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26节
“殿下,你是在教我做事?”
陈天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是不是,侍郎误会了。孤只是提个建议,毕竟孤在安南多年,更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殿下在安南多年,那请问,黎季犛现在有多少兵马?屯在何处?将领是谁?升龙城防如何布置?城内有多少粮草?城外有多少伏兵?旧臣之中,谁可信,谁不可信?谁能用,谁该杀?”
陈天平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他离开安南大半年了,这大半年里,安南天翻地覆。黎季犛篡位,清洗陈氏旧臣,整顿军队,布防边境……他一个流亡在外的王孙,能知道什么?
“孤……孤虽不知细节,但大势还是清楚的。”陈天平强撑着说,“黎贼倒行逆施,不得人心。只要孤回去,振臂一呼,必定从者如云……”
“从者如云?”方敬笑出了声,“殿下,你是不是觉得,安南百姓都在盼着你回去,盼着你救他们于水火?”
陈天平脸色变了变。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大明五千兵马一到,黎季犛就会望风而逃,安南上下就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趟回去,就是走个过场,坐上去那个王位,然后安南就又是你的了?”
“我……”
“陈天平。你给我听清楚了。”
江风呼啸。
陈天平虽然不如朱高炽,但也比方敬高大一圈,可此时,在身材颀长的方敬面前,却完全被压制住了。
“第一,本官是天子钦命的正使,持节,奉诏。到了安南,怎么进城,怎么宣诏,兵马怎么部署,是本官说了算。你,只有听令的份。”
“第二,张辅的五千兵马,是大明的兵,只听大明的将令。留多少在城外,带多少进城,什么时候进,怎么进,是本官和张辅商量着定。你,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能回去,不是因为安南百姓盼着你,不是因为旧臣等着你,更不是因为你陈天平有多大本事。你能回去,是因为大明需要你回去。是因为陛下觉得,安南需要一个正统的姓陈的国王,坐在那个位置上。你,明白吗?”
陈天平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侍郎,是我冒犯了,我记住了。”
“你最好记住,”方敬冷冷道,“你现在的一切,包括你这身衣服,这艘船,这些护送你的人,还有你那个还没坐上去的王位都是大明给的。大明能给,也能收。收的时候,不会比给的时候更难。”
说完,方敬不再看他,转身看向一直呆立在旁的沐天钧。
“沐天钧。”
沐天钧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末将在!”
“我问你,你是何官职?”
沐天钧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末将……末将……云南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佥事……属官。”
方敬瞟了沐天钧一眼:“哦?我大明从六品的军职也能自称‘末将’了?”
跟他下过几盘棋,甩了几次好脸,真不知道轻重了。
沐天钧单膝跪下:“卑下僭越了!”
“做好你自己的事!我听说西平侯治家一项严谨,别让你自己难堪,也别让你家里丢脸!”
“卑下明白了!”
方敬不再多言,转身走下甲板。
江风更急了,吹得旌旗哗啦啦作响。
陈天平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惨白,沐天钧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背影。
许久,陈天平才缓缓回过神,也不管沐天钧能不能听见了,喃喃自语道:“不行,必须让清澄快点拿下他了,不然孤,何以自处?”
第二百六十三章 瘴气
船过了南雄,换船沿北江南下。
方敬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风景,心情比前几日好了不少。陈天平被他骂了一顿之后,老实了许多,不再指手画脚,每天见了方敬,毕恭毕敬,比在金陵的时候还客气。
但方敬知道,这不是因为陈天平服了,是因为他怕了。
方敬懒得拆穿他。反正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到了安南按规矩办事,方敬也不会故意为难他。
“叔父,前面快到韶州了。过了韶州,再走几日就到广州了。”
张辅从后面走过来,开口说道。
方敬“嗯”了一声。
“到了广州,换船走西江。逆流而上,比北江还慢些。末将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到南宁还得一个多月。”
方敬笑了笑:“急什么?反正安南那边也没准备好。咱们慢点走,让他们多等几天,他们反而更慌。”
就在这时,前面一艘小船从对岸划了过来。
小船靠了上来。船上的人不等船夫搭跳板,直接跨过大船船舷,扑通一声跪在甲板上。
“下国使臣阮景真,奉国主之命,叩见大明天使!叩见王孙殿下!”
陈天平正在舱室里喝茶,听见喊声,愣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快步走了出来。
方敬和张辅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阮景真跪在甲板上:“国主说,他罪孽深重,不该擅行废立,不该冒犯天朝……他日夜惶恐,寝食难安,只求王孙殿下归国,重登大宝。国主愿自缚于升龙城外,跪迎殿下!”
