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95节
方敬微笑:“殿下圣明。”
就在这时,殿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嚣。
一名太监匆匆入内,跪地禀报:“启禀殿下,午门外……午门外聚集了很多百姓!为首的是几位城中年高德劭的长者,他们说是代表百姓,恳请殿下……顺天应人,早登大宝,以安天下民心!此刻正跪在门外,哭声震天!”
朱棣和方敬对视一眼。
方敬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对朱棣轻轻点了点头。
朱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沉声道:“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是!”太监退下。
朱棣看向方敬,低声道:“你随孤一起。”
“臣,遵旨。”
朱棣没有纠正。
到了殿外。
“殿下!殿下啊!您可怜可怜南京城的百姓吧!”最前面那位是已经九十六岁的陈老太爷。
“国不能一日无主啊!殿下您仁德,武功赫赫,天下谁不宾服?您若不坐那位子,咱们老百姓心里就没底,怕啊!怕好日子刚开头,又没了!殿下,求求您,就当可怜我们这些一脚踏进棺材的老朽,可怜这满城指望太平过日子的百姓,您就答应了吧!咱们大明才有主心骨,天下才能真的太平啊!”
其他几位老者也纷纷叩头,老泪纵横,核心都是:请燕王殿下,务必登基!
身后百官也是频频点头称是。
朱棣看着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向自己叩首,走下去搀扶。
“父老……诸位父老!你们……你们这是何苦!你们这是把千斤重担,万钧压力,都压在孤一人肩上啊!”
“孤……孤何德何能?”他仰头,泪光闪烁,“孤起兵,只为诛杀奸佞,澄清玉宇,让我大明江山重回太祖皇帝时的正道!从未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如今奸佞虽除,然国本动摇,允炆侄儿新丧,孤这心里……如同油煎火燎,日夜难安!这皇位,是那么好坐的吗?
那是高皇帝的位置!上面……上面有允炆侄儿的血啊!你们让孤……如何能安坐?如何忍心坐啊!”
几位老者更是哭倒在地,连连叩头:“殿下仁德!正因仁德,才不能眼看着江山再乱,百姓再受苦啊!殿下不坐,才是违了天意,背了民心啊!”
“请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请殿下顺天应人!”
朱棣踉跄后退一步,被方敬扶住。他闭上眼,脸上交织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你们真是害苦了孤啊!”
“天……既生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
“既然天意如此……民心如此……既然这江山社稷之重,天下苍生之望,已非孤所能推卸……”
“孤……朱棣……”
“为高皇帝之江山,为天下亿兆之生灵……”
“谨受天命,勉从众议!”
殿内先是一寂,随即,已发出欢呼。
“殿下圣明!”
“吾皇万岁!”
第二百二十七章 永乐
朱棣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诸人的劝进,一脸悲痛。
随即,士绅百姓代表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方敬和朱棣再度回到了殿内。
“臣方敬,恭喜陛下。”
朱棣莞尔一笑,然后轻叹一口气:
“敬之,没外人。过来坐。”他指了指御案侧方的绣墩。
“谢陛下。”
朱棣眼神有些飘忽:“敬之,要是孤告诉你,孤其实没觉得多么开心,你信么?”
方敬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臣信。”
朱棣眉梢微微一扬,似乎有些意外:“哦?你信?不觉得孤矫情?不觉得孤得了便宜还卖乖?”
“臣信,是因为臣明白。陛下在北平举起靖难旗的那一刻起,心里想的是求一条活路,至于能否走到今天这一步,能否坐在这里……恐怕连陛下自己,在最开始,也未必敢深信不疑。
这条路太过梦幻,太过不真实,反而让人一时无措,心生恍惚。”
朱棣感慨:“知我者,敬之也。是啊,太梦幻了。但是未来……孤没有把握……”
“但臣更相信,以陛下之雄才,之坚毅,之历经磨难锤炼出的心志与眼光,绝不会长久困于此等心境。短暂的恍惚空茫,只因陛下心怀敬畏,非为私欲,乃为社稷。待明日太阳升起,待陛下真正坐上那奉天殿的宝座,接过这万里江山的重担,陛下必然重振华夏、开创不逊太祖的煌煌盛世!”
“这江山,在陛下手中,绝不会仅仅是收复。它会变得更辽阔,更繁荣,更强大!”
朱棣被他这番话说得眼神越来越亮,但是埋怨道:“敬之啊,你咋会拍马屁了?”
