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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781节

  老首领话锋一转。

  “应对不可谓不尽力,在赵铁鹰等人紧急协调下,动员了红袍全球范围内超过三百所主要大学、学院的教授联合会、学生团体,发起联名通电,呼吁维护红袍‘公平正义、扶持弱小的核心价值’,反对‘纯粹利益导向的绥靖政策’,争取到了红袍鹰督府辖区内,以《自由先驱报》为核心的数家有影响力的自由派报系,连续发表社论,抨击启蒙会的‘现实政策’是‘对红袍立国思想的背叛’,表决当日,复社在欧罗巴联合议会中,依然争取到了十七个督府代表的坚定支持票。”

  三百所大学联名,自由报系声援,十七个督府支持......这些数字,放在平时,足以形成强大的舆论和政务压力。

  复社的动员能力,尤其是对知识界和年轻一代的号召力,依然不容小觑。

  “然而。”

  老首领轻轻吐出了最关键的两个字。

  “表决最终结果,赞成启蒙会系主张的修正案,五十七票,反对,五十三票,案涉《关于红袍治理各地势力关系之基本定位建议案》,获得通过。”

  五十七对五十三。

  四票之差。

  冰冷的数字,宣告了复社在欧罗巴这场关键博弈中的挫败。

第976章 争

  尽管他们倾尽全力,尽管他们赢得了知识界和部分舆论的声援,但在决定性的投票场上,启蒙会凭借其多年经营、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金融杠杆、地方势力与信仰影响,以微弱的、却又是决定性的优势,赢得了这场战役。

  “通过的《建议案》全文在此。”

  老首领将那份翻译好的文件,轻轻放在魏昶君手边的矮几上。

  “通篇未提‘复社’二字,措辞极为克制、务实,核心是强调红袍在欧罗巴的存在,应以‘促进贸易繁荣、保障投资安全、深化技术合作、维护地区稳定’为优先目标,主张与欧罗巴各地‘现有主流社会力量’建立‘互惠、可预测、可持续’的合作伙伴关系,对于人权、劳工、土著权益等议题,仅以‘在发展中逐步改善’、‘尊重文明多样性’等模糊语句一笔带过。”

  一份没有硝烟、没有谩骂,却将复社坚持的理念核心彻底边缘化、架空的文件。

  用“务实”、“互惠”、“稳定”的糖衣,包裹着承认并固化现有不平等权力与利益格局的内核。

  启蒙会用一场典型的、教科书式的“规则内博弈”,证明了在当前的欧罗巴,谁才是“可交易的力量”的真正主宰。

  魏昶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洞察一切的眼睛,如今更显浑浊,但深处那点幽光,却依旧执着地亮着。

  他没有去看那份文件,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埋葬在它纯洁的、冰冷的覆盖之下。

  他想起了京师电报局外,那些在寒冬中久久站立、不肯离去的年轻复社成员。

  有人轻声开口。

  “我们输了吗?”

  无人能答。

  是的,输了这一局。

  在规则之内,在选票面前,输得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理想在现实的铁壁前,撞得头破血流。那种迷茫、不甘、甚至信仰动摇的痛苦,他或许能够想象一二。

  老夜不收首领静静侍立,不再言语。

  他知道,里长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魏昶君的目光,缓缓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手边矮几上,那本边角磨损、纸张泛黄的《红袍本义》上。

  这是他当年与洛水、青石子等人,在真龙观那盏破油灯下,一刀一枪推敲出来的东西。

  里面写着“均田亩”、“轻赋税”、“抑豪强”、“天下为公”......写着他们对一个不再有欺压、不再有饥馑的世界的全部想象。

  他的思绪,忽然飘得很远很远。

  飘到了几十年前,李自成油尽灯枯的那个夜晚。

  那个曾经席卷半个海外、最终却功败垂成的身影,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瞪着眼睛,嘶哑地喊出:“扫尽四海浊浪去!”

  那里面有多少不甘,多少对未竟事业的执着,多少对依然浑浊的世道的愤恨?

  他又想起了张献忠,那个以暴烈闻名的红袍总长,在最后扫除海外污秽时,对着手下几个仅存的兄弟,喃喃念叨。

  “分水要匀......渠要挖直......不然,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那是杀人如麻的红袍总长,在生命结束来临前,对“公平”二字最朴素、也最残酷的领悟。

  扫尽浊浪,分水要匀。

  一个要撕裂旧规矩,一个要建立新秩序。

  他们都倒在了半路,他们的理想,最终化作了史书上的几行墨迹,和后人口中的一声叹息。

  而他自己,魏昶君,走过了比他们更长的路。

  他用了九十年的时间,挥舞着名为“红袍”的巨帚,试图扫清天下的浊浪。

  他制定律法,划分田亩,迁徙豪强,试图将那名为“利益”与“权力”的水,分得更匀一些。

  可是,看看眼前吧。

  浊浪扫尽了吗?

  木骨都束的矿工,南洋种植园的苦力,欧罗巴工厂里的女工......他们碗里的水,匀了吗?