陈天平站在甲板上,不由得狂喜,沐天钧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陈天平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说:“黎贼……国主既然有悔过之心,孤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你且起来,细细说。”
阮景真又磕了一个头,才爬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卷黄绫,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陈天平。
“殿下,这是国主的亲笔信。国主说,只要殿下肯归国,他什么都答应。王位、印玺、府库、兵马……全都交还殿下。他只想求殿下饶他一命,让他回乡养老。”
陈天平接过信,展开看了看。内容无非是“臣罪该万死”“殿下宽宏大量”“愿奉还大位”之类的话。
陈天平看完,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看了一眼方敬,忽然觉得底气足了不少。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黎季犛怕了。安南旧臣还是认我这个国王的。
“国主既然有诚意,孤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陈天平端起了国王的架子,“这样吧,你回去告诉国主,孤不日归国。让他把升龙城收拾干净,把旧臣们都叫来,孤要在太庙祭祖,正式复位。”
阮景真连连点头:“是是是,下臣一定转告国主。”
陈天平又问了几句安南的情况,阮景真一一作答,陈天平听得心花怒放。
方敬站在旁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和张辅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阮景真表演了足足半个时辰,哭了好几次,跪了好几次,才被陈天平打发走。临走时还一步三回头,演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陈天平转过身,对方敬笑道:
“方侍郎,您看,黎季犛认怂了。我就说嘛,他不敢跟大明硬碰硬。”
方敬笑了笑:“殿下说的是。”
陈天平见方敬没有反驳,心里更得意了。他又说了一句:“方侍郎,既然黎季犛已经认罪,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加快点速度?早一日到安南,早一日复位,也好让陛下放心。”
方敬看了他一眼:“殿下,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陈天平还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方敬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拱了拱手,转身回了舱室。
方敬和张辅也回到了舱室。
“叔父,末将觉得……不太对劲。”
方敬抬眼看他:“怎么说?”
“这个阮景真话太满了。一上来就磕头认罪,把什么都答应了,王位、印玺、府库、兵马……全都交出来。叔父,您见过哪个篡位的人,这么痛快就认输的?”
你小子点谁呢?阴阳怪气谁呢?
方敬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辅,张辅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不对劲,尴尬笑了一声,说道:“黎季犛在安南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有兵有将,有钱有粮。他要是真怕大明,早该认罪了,为什么等到现在?等到咱们快到安南了,才来请罪?”
方敬点头:“文弼,你说的这些,我都想到了。你觉得,黎季犛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辅想了想:“末将想不通。他要是真想打,就该早做准备,不该来示弱。他要是真想投降,就该早点来,不该等到现在。末将觉得,他一定有别的打算。”
不愧是跟着篡位……不是,跟着靖难过来的啊,虎父无犬子,政治觉悟没有那陈天平和沐天钧那么低。
方敬点头道:“一个能在乱世中篡位的人,不会轻易放弃到手的王位。他嘴上说得再好听,心里想的都是另一套。“黎季犛为什么这么做?很简单。他在拖时间。他在麻痹我们。他在等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在某个他认为合适的地方,给我们来一下狠的。”
“叔父觉得,他会选在哪儿动手?”
方敬转过身,看着张辅。
“文弼,如果是你,你会选在哪儿?”
张辅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如果末将是黎季犛,末将不会在平地动手。大明的骑兵,在平地无敌。末将会选一个山高林密、道路崎岖的地方,让大明的骑兵施展不开。末将会选一个峡谷,或者一个关隘,让大明的军队只能排成一列,首尾不能相顾。末将还会选一个雨天,让大明的弓弩失效,让道路泥泞,让辎重难行。”
“末将会选在这里——芹站。”
方敬的眼睛亮了一下。
“为什么是芹站?”
张辅指着舆图上的标记:“叔父请看,芹站地处谅山以南,是进入安南红河平原的必经之路。此处山高林密,道路狭窄,大部队行军时必须拉成长列。而且此地多雨,常年泥泞。末将之前在兵部看过安南的舆图,对这里印象很深。”
方敬看着张辅,忽然笑了。
“善!英国公有个好儿子。”
张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叔父过奖了。”
方敬突然一阵恶寒,我咋说话也那么老气横秋的?这爹味太足了吧?张辅比自己还大一岁呢!
算了算了。
“文弼,你说得对。芹站,是黎季犛最可能动手的地方。山高林密,道路崎岖,雨天泥泞。到了那里,咱们的骑兵施展不开,弓弩也射不远。他要是提前在山林里埋伏,咱们很难防备。”
张辅点头:“末将也是这样想的。”
“那你说,到了芹站,咱们该怎么办?”
张辅想了想:“末将以为,到了芹站,不能急。要派人提前探路,把两侧的山林都搜一遍。大队人马缓慢通过,前后保持距离,不能挤在一起。万一遇到伏击,前队就地坚守,后队迅速展开,抢占有利地形。”
方敬点了点头。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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