方敬嘻嘻一笑:“陛下这段时间身边都是张玉他们,肯定说话没臣好听。”
朱棣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通禀:“陛下,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奉旨呈送新朝年号备选,在外候见。”
来得正好。朱棣精神一振:“宣!”
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王景走了进来,手里拿了一个托盘。
“臣王景,叩见陛下。奉旨,经翰林院众学士博稽古典,参详时宜,初拟新年号若干,恭呈陛下圣裁。”
一名太监上前,接过托盘,轻轻放在朱棣御案上,然后揭开锦缎。
绍武、永昌、天顺、显德、文明、嘉宁、熙泰、隆庆、永乐……
他的目光在“永乐”二字上停留一刻。
朱棣抬起头:“敬之,你看这个如何?永乐……孤觉得,甚好!甚合孤心!”
方敬看着朱棣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对“永乐”二字的喜爱,到了嘴边的话,突然被咽了回去。
他知道“永乐”这个年号,自十六国时期的后凉吕光首次使用后,南北朝、五代十国,好几个短命、非正统或得位有争议的政权都用过。最后一次,是北宋方腊起义时用的年号。
这帮人啊,真是……
方敬本来准备提醒。可是……
他看着朱棣眉飞色舞的样子……
这可不是一般人,这是历史上的永乐大帝啊!
那个派遣郑和七下西洋,令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永乐;
那个编纂《永乐大典》,荟萃古今文献的永乐;
那个五征漠北,打得蒙古诸部远遁,以天子至尊,封狼居胥,奠定北方百年安定的永乐;
那个将大明国力推至巅峰,真正意义上“远迈汉唐”的永乐!
内修文治,外攘强敌,疏通运河,编纂大典,威加四海,万国来朝!
这样的功业,这样的气魄,岂是前朝那几个庸碌或短命的“永乐”君主可以比拟的?
“永乐”这个年号,注定要因为朱棣,而变得光芒万丈的。
后世人提起“永乐”,不会再首先想到吕光、侯景,他们只会想到那位开疆拓土、文治武功的永乐大帝!
几个文人躲在故纸堆里,用这些手段来阴戳戳地抹黑、暗示?
在朱棣即将建立的、碾压一切的赫赫功业面前,这些宵小伎俩,在煌煌青史里,不过是个笑话。
真正的荣耀,是靠马蹄、战舰、典籍、还有万千黎庶的安康奠定的,不是靠避讳几个字眼得来的。
想到此处,方敬心中豁然开朗,郑重一揖:
“永乐……永享太平,乐育生灵。此二字,气象恢宏,寓意深远,正契合陛下拨乱反正、开创盛世之宏愿!臣以为,此乃天授之年号,大吉!臣为陛下贺,为天下苍生贺!”
朱棣闻言,放声大笑,畅快无比。
“好!便是‘永乐’了!回去告诉翰林院,好生拟旨,昭告天下!明年,便是永乐元年!”
“臣领旨!陛下圣明!”王景叩首。
“去吧!”朱棣挥手。
王景捧着托盘退下。殿内又只剩下朱棣与方敬。
“敬之,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朱棣心情极好,温言道,“明日……还有的忙。”
“是,臣告退。”
回到方府,已是夜深。
府内却还亮着灯。徐妙锦和青鸢都没睡,显然在等他。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和一壶温着的酒。
方敬坐下,看着烛光下两位佳人关切中带着忧色的面容,心中一暖,随即又是一叹。有些话,有些事,憋了太久,也需要一个出口。
方敬开始叙述这两年多的详细经历。
直到讲完今日宫中最后定下“永乐”年号,方敬才停下,又喝了一杯酒,长长舒了口气。
说起之前的事情,徐妙锦和青鸢还有说有笑,问东问西,但是当方敬说到朱允炆自焚原委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开始沉默不语。
“咋了?”方敬问道。
青鸢忍不住开口:“公子为何要揽下这泼天的大事?”
方敬笑而不语。
徐妙锦问道:“是因为湘王吗?”
方敬点点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
“你们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十二哥的时候,他灌我喝酒。跟三哥和李九江一起,三个人轮着灌我一个。”
“后来我喝多了,给他们讲改土归流。十二哥听完之后,把我的话很当一回事。”
“后来他回荆州,给我写信。每封信都附带一颗他炼的丹药,这是他最珍重的东西,他送给我了。后来在诏狱里,就是他那颗紫金丹,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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