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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72节

  朱元璋看了历阳县的事情经过,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方敬,每次都能整点新花样。”

  “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旁边伺候的太监听见了,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朱元璋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朱允炆。

  “允炆。”

  朱允炆赶紧躬身:“孙儿在。”

  “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朱允炆心里一紧。他刚才偷偷瞄了一眼奏章,知道是方敬判的。

  方敬。又是方敬。

  朱允炆想了想皇爷爷的脾气,果断选择违心,他说道:“孙儿以为,方知县用《大诰》,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当判秋后问斩!”

  朱元璋摇摇头:“不够。”

  啊?

  这还不够?

  朱允炆心虚道:“皇爷爷的意思是……”

  “允炆,你知道方敬为什么用《大诰》判吗?”

  朱允炆愣了一下:“因为《大诰》量刑更重?”

  朱元璋摇摇头:“因为他知道,用《大明律》判不了。用《大诰》能判。他就是要让朕看见,他是按朕的意思办事。”

  朱允炆没说话。

  朱元璋站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

  “伋福,横行霸道,百姓敢怒不敢言。让他多活一年作甚?斩立决!”

  “倪乡,典史。管着全县的治安,自己却欺压百姓,骗人田产。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车裂!”

  朱允炆低下头:“孙儿明白了。”

  朱元璋走回御案前,坐下,拿起笔。他在奏章上批了几个字。把奏章递给太监:“发回去。”

  太监双手接过奏章,躬身退下。

  ……

  倪乡被押赴刑场的那天,天气很好。

  刑场设在城北的校场,地方宽敞,能容下不少人。

  历阳县的百姓几乎都来了。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看倪乡怎么死的,还有人是从乡下赶来的,走了十几里路,就为了看一眼这个欺压百姓的典史的下场。

  倪乡被五花大绑,跪在校场中央。他的头发散了,衣服破了,脸上有伤,是在牢里留下的。他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四周。

  五匹马分列五个方向,绳子一头系在马鞍上,一头系在他的四肢和脖子上。马夫牵着马,等着行刑官的命令。

  杏儿站在人群里,挤在最前面。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头上没戴首饰,脸上不施脂粉。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的那双杏眼依然明亮,死死地盯着校场中央那个人。

  行刑官看了看日头,举起令旗,喊了一声:“行刑!”

  马夫们翻身上马,扬起鞭子。五匹马同时向前奔去。

  倪乡的身体被猛地拉直。他咬着牙,没叫出声。绳子绷紧,他的四肢被拉向四个方向,脖子上的绳子勒进皮肉,他的脸涨得通红。

  就在那一刻,他抬起头,看见了人群里的杏儿。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了一声:“贱人!不要看!”

  杏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没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倪乡被拉向五个方向,看着他的身体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

  五匹马挣脱了束缚,自由奔跑。

  倪乡被分成了四块,左腿被没被分开,连同身体,被马拖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有一滴血溅在杏儿的脸上,温热的,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校场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好!”

  “死得好!”

  “倪乡也有今天!”

  有人拍手,有人欢呼,有人往场中央扔石头。

  杏儿站在欢呼的人群中,脸上带着那滴血,面无表情。她看着场中央那滩血泊,看着被五匹马拖走的残躯,嘴唇微微颤抖。

第七十七章 图穷匕见

  方敬在后衙接待了伋文远。

  伋文远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不像个家有良田三千亩的大地主。

  小地主,方敬纠正了一下自己的看法。

  方敬笑眯眯地说:“伋公光临,本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伋文远拱手道:“老父母客气了。老朽早就想来拜访,只是怕打扰老父母公务,一直没敢来。”

  见方敬没表态,他主动说:“今日冒昧登门,一是拜访,二是多谢老父母替我们伋家管教了伋福。这种人,死不足惜。”

  方敬摆摆手:“伋公深明大义,本官佩服。伋福是伋福,伋公是伋公,本官分得清。”

  伋文远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天气、收成、县里的治安。

  寒暄结束,伋文远出了县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上了马车,放下车帘,冷着脸,一句话不说。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城东走,穿过几条街,到了伋家大宅。伋文远下了车,大步走进书房。

  “来人,把三公子叫来。”

  不一会儿,伋成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站在书案前,不敢看伋文远的眼睛。

  伋文远问:“成儿,你认识倪仲明的儿子?”

