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打造神童人设开始 第36节
不等一应盐商吵嚷结束,甄应嘉便抬手制止众人所言并提议:
将犯下如此恶行的江元道扭送林府,以熄林如海怒火,还两淮安稳。
得知巡盐御史衙署大动作频频时,便忧心自己越支盐引,贿赂盐官,兴贩私盐等等罪行被爆。
从而落个身首两端下场的一应盐商。
自是无比愿意,高举双手的为甄应嘉大唱赞歌。
甚至有盐商愿意献出十万两雪花银,只求甄应嘉能够速速平稳两淮盐事。
……
……
当日下午,
同两淮勋亲达成一致,并安抚了剩余盐商的甄应嘉,
先是通过钱家主事人钱朗,将扬州府府尊请了过来。
聊了几个时辰之后,甄应嘉方才领着垂头丧气的江元道,乘车朝着林府方向行进。
如同几日之前一般,甄应嘉很是守规矩的投递拜帖,而后方被林如海请入了林府。
同林如海交谈不久,甄应嘉便掏出了自己的底牌——身家过两百万银钱的江元道。
“如海老弟应知,为兄这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也涉及些盐事稽查权柄,而为兄至扬州之地,便是收到情报,有盐商夹带私盐。”
决心掏出底牌的甄应嘉,放下手中茶杯,抬眸瞧向面色平和,眼眸却内蕴晦暗的林如海道:
“这些时日,为兄在明察暗访之下,终是锁定了贼人,正是那两淮盐商江元道。”
“为兄领人将其拿下审讯之后发现,这贼子不仅仅贿赂盐丁,越支盐引,兴贩私盐,甚至还丧心病狂的对贾敏妹子痛下辣手!”
言至于此,甄应嘉一脸痛心疾首的瞧向林如海道:
“既得知此事,为兄自是将其扭送前来,任由如海老弟处置。只求如海老弟,能瞧在盐事不稳,大乾百姓靡费激增的份儿上,稳定盐事!”
“如海多谢甄兄为大乾,为两淮,揪出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盐贼蠹虫!”
闻听此言,林如海沉默半晌后,方才开口:
“如海审查盐场诸事,也不过是肃查私盐,恢复两淮盐课,既已查证,诸般根由,罪责皆在这江元道。”
“如海自当行使钦差巡盐御史权责,审讯其人,查抄其家,此后自当力稳盐事。”
得到林如海如此承诺,甄应嘉心底一喜暗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奉行中庸之道的林如海,一旦没了靶子,便会选择妥协啊!
如此一来,此事便宣告终结了罢?
思索中,又同林如海交谈片刻的甄应嘉,在将江元道移交林如海后,便选择告辞而去。
“玄儿,果然如你所言,这因为四次接驾太上皇,从而被封为钦差金陵体仁院总裁的甄应嘉,本质上还是商贾。”
甄应嘉方走,面色温和,眼底却一片晦暗的林如海,瞧向正厅大插屏处道:
“既是商贾,便极端利己;既利己,遭遇厄难之后,便会为了盐利,委曲求全。”
自大插屏后方走出的林玄,抬眸同林如海双眼对视说道:
“师尊,这甄应嘉口中的江元道应当不是戕害师母之人。”
“为师自然知晓,那江元道不过是甄应嘉推出来的替罪羔羊。”
林玄言辞方落,林如海便满脸平静地说道:
“呵呵,这甄应嘉,想以区区一个盐商,便将贿赂盐丁,越支盐引,兴贩私盐,乃至戕害敏儿的诸般罪责尽数揽下?”
“他甄应嘉却是小觑了我林如海啊!!”
说着,林如海扭头,目光晦暗地瞧着,甄应嘉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
“且先安其心,待查抄江元道一应家产,并将查抄所得之百万雪花银,运送上京之后。”
“登基至今,国库空虚的陛下,纵然是瞧在这百万之富的银钱份儿上,亦会大力支持我变革盐法。”
言至于此,林如海以干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道:
“得到陛下支持之日,便是我釜底抽薪,推行纲盐,伐其干,掘其根之时!”
第四十五章:诸般治事,皆是治人
闻听此言,林玄微微一愣,抬眸瞧向师尊林如海。
得宣靖帝点评才貌双绝的师尊,面上仍旧是那副儒林君子的温润风度。
但林玄敏锐的觉察到了异常——师尊的眼底,那层因为师母之事愈发沉淀的晦暗之下,积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寂然。
结合师尊方才所言,那寂然非是大彻大悟的平寂,而是欲舍却一切,纵然同归于尽,也要将涉嫌伐害贾敏之人彻底摧毁的决绝与死寂。
“玄儿,一旦陛下旨意下达,纲盐之法在两淮之地开始推进。”
且在林玄窥见林如海眼底寂然,眉头紧皱之刻。
方才还在言伐干、断根之事的林如海,微微低头,深深地瞧向林玄道:
“那以甄家为首,得两淮六成大盐商依附的两淮勋亲世家,必然会疯狂反击。”
“为师平生所忧者,只有你与你师母以及你师妹三人;他们此时都敢向你师母下手,反击之刻,自然不会顾及你三人之安危。”
言至于此,瞧着林玄的林如海抬手轻轻地拍了拍林玄的肩膀道:
“为确保你等安危,在为师同甄家一应人等合力,将其推出来的替罪羔羊江元道之家查抄殆尽后;你等便以你师母病情加剧,欲前往都中,找寻太医院太医,为你师母诊治为由,前往都中去罢!”
