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打造神童人设开始 第37节
方能浇灭师尊心中那因信念崩塌,而滋生而出的自毁执念。
说服他人,是世上最难之事。
尤其是师尊林如海这等极聪慧之人,一旦言辞不当令,触发逆火效应,其便会产生抵触,令其更为迅速的朝着自毁的深渊堕落。
因而,纵然决心湮灭自家师尊内心自毁之念。
林玄也未曾直言不讳,而是恪守人设,满脸认真的听其讲述。
并如同往日那般,时不时的举一反三,以师尊林如海自己的言辞,同其辩论。
在这看似正常的师徒授业过程中,林玄却是冷静的观察着师尊林如海的表情。
静静地等待着一个最为恰当的时机,给自家师尊竖立起崭新的,足以支撑其对抗自毁之念的信念。
话题在林玄的刻意引导之下,自然而然的来到了两淮盐事。
林如海的信念因盐事而崩毁,想为其竖立起崭新的信念,其自身司职之两淮盐政,自然是无法绕开的。
林玄眼眸微微一亮,面露疑问之色地道:
“师尊,我记得您曾剖析过,两淮盐政折色制的由来,乃是因前明开中制,实物运输损耗严重所致?”
前明开中制,乃折色制前身。
甚至可以说,大乾朝的折色制全称亦为开中折色制。
既然被宣靖帝拔擢为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自然是对此知之甚详,
且那开中制乃前明盐法,同今朝盐政虽一脉相承,却也是年代久远,林如海前此刚刚为林玄剖析,衙署便有政事来讯,未曾为林玄尽数讲解。
因而林如海,只以为林玄此问乃为求知,便很是认真地同林玄阐述起了,‘开中制’的由来,
林如海从大明朝太祖朱元璋时期的北疆粮草自给率平均不足三成的军事所需,
讲到传统陆运、漕运高达六成的粮草运输损耗率,再到朱元璋结合入中法与战时动员的创新,直至讲到开中法的彻底确立。
“在前明初年,国家百废待兴,北疆军事告急的年代,前明太祖朱皇帝所创开中之法,着实解决了前明九边缺粮之困境。”
说道最后,师尊林如海,面露感慨之色地说道:
“每曾想及,明史记载,大同仓纳米一石三斗,给淮盐一引之文,为师都感慨前明太祖朱皇帝之急智。”
瞧着林如海的神色,林玄眼底浮现出异色,声音与表情却平静如常的问道:“师尊如何评价这前明开中之法?”
“前明开中之法,以前明近乎为零财政投入,解决了九边每年400万石粮草缺口。”
谈兴大发的林如海,满脸赞叹的回答道:
“并使得九边商屯开地1800万亩,九边粮食自给率大大提升,此法堪称前明九边防御之基石,不仅为九边百姓带来生计,更令戍守九边兵卒,无有后顾之忧,战斗力大幅度提升。”
“师尊,徒儿有一事不解?”
见林如海如此赞叹那前明开中之法,林玄缓缓抬头,面露疑惑之色的同师尊林如海双眸对视问道:
“既然这开中之法,乃前明九边防御之基石,且为前明朝廷带去诸般好处?”
“为何这般优秀盐法,却最终无疾而终,被折色法所取代?”
“开中法虽妙,却也有其局限之处,当九边商屯之地开垦而出,开中制的基础便摇摇欲坠;加上盐引超发,商屯利益削弱等等诸事,开中法便走到了末路。”
以一甲第三名,殿试探花之身,例授翰林院编修之职的林如海,自身本职便是诏书起草、史籍纂修。
既修史,自知朝代之更替,法规之变迁。
尤其是林如海得授巡盐御史之后,更是在调任扬州期间,将涉及盐政的诸般典籍,尽数阅览,因而面对林玄之问,林如海一脸轻松的回答道:
“也因如此,更为便利的以银代粮,便成为了盐政发展的必然……”
一开始林如海讲述此言之时,面上还是一脸的轻松之色。
然而讲及,盐政发展的必然之言后,林玄却瞧见林如海眸中浮现出了思索之色,显然此言触动了林如海当下的心绪。
林玄不等林如海沉思,便图穷而匕首见的问道:“既然是必然,那么以师尊之见,折色法取代开中法,对于黎民百姓而言,是功大于过,还是过大于功?”
林玄此言直指林如海信念崩塌的要害,黎民百姓。
既然这开中法被折色法替代之事,你称之为必然。
那么以此类推,开中法向折色法转变过程中的百姓,所因盐法更迭而承受的波及,自然也能以必然二字称之才是。
林如海眼底波动愈发剧烈,显然在凝聚种种增强他人信任之词条的林玄阐述之下,林如海心中某些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折色法执行后,边疆粮草有户部拨银采购军需,效率足足提升了三倍。”
足足沉默半晌,林如海方才缓缓开口:
“盐税收入,亦是自前明开中法的五十余万两,提升到现如今占据国朝近两成岁入的六百三十余万两。”
“粮盐比价,也从边将操控,改为户部统一银引比价,盐税亦从被边镇截留三成,更迭为全数归入国库……结合史书历程而言,应当是功大于过的……”
“师尊,徒儿这些时日一直在想,徒儿所想之纲盐法,是否会成为恶法,便想着该如何去做才能约束这纲盐之法,不成为祸国殃民的恶法。”
得闻林如海如此言辞,林玄挺直脊梁,一脸请教模样的向林如海问道:
“徒儿年幼,纵然有些许小聪明,总归是思想稚嫩,左思右想,仍未得解法;然而师尊不同,师尊为当朝探花,才高八斗,若是师尊的话,定然能解徒儿之惑。”
得闻林玄如此之问,林如海眸中微微一亮道:
“约束纲盐法之法?”