  伋成的脸色变了一下。谁不知道伋家和倪家面和心不和?两家人见了面,表面客气,底下谁也不让谁。他在外面跟倪家的人来往,要是被爹知道了,少不了挨骂。

  他犹豫了一下,说:“认识。不太熟。”

  伋文远看着他,忽然笑了:“不太熟?你以为我不知道?”

  伋成的脸白了。

  伋文远放下茶杯,说:“我不是要骂你。我是想让你去找他,跟他说,我们两家,需要坐下来谈谈。”

  “倪乡死了,倪家断了一条胳膊。倪仲明现在肯定恨方敬入骨。咱们伋家,伋福也被判了斩。虽然是个管事,但毕竟姓伋。你说,外人怎么看?说伋家被一个新来的知县打了脸,连个屁都不敢放。”

  伋成低着头,没说话。

  伋文远继续说:“哪怕不能挽回面子,两家联合,也好不被欺负。”

  伋成想了想,说:“爹,您的意思是……跟倪家合作?”

  “不是合作。是暂时联手。倪仲明不是傻子,他知道方敬不好对付。我让你去跟他儿子说,就是给他递个话。他要是愿意,两家坐下来谈谈。他若是不愿意,咱们也不损失什么。”

  伋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伋成在城西一家酒楼订了个雅间。倪仲明的儿子叫倪连宽,他看见伋成,笑了:“定业,好久不见。”

  伋成站起来,拱了拱手:“容度兄,请坐。”

  倪连宽笑道:“定业,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事,你想清楚了?愿意跟我联手吗?”

  伋成摆摆手:“我?我就先不来吧,我就想当个纨绔子弟,你们这太坏了……”

  “这次找你来,是因为我爹想让我转告……”

  ……

  历阳县后衙。

  孙老汉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他一进门就要跪下,方敬赶紧扶住他。

  “老孙,别跪了。坐下说话。”

  孙老汉颤颤巍巍坐下,屁股只敢坐半边。

  “老孙,你家三伢的病好些了吗?”方敬问。

  孙老汉眼眶红了:“多谢大老爷惦记。三伢的病好多了,能下地走了。大夫说再吃两个月药,就能全好。”

  方敬点点头:“那就好。地的事,你也别急。今年来不及种了,明年开春再说。”

  孙老汉连连点头,又要跪下。方敬又扶住他:“说了别跪。你跪来跪去的,我受不了。”

  孙老汉擦了擦眼角,说:“大老爷,您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您,三伢的病治不好,地也要不回来。我们家……我们家……”他说不下去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你好好活着,把三伢养大,比什么都强。”

  孙老汉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忽然说:“大老爷,您已经帮了我们那么多,但是老头还想厚颜求您一件事,我大儿子……您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方敬愣了一下:“你大儿子?”

  孙老汉点点头:“前年蝗灾的时候,跟着村里几个人去南边讨生活,走的时候说好了捎信回来,可这一走,就再没音讯。我心里不愿意承认,但八成是没了吧。”

  “他跟谁去的?有人介绍吗?”

  孙老汉说:“有个赵三爷,说是认识南边的人,能介绍活路。村里好几个青壮都跟着他去了。可”

  方敬点头:“小事,我回头来帮你问。”

  正说着,一个丫鬟端茶送了上来。

  不是青鸢,青鸢是方敬的贴身丫鬟,不是贵客或者可以穿堂不避的朋友,青鸢一般不会出面。

  丫鬟一双杏眼水汪汪的。

  小丫鬟走到方敬面前,弯下腰,把茶盘放在石桌上。就在她直起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突然变了。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突然变得杀气腾腾。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猛然朝方敬刺了过去。

  方敬下意识向后一仰,杏儿的匕首刺空了,她没停,又刺过来。

  这一变故把孙老汉看呆了,他立刻冲过去,想挡在丫鬟和大老爷中间,就在这时,方勇从旁边冲出来,一脚踢飞了杏儿手里的匕首,反手一拧,把她按在地上。杏儿挣扎了几下,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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