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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82节

  要求“重新核定”码头搬运、仓库看守等工种的“基准工价”,以应对近年物价上涨。

  要求成立由工友、商会、衙门三方参与的“码头事务协调会”,对用工、安全、福利等事宜拥有“建议与监督权”。

  诉求本身,在《红袍劳动律》和朝廷近年强调“政务公开”的背景下,有其合理之处。

  汇聚也依法向衙门报备,过程大体平和。

  但召集的规模,以及发言者言辞中隐含的对“本地家族垄断”、“官商勾结”的指控,让气氛逐渐升温。

  特辖使姓杨,背景偏启蒙会,起初试图安抚,表示会“认真研究”。

  但汇聚代表不依不饶,要求“当场答复”、“限期公示”,并抬出了“里长常言‘天下为公’”、“复社赵铁鹰总代表亦关切海外同胞权益”等话语。

  场面一时僵持。

  这一刻,杨特辖使终于察觉到不对。

  “他娘的,复社这群人是想趁着里长不适准备在海外搞个夺权试点?”

  一切似乎真的在向这个方向发展。

  彼时。

  琉球当地一家颇具影响力的报纸《海疆新报》的主笔,一位姓郑的年轻文人,跳上了临时搭起的木台。

  他没有直接回应码头事务,而是话锋一转,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广场。

  “诸位工友、商贾、父老乡亲,今日我们聚在此地,所求不过一个‘公’字,一个‘明’字!可为何如此简单的诉求,推行起来却千难万难?只因在我们头顶,除了朝廷法度,还压着一层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旧网’!”

  “是哪些人,把持着港口的命脉,坐地生财?是哪些人,靠着祖荫旧谊,垄断行业,阻挠新进?又是哪些人,在衙门里上下其手,将朝廷的德政,变成了他们自家的私利!”

  他的话语极具导向。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刺向台下那些与启蒙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势力,也点燃了许多不满现状者的情绪。

  紧接着,郑主笔抛出了一颗炮弹。

  “我知道,有人会说,要尊重‘地方实情’,要讲‘循序渐进’!”

  “可什么是实情?实情就是,在里长呕心沥血、整顿内务、力求公正的今天,在我们红袍的天下,在琉球这块土地上,还有人不思进取,只想守着旧摊子,维护那么一小撮人的特权!里长如今......”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全场,压低声音,却又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里长如今春秋已高,宵旰忧劳,我们难道能坐视有些人,趁机固化这些不公,让里长的心血白流吗?我们不能!我们要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在琉球,在红袍的每一寸土地上,公平、公开、公正的原则,必须贯彻到底!这码头的事,就是开始!我们要让琉球的天空,更清朗一些!”

  这些话,在魏昶君昏倒消息悄然流传的背景下,听在有心人耳中,已不再是简单的陈情。

  它巧妙地将一场具体的经济权益之争,拔高到继承里长之志的层面。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陈情”的范畴,触及了地方权力结构的敏感神经,甚至隐隐有“借题发挥”,试探中枢权威真空期地方反应底线、进而谋取更大话语权的意图。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特辖使衙门后院,飞向那霸城内几处深宅大院,也通过加密电波,飞向福州、金陵,乃至更远的京师。

第978章 预料之中

  特辖使杨大人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意识到,这不是他能轻易“安抚”下去的事情了。

  他一面紧急增派巡捕维持秩序,防止事态扩大为骚乱。

  一面火速派人,分别前往当地商业代表,以及那霸城内几位有名望、与启蒙会关系匪浅的大企业。

  向氏集团当代代表,一位年过六旬、精瘦矍铄的老人,在自家花厅里接待了杨大人的心腹。

  听完汇报,他久久不语,只是慢慢捻着手里的翡翠念珠。

  厅内檀香袅袅,气氛凝滞。

  “郑家那小后生......是京师红袍大学毕业回来的吧?”

  向老太爷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读了几年新书,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公平......公开......呵呵。”

  他冷笑一声。

  “没有启蒙会攒下的本钱、疏通的关系、维持的人手,那霸港能有今日的繁荣?他们只看到码头赚钱,看不到潮汛台风时要往里面填多少真金白银,看不到和各方势力打交道要费多少周折!”

  他抬起眼皮。

  “杨大人是什么意思?”

  杨大人麾下的官吏皱眉。

  “自然是以地方安宁为重,只是......眼下群情汹汹,复社的人又抬出了里长......恐怕强硬弹压,授人以柄,且听闻,京师那边,里长确系身体有恙,万一......”

  “里长身体有恙,朝廷就没了吗?”

  向老太爷打断他,语气转冷。

  “红袍的天,塌不下来,几个读了点新学的狂生,鼓动些苦力匠人,就想在琉球变天?他们还嫩点。”

  他沉吟片刻。

  “你去回杨大人,第一,码头续约之事,可按朝廷新规,搞个‘评议’,走个过场也无妨,但规矩要定好,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第二,工价之事,让各行会自己先扯清楚,衙门不宜直接定价,可居中‘协调’,第三,那个什么‘协调会’......可以设,但人选,需由衙门指定,各方‘均衡’,至于那个姓郑的,还有他背后的人......”