“对,纲盐法以‘世袭’‘传家’为饵,自能诱得盐商竞相购买,以解国朝盐课衰颓。”
瞧见林如海眸中神色,林玄眉头紧皱,卡卡顿顿的说道:
“可盐利惊人,这盐商世袭日久,自然便如那粮仓里的老鼠一般,想方设法窃取盐利……”
“诸般治事,皆是治人。”
见林玄言辞卡顿,最后眉头紧皱,面露沉思之色,林如海禁不住说道:
“依你所言推论,若想约束纲盐法,不令其成为恶法的前提在于治人、治心。”
“治两淮盐商那颗利欲熏天的利益之心!”
“师尊所言极是,徒儿方才所想,便是如此。若真能以师尊所言,治了两淮盐商那颗利欲熏天的利益之心。”
林如海此言落地,林玄双眸之中浮现出恍然之色,而后若有所指的道:
“想来,我大乾朝的盐价,应当能够从四十文之高价,稍稍降下来些许罢?”
图穷而匕首见!
推动纲盐之法,虽然会引发两淮盐商的反击,致使两淮盐政不稳,天下盐价激增。
然阵痛过后,一切尘埃落定,师尊您若能治服那付了银钱入了纲册的盐商,自能平抑盐价,有益百姓!
而这便是林玄基于师尊林如海原有的济世安民信念,欲为其重新建立的理念支柱约束盐商,大益百姓!
第四十六章:盐商最为严厉的父亲即将上线
林如海沉默了。
折色法施行至今,已然负重累累。
大乾太祖开国初年,均价三十文一斤的官盐,
在百年变迁的过程之中,这民生必须之物,已然悄然增幅十文。
且,这四十文一斤的官盐,仅仅只是两淮产盐之地的平价官盐。
大乾边疆食盐价格,甚至能激增到八十至一百文的天价!
而林玄那声‘稍稍降下来些许’的感慨,就如同一把齿牙贴合的心钥,悄然的塞进了知晓盐价之贵的林如海心扉之内。
林如海禁不住去想,自己以推行纲盐法为刃,覆灭了得两淮勋亲及依附于其的盐商之后。
平抑了盐价,使得大乾百姓,用上了比大乾开国初年更为平价的食盐,我这算赎罪吗……
林如海眉头蹙紧,双眸瞳孔微微扩张,
显然,在林玄的刻意引导下,林如海内心陷入了名为‘初心不正’的价值观与那名为‘平抑盐价’的方法论的激烈交锋。
瞧着面上若开了染坊般,五颜六色轮番上演的师尊。
“师尊,说起这食盐,徒儿忆起前些时日,在师尊书房里瞧见的传习录一书,惊鸿一瞥间,徒儿瞧见上面写‘若会得时,只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
林玄不等其思考结束,便做出一副童稚模样,面色纠结的道:
“徒儿不求甚解,将此句理解为:既动念头,就是已然做了。不知徒儿如此理解可对。”
脑海激烈交锋被林玄言辞打断的林如海,下意识地回道:
“单以此句而言,确是如此……”
未等林如海将传习录,徐爱录一篇中王阳明后续之言道出,为林玄解释。
林玄便低头先一步说道:“若是如此的话,徒儿却是做错事了。”
自收林玄为徒以来,不论是林府西席贾化,亦或是府内众人,皆盛称林玄:年龄虽幼,行事却极知分寸,无有错漏之事。
因而闻听林玄自言己过,林如海自是心生好奇地问道:
“玄儿做错了何事?”
“徒儿为慈父母治丧期间,家中食盐耗尽,邻家却晾晒咸鱼,徒儿手中无有银钱购置,遂数次动念窃邻咸鱼。”
林玄低下头,掩盖眸中神色,以满是困惑与挣扎的声音问道:
“甚至做了计划,当如何去窃。”
“虽最终未曾动手,却也动念。”
“既动念,依传习录之言,徒儿当初所动之念,是否已然相当于窃了邻家咸鱼?”
林如海虽然动了不顾两淮盐政平稳,天下民生安稳的以纲盐法为刀,劈斩那胆敢毒害贾敏的两淮勋贵,及献银依附于其的盐商之念。
乃至于,已然基此做出了完善的计划,营造声势压迫那以甄家为首的两淮勋贵将江元道这个替罪羊推了出来,借其家产换取宣靖帝支持……
然,说一千道一万,此刻的林如海尚未彻底动手。
既未彻底动手,其自身处境,便同林玄所杜撰窃邻旧事,处于相似的境地。
而依着林玄对林如海的认知,只要自家师尊未曾醒悟自己在劝解对方,那么依着自家师尊这温和细腻的脾性,
其定然会宽慰自己这个尚未满七岁,年尚极幼的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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