的壮举,是红袍工程实力的象征,更是我启蒙会‘务实兴业、奠基百年’理念的完美体现!”
“这座桥,联通的不仅是黄河两岸,更是联通了南北经济血脉,联通了红袍未来的繁荣之路!”
“百年之后,当万千车马货物飞驰在这大桥之上,当南北商旅不再受黄河阻隔之苦,人们只会铭记,是谁,以何等的魄力与远见,建成了这座桥!”
“历史,只会记住建造者,至于那些曾经......以各种理由,阻挠、拖延、甚至企图让这利国利民的工程夭折的人......”
他有意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台下某个角落,那里站着几个神色不太自然的地方小吏模样的人,这些都是同情或暗中支持复社“征地补偿”诉求的。
“只会被时间的尘埃,轻轻抹去,无人再会提起。”
这话,看似在说建桥的意义,实则锋芒暗藏。
台下稍有心思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当年大桥建设初期,复社联合部分被征地农户,以“补偿标准过低”、“强征民田”、“役工待遇恶劣”等为由,发起了长达两年的抗议和诉讼,一度导致工程大面积停工,舆论哗然!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宣告胜利。
第1016章 黄河
彼时,台下前排的“模范工人”中,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和掌声。
台上的官员们也纷纷露出会心的笑容。
远处围观的人群,大多懵懂,只是跟着拍手。
然而,在这片洋溢着“胜利”与“竣工”喜悦的空气边缘,在距离木台几十步外、一堆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废弃钢梁和水泥袋后面,魏昶君和五名老夜不收,如同几块融进背景的石头,静静地站着,望着。
他们也穿着破旧的工装,脸上手上沾着污渍,像是工地上最普通不过的老役工,因为年纪太大或身体不好,被安排在最后做点清理杂活,连靠近会场的资格都没有。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土和细雪,扑打在他们脸上身上,他们也恍若未觉。
魏昶君头上那顶破毡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远处那横跨大河、在铅灰色天穹下显得无比雄伟、也无比冰冷的钢铁巨桥。
方代表那通过喇叭放大、依然清晰可辨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他耳中。
“百年之后......人们只会记得建桥的人......不会记得阻挠建桥的人......”
魏昶君的目光,从巍峨的桥身上缓缓下移,落在桥墩下那片泥泞不堪、布满车辙、散落着各种建筑垃圾的河滩地上。
那里,靠近水边的地方,依稀还能看到一些低矮、破败、快要被沙土掩埋的土堆,和几块歪斜的、字迹模糊的木牌。
林昭曾低声告诉他,那是当年修建围堰和基础时,因塌方、透水、或者累病而死的工人,被草草掩埋的地方。
没有墓碑,只有工头随手插的一块写了编号的烂木牌,时间一久,连木牌也快烂没了。
他的目光又移向更远处,大桥阴影笼罩下的河滩角落,那里有几排比北直隶矿区、比济南黄河滩上那些窝棚稍微“规整”些、但也同样低矮、潮湿、肮脏的工棚。
那是现在还在工地上的、最后一批役工和他们的家眷住的地方。
此刻,那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被叫到会场去“观礼”撑场面了,只有几个实在动不了的老人,和无人看管、瘦得像小猴子似的孩子,在工棚间呆坐着,望着这边热闹的会场。
“修桥铺路,积德也积权......”
一个苍老、粗粝、带着浓重陕北口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魏昶君的脑海中响起,如此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那是将近四十年前,李自成这个红袍总长踌躇满志的队自己说的话。
“桥修好了,路铺平了,南来北往的人,车,货,都得从你这儿过。”
“过一回,念你一回好。”
此刻,在这黄河之滨,听着“百年之后人们只会记得建桥的人”的宣言,看着眼前这比李自成当年所能想象的最宏伟的桥梁还要壮观百倍的钢铁巨构,李自成那句“积德也积权”的话,如同穿越了四十年时空的谶语,无比精准地,敲击在魏昶君的心上。
积德?
或许吧。这桥若真能百年不毁,造福南北商旅百姓,自然是功德无量。
积权?
这才是真正的要害。
这座桥,以及它所代表的无数的铁路、港口、工厂、矿山......这些庞大的、凝结了无数人力物力、改变了地理和经济格局的“工程”,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新的、强大的权力形态。
魏昶君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意,比黄河边的冷风更甚。
他看到了力量的转移,看到了权力形态的蜕变,也看到了那套名为“发展”、“工程”、“效率”的新话语,是如何以一种更加高明、更难以抗拒的方式,在重塑着这个天下,也在书写着新的历史叙事。
一声沉闷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汽笛声,从南岸铁路线的方向传来。只见一列装饰着红绸、彩旗的火车机车,在几节平板车的陪同下,正沿着刚刚验收完毕的南岸引桥铁轨,缓缓地、庄严地,向着大桥主体驶来。
这是“首列车”,是仪式的一部分,象征着大桥即将正式通车。
人群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台上的官员们纷纷起身,走向台边,准备观看这一历史性时刻。
记者们的镁光灯开始闪烁,发出刺眼的白光和“嘭嘭”的爆响。
机车喷吐着浓烟,如同一个移动的庆典,越来越近。
车头上,巨大的红绸花在风中抖动。
它可以清晰地看到驾驶室里,司机和司炉严肃而激动的脸。
只是魏昶君目光又很快转向另一边肮脏的棚子。
是啊,桥修好了。
可修桥的人呢?