  没有。

  非但没有,在这庞大的帝国肌体内,新的浊流正在滋生,新的利益沟壑正在形成。

  启蒙会与复社,一个要维护“稳定”的浊水池塘,一个想引来“公平”的清水,却在那池塘的堤坝上,撞得头破血流。

  “浊浪未净......分水难匀......”

  魏昶君对着虚空,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历经九十年风云变幻后的、平静的确认。

  他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本《红袍本义》粗糙的封面。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书房的墙壁,穿透了西山的积雪,看到了更远处,那在欧罗巴、在美洲、在红袍疆域每一个角落,依然在激烈博弈、争夺、撕扯的两股力量,以及那些在电报局外茫然无措的年轻面孔。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牵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却又带着某种最终决意的弧度。

  他其实一点也不意外启蒙会和复社会继续争。

  即便之前他才刚刚把两个势力拉在一处敲打过。

  思想的分歧和目的的一致并不冲突。

  甚至,对红袍天下继续长久的运行,不是坏事。

  “争吧......”

  他对着那片想象中的、纷争不息的广袤疆土,低声说道,仿佛是在嘱托,又仿佛是在告别。

  “你们,就继续争吧,用你们的规矩,用你们的选票,用你们的报纸,用你们认为对的方式......去争那浊浪该不该扫,那水,该怎么分。”

  他顿了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微弱,却仿佛用尽了他胸腔里最后的力量。

  然后,他看向身边沉默的老夜不收首领,又仿佛是在对着冥冥中那些注视着他的、过去的亡魂与未来的生者,说出了最后那句。

  “我这盏灯......不知道还能燃多久。”

  “但......还能照你们......再走一程。”

  话音落下,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窗外无尽落雪的沙沙声。

  那本《红袍本义》静静躺在矮几上,封面上老人手指拂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温度。

  窗外的雪,下得更紧了。

  远处的山峦,彻底隐没在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而那盏摇曳了九十五个春秋的灯,烛芯已短,火光渐微,却依旧固执地,在漫天风雪与沉沉夜色中,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而执拗的光晕。

第977章 去该去的地方

  初春。

  寒意未退,但向阳的坡地上,已有零星怯生生的草芽钻出冻土。

  魏昶君是在一个清晨,被值班的老夜不收发现昏倒在书房窗边的藤椅旁的。

  手里还捏着一份关于南洋橡胶产量波动的简报。

  没有预兆,没有呼喊,就那么悄无声息地滑落下去,像一片耗尽最后水分的枯叶。

  紧急召来的医学院专家抢救了大半日,用尽了针石汤药,魏昶君才悠悠转醒,但精神短少,气若游丝,大部分时间又陷入昏睡。

  消息被严密封锁在西山内部,但“里长病危”的谣言,依旧如同开春后第一场带着腥气的海风,顺着某些隐秘的渠道,迅速吹遍了京师,又向着更遥远的疆土蔓延而去。

  几乎就在魏昶君昏倒、抢救、尚未完全清醒的这几日里,万里之外,东海之上的琉球群岛,发生了一场不大不小、却足以牵动无数人神经的“风波”。

  琉球,这个连接东海与南洋的枢纽,早在红袍水师鼎盛时期便已内附,设“琉球宣慰使司”,后升格为“红袍东海琉球特辖地”。

  这里地理位置关键,商贸发达,又长期受中原与红袍东赢贼奴地两种文化影响,情况相对特殊。

  朝廷在此地的控制,相较于南洋、欧罗巴等地,算是较强的,设有常备驻军、税关、及由朝廷直派的红袍督府特辖使。

  但地方事务,尤其是涉及汉、琉、东赢贼奴等多族杂居的基层治理、商业行规、民间纠纷等,仍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当地的协助与自治。

  近年来,随着红袍对海外控制的整体收紧与“徙富归流”的影响,不少内地的商贾、工坊主迁移至琉球,带来资本与技术的同时,也加剧了土地、市舶、工价等方面的竞争与矛盾。

  复社在此地早有活动,其倡导的公平贸易、保障土著与移民权益、禁止垄断等理念,在部分新移民、年轻匠人、以及一些对传统家族把持利益不满的琉球本地人中,颇有市场。

  而启蒙会的影响力,则更多地与那些根基深厚的本地大族、与内地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坐商、以及特辖使衙门内一些倾向于“稳”字当头的官吏交织在一起。

  魏昶君昏倒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子,在琉球特定的圈子里激起了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涟漪。

  复社的一些人看到了“变”的可能,嗅到了“机会”的气息。

  三日后,那霸港,特辖使衙门前广场。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由琉球工商促进会和那霸码头工人会联合发起的“陈情汇聚”。

  这两个组织,名义上是民间行会,实则核心骨干多为复社成员或同情者。

  汇聚的诉求很具体。

  要求特辖使衙门“公开评议”近期即将到期的“那霸港三号码头及附属货栈特许经营权”的续约事宜,反对“未经公示、暗箱操作”直接续约给“向氏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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