“想来,纵然那时的两淮盐商再怎么疯狂,也不敢在首善之地,天子脚下搅动风云,伐害你等。”
业已心存同归于尽之死志的林如海,堪称是交代后事一般,来为贾敏、林黛玉、林玄三人谋划:
“玄儿无须忧心科举资格一事,这些时日,为师已然书信数封,只等你等启程前往都中,为师便会传递信笺,央求都中为师之好友、座师,为玄儿你谋划县试……”
“你与你师母还有你师妹处,为师亦会在你等行程过半后,借助向陛下呈表之机,提上些许。”
“纵然陛下瞧在那江元道百万家私,以及我这个天子门生在两淮为其拼命的份儿上,也会对你等青眼一二。”
“既得陛下青眼,那两淮盐商便更是投鼠忌器,再加上荣国府的庇护,你等三人之安危,为师已然无忧矣……”
林如海越说越多,越说口吻越是激动。
然而其眼眸之中,林玄初见其时,那温润如玉的平静与温和;
以及那因代天巡狩,执掌两淮盐政权柄,纵然其刻意淡化,仍旧藏不住志得意满的‘意气’,都是迅速消散。
言至此时,林玄甚至感觉,师尊比之亲眼得见师母贾敏呕血之刻,更加的无措与脆弱。
神童词条加身,思维速度远胜常人的林玄,一字字一句句的琢磨着师尊此刻所言诸语,
乃至凭借自身过目不忘之记忆力,往前追溯光阴的回忆师尊的诸般言辞,只为辨析师尊无措与脆弱的本因。
首先被林玄排除的自然是‘恐惧’,正所谓君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师尊已然为自己三人找好了退路,其本身亦是怀揣着同归于尽的死志,死都不怕,又怎会恐惧……
突然,林玄终止了思考,只因,就在此刻林如海亲口道出了其无措与脆弱的本因。
却见那交代后事一般的林如海,面颊微微一抽,眼底深处的死寂,亦是泛起层层涟漪的瞧向林玄,似梦中呓语一般的呢喃道:
“为师因一家之仇,置两淮盐政之安稳,国朝民生之平稳于不顾;玄儿你往后可是不能学为师啊!”
那声音极其清微,若非林玄精神高度集中,怕不是已然错过此语。
然而闻听此音后,林玄这脑海之中顿时炸现出一道亮光。
林玄终于明白,自家师尊为何如此了。
在这个历史走向转弯,华夏大地未曾被妖清肆虐,文人脊梁未曾被妖清铁骑踏断的时代,志学的文人,自是将那北宋张载所言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横渠四句奉为圭臬。
师尊林如海为官理念亦是基此延伸的济世安民四字。
只要不违背此四字,不论遭遇何等灾厄,其心中的逻辑都能自此四字之中汲取养分与力量,支撑其阔步向前。
而此时,其为了替自己的挚爱复仇,不顾盐政动荡,盐价激增之后,黎民百姓之生活,借纲盐之法,行那伐干,掘根之事,已然使得其内心为官理念,自身信念轰然崩塌。
常人信念崩塌,自己就找寻借口自行弥合了。
然而林如海却非常人,以才貌双绝被点为探花郎之后,便同爱妻贾敏成婚,官路四平八稳一片坦途的林如海。
太聪明,也太顺了。
越是聪明的人,越容易钻牛角尖。
越是顺遂的人,越是容易走极端。
也因如此,信念崩塌之后,林如海心中便逐渐滋生出了,同以甄家为首的勋亲世家,及那依附而上的两淮盐商同归于尽的心思。
并在时间的发酵之下,那同归于尽的心思,甚至朝着自毁方向倾斜了。
林玄心中思索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却是那巡盐御史衙署官吏,领着衙署差役至了。
得林忠传讯的衙署差役此来只为一事,逮捕江元道,将其扭送衙署,审讯其罪。
待衙署官吏差役,将面若死灰的替罪羔羊江元道带走,林如海这边却来了兴致:
“玄儿,那江元道认罪认罚之事已成定局,为师却也得了空,正好考校一番你的课业积累。”
也不知是交代过后事的缘故还是其他,往日,每每被林玄请教课业,便面露苦涩的林如海,今日却格外的健谈。
说是考校林玄的课业,然而言谈半晌,尽是林如海在为林玄传授自身积攒的经验与教训。
甚至于明知晓林玄天资卓越,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同时,更添举一反三,理解力惊人,
林如海讲述之时,仍旧是事无巨细,掰开了揉碎了的为林玄讲述,当时的他为何那般去做。
瞧着为自己讲授课业,传授经验,眼底深处的寂然却越发浓重师尊,林玄便知必须对师尊进行干涉了,
如若不然,怕不是自己同师母贾敏,师妹林黛玉离开扬州个一年半载。
自家师尊,便会被那愈发炽烈的自毁烈焰彻底焚烧殆尽。
必须给自家师尊重建信念,
且是基于其原有之济世安民信念的崭新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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