  向老太爷眼中寒光一闪。

  “他不是要‘清朗天空’吗?你让杨大人去找《海疆新报》的东家谈谈,问问他们,今年开春后,报纸的印刷用纸、油墨采购还顺不顺利,往福州、松江的发行渠道,有没有什么难处。”

  “再问问,郑主笔前年是不是在京师,参与过什么违反朝廷规矩的事?”

  “年轻人,有热血是好的,但也要懂得爱惜羽毛,明辨是非,不要被人当枪使,毁了大好前程。”

  与此同时,在琉球驻军的营地,以及福州方面的“东海巡阅使”衙门,也几乎同时收到了相关的急报与来自不同背景的“关切”。

  驻军副总长的反应是加强戒备,但明确表示“除非发生暴乱冲击衙门、军营,或危害红袍利益,否则军队不介入地方政务纠纷”。

  这是规矩,也是自保。

  而福州方面的东海巡阅使本就是与启蒙会渊源颇深的老资格官僚,他则在回电中,给了特辖使杨大人更明确的指示。

  “琉球地近东赢贼奴地,联通南洋,乃海疆要冲,首要在于稳,一切事务,当依朝廷现行法度及琉球特殊情势,稳妥处置。”

  “对于借端生事、意图扰乱地方者,无论其托何名目,皆应严加管束,勿使滋蔓。”

  有了上层默许和地方实力派的支持,杨特辖使的腰杆立刻硬了起来。

  次日,码头广场上的汇聚人群发现,周围维持秩序的巡捕多了不少,且眼神警惕。

  特辖使衙门贴出告示,宣布接受“陈情”,码头续约事宜将“依法组织公开评议”,工价问题“已交各行会协商”,并“拟设码头事务咨议小组,成员由衙门遴选各方代表组成”。

  同时,公告严厉警告“不得散布不实言论,不得挑动族群、劳资对立,不得干扰正常商贸秩序与公共安全”,违者“将依法严惩不贷”。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疆新报》的东家“恰好”有一批紧要的印刷原料在海关被“抽检”,耽搁了下来。

  报社内部也开始流传关于郑主笔“过往言行可能影响报社声誉”的私下议论。

  郑主笔本人,则接到了其在京师某位副总长“关切”的电报,劝其“注意言论分寸,勿为激进势力利用”。

  汇聚持续了三天,最终逐渐消散。

  复社在琉球的这次政治冲锋,在刚刚形成势头、尚未造成既定事实之前,就被当地传统势力与启蒙会关联网络,依托尚存的朝廷权威和地方法度,以“合规”的方式,联手压制了下去。

  没有流血,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一场看不见的、却异常高效的“拆解”与“规训。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汇聚到西山,摆在了刚刚能坐起来、精神依旧短少的魏昶君面前。

  老夜不收首领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了琉球风波的始末。

  复社的试探性发难,抬出里长名义的激进言论,当地家族与启蒙会的联手应对,上层的默许与支持,以及最终的“软着陆”结局。

  魏昶君靠在那里,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听到郑主笔那句“不能让里长心血白流”时,他的眼皮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听到向氏集团向老太爷“红袍的天,塌不下来”以及福州方面的“首要在于稳”的指示时,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

  院中,那几株老梅的最后一茬残花,正在料峭春寒中,顽强地挂在枝头。

  “琉球......复社......”

  他低声喃喃,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是......看得明白。”

  他不再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老夜不收首领默默退下。

  他知道,里长不需要更多分析了。

  这场发生在万里之外、看似局部、实则牵动深远的“风波”,其意义与结果,老人心中已然洞明。

  复社的“夺权”尝试,被打了回来。

  启蒙会与旧有势力,依然牢牢掌控着局面。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稳定”的轨道上。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试探的拳头已经打出,哪怕被挡了回来,也表明了出拳的意图与方向。

  而挡拳的手,也再次展示了其依然雄厚的力量与维护现有格局的决心。

  西山上年迈的里长,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又一次目睹了他所缔造的红袍天下肌体内,那两股巨大力量的碰撞与角力。

  这一次,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只有一道在平静海面下,悄然蔓延、且注定会更加深刻的裂痕。

  而彼时,魏昶君只是静静地看着。

  仿佛这一切,早已在预料之中。

第979章 晚年的疲惫

  西山,暮色迟迟。

  魏昶君那次短暂的清醒,如同风中之烛最后的、微弱的一次跳动,旋即又陷入了更深的、难以测度的昏迷。

  汤药无效,针石无功,仅有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证明着那盏燃烧了九十六年的生命灯盏,尚未完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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