那些像眼前这身影一样,在八年两千多个日夜里,在洪水、严寒、塌方、病痛中,流尽血汗,甚至付出生命,才垒起这一颗颗铆钉、架起这一根根钢梁的,最普通的工人们呢?
百年之后,当人们飞驰过大桥,赞叹工程的伟大时,谁会记得他们?
谁会记得他们吞下的粗粝饼子,他们住过的潮湿工棚,他们身上留下的伤疤,他们无声无息消失在河滩上的坟堆?
历史,或许真的只会记住“建桥的人”。
但“建桥的人”是谁?
是台上那些衣着光鲜、发表讲话的代表和官员?
还是眼前这些连痛苦都不敢出声、随时可能被替代、被遗忘的尘埃?
首列车已经平稳地驶上了大桥主体,向着对岸缓缓行进,引来两岸更加热烈的、经久不息的欢呼。
彩旗招展,锣鼓喧天。
一场盛大的、属于胜利者和“建造者”的庆典,正在进入高潮。
魏昶君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同伴勉强搀扶起来、一瘸一拐、试图悄悄离开现场、消失在工棚方向的小役工,又看了一眼那在欢呼声中傲然横跨黄河的钢铁巨龙。
然后,他转过身,拉低了破毡帽的帽檐,用只有身边林昭能听到的、低不可闻的声音,嘶哑地说了一个字。
“走。”
这位年迈的里长没有再看那庆典,也没有再看那大桥。
佝偻着背,踩着泥泞,向着与欢呼声相反的方向,向着那片低矮、寂静、散发着贫穷与艰辛气息的工棚区,慢慢走去。
林昭和其他四人,无声地跟上,像几道沉默的影子,融入这冰河世纪般宏伟而又残酷的风景边缘。
寒风依旧,卷动着会场飘来的彩带碎屑和零星的欢呼余音,也卷动着河滩上永远清扫不尽的沙土与尘埃,覆盖了一切来过的痕迹。
只有黄河的咆哮,亘古不变,淹没了所有的荣耀与苦难,奔腾向前。
第1017章 资产
就在魏昶君转身离开的一刻。
淡马锡,狮城湾。
这里的空气是粘稠的,饱含着赤道海洋咸腥的水汽,以及从港口仓库、橡胶加工厂、还有无数船舶烟囱里逸散出来的、混合了煤烟、货物、汗水与某种腐烂水果甜腻气味的复杂气息。
午后的阳光毒辣,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碧蓝的海湾和密密麻麻的桅杆、起重机、货栈屋顶上,反射出白晃晃的、刺目的光。
海浪慵懒地拍打着花岗岩砌成的防波堤,声音被码头上永不停歇的喧嚣,蒸汽机车的嘶鸣、起重机的嘎吱声、搬运工的号子、监工的叱骂、还有各种语言混杂的叫卖与讨价还价,彻底淹没。
在港湾最核心的地段,一座崭新、宏伟、充满了混搭风格的巨大建筑刚刚落成。
它有着红袍传统官式建筑的重檐歇山顶和琉璃瓦,但体量却完全是西式的宏大,正面是巨大的、带有科林斯柱廊的白色大理石立面,高耸的穹顶上覆盖着铜皮,在阳光下闪烁着绿色的铜锈与刺目的金光。
建筑正门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牌匾,用红漆书写着雄浑的大字。
“红袍淡马锡大宗商品期货交易所”。
两侧还悬挂着稍小些的铜牌,分别用拉丁文、英文和阿拉伯文书写着名称。
今天是它开业的日子。
交易所前的广场,被清洗得一尘不染,甚至洒了水以压制尘土。
身穿白色制服的警卫,神情肃穆地站在警戒线外,将汹涌的人潮和无数好奇、兴奋、贪婪的目光阻挡在外。
警戒线内,是另一个世界。
红毯从高大的门廊一直铺到街边。
一辆辆擦得锃亮的汽车,络绎不绝地驶来,停在红毯前。
车上下来的人,男的或是穿着剪裁合体的欧式西装、头戴礼帽,或是身着锦缎长袍、外罩绸缎马褂,彼此寒暄。
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香水、发油和一种名为“上流社会”的优越感气息。
交易所内部的主交易大厅正前方,占据整面墙的巨型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商品的名称、代号和不断变化的数字。
黑板前,是一排排最新式的电动行情报价机,穿着制服的操作员紧张地敲打着键盘,将来自全球各地交易所的电报价格,实时转化为黑板上粉笔字的跳动。
身穿红马甲的交易员们,如同亢奋的工蚁,在巨大的交易池内穿梭、呼喊、用手势比划着外人难以理解的信号,声音汇聚成一片喧嚣的、充满金钱欲望的海洋。
此刻,大厅前方临时搭建的典礼台上,铺着深红色天鹅绒桌布,摆放着鲜花和麦克风。
台下,整齐地排列着数百张铺着白桌布、摆放着名签的座椅,座无虚席。
坐在这里的,是真正的贵宾。
最前排,是来自全球十七个红袍督府的代表,他们代表着红袍天下在欧罗巴、美、非、天竺、南洋等地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
中间几排,是四十二家跨区域大商行的代表,其中不乏老牌的红袍十三行后裔,也有新兴的、与红袍水师关系密切的航运巨头,更有来自红袍汉堡、红袍威尼斯、红袍孟买等地的贸易大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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