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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194节

  那尾巴刚才甩动的地方,颜色……

  旗官皱起眉,厉声喝道:“前面那个骑黑马的!站住!”

  齐泰浑身一僵,哪里敢停,反而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想强行冲过去。

  “拦住他!”旗官也反应过来了,大喝一声。

  几名骑兵立刻拨转马头,横枪拦在路中。齐泰的墨马虽然神骏,但毕竟不是战马,背上骑手又是个慌了神的文人,哪里冲得过去,几下就被逼停。

  “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出城何事?”旗官冷冷问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在、在下……姓谭,江宁生员,家中遭了兵灾,想出城投奔亲戚……”

  “生员?这马,怎么回事?这颜色,是染的吧?”

  “这……这是家中老马,生了癞疮,用、用锅灰混着草药涂抹,治病……”齐泰急中生智。

  “锅灰?草药?”小旗官笑容更冷,他忽然俯身,从马鞍旁摘下水囊,将里面清水泼向墨马的后臀。

  清水冲下,墨汁迅速被冲刷,露出底下大片雪白耀眼的皮毛。

  “御马监的烙印都没遮全呢,”小旗官直起身,看着齐泰瞬间惨白如死的脸,慢条斯理地说,“而且,你长得可不像生员啊!带走!”

  齐泰眼前一黑,直接从马背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地。

  方孝孺府上,府门紧闭,门可罗雀。

  书房里,方孝孺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本《尚书》。

  我做错了吗?

  方孝孺一直坚信,治国当以仁孝,当法先王,当行周礼。太祖高皇帝以猛治国,刑戮过甚,有违圣贤之道。陛下仁厚,正是推行仁政、恢复三代之治的明君。

  他们这些儒臣,辅佐陛下,压抑武人,削夺藩王,都是为了这个崇高的理想。

  可是,结果呢?

  两年战火,烽烟遍地。他亲眼见过从江北逃难来的百姓,面黄肌瘦,眼中只剩麻木。

  方孝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以天下为己任,到头来,他的正道,他的忠言,却将国家推入了血海,将君王送上了绝路?

  难道……太祖皇帝是对的?那些严酷法度,才是维系国家的道理吗?

  而自己毕生追求的仁政、王道,其实丝毫没有作用?

  方孝孺的信仰和精神支柱,正在轰然崩塌。

  错了,都错了。

  他方孝孺,这个被天下士人目为道德文章宗主的正学先生,或许才是最大的祸国殃民之辈!

  死志已萌。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

  方孝孺没有动,依旧望着窗外,反而有点解脱感:该来的,终于来了。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一群燕军涌了进来,杀气腾腾。

  “方孝孺?”带队的队正冷冷问道。

  方孝孺点了点头。

  “奉燕王殿下令旨,奸臣方孝孺,位居要津,不思报国,屡进谗言,蛊惑君上,败坏朝纲,实乃靖难首恶之一!着即锁拿,押送诏狱,听候发落!”

  念罢,队正一挥手:“拿下!”

  方孝孺没有抵抗,只是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

  那里,曾经有一个年轻的皇帝,认真聆听他的每一句话,眼神充满了对天下大兴的向往。

  “希直先生,朕还有一事不明,这《周礼》上……”

  “希直先生,朕恨不能早识得先生啊……”

  方孝孺眼泪涔涔而下:“陛下……臣……误国……误君矣……”

第二百二十六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孤啊

  方敬回到方府,恍如隔世。

  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是青鸢,徐妙锦站在她身后,她俩眼眶都是红的,泪珠在眼眶里已蓄满了。

  方敬伸出手,一手揽住徐妙锦的腰,一手拉过青鸢,将两个人一起搂进怀里。

  晚上,方敬躺在徐妙锦的房里。

  徐妙锦贴近他耳边,红着脸,小声说道:“方郎,把琳英也叫来吧。”

  ……

  燕军破城后的第三天,方敬就被通知入宫,惹得徐妙锦一阵不满。

  没办法,道衍还在北平,虽然和徐妙云、朱高炽等已经起身赶往金陵,但是真的要等他们过来,最起码还要半个月。

  方敬是目前朱棣身边少数几个心腹文人了。

  嗯,方探花其实算文人的。

  方敬被引到文华殿的偏殿。

  此处并非正殿,但位置紧要,离皇帝日常办公的乾清宫和举行大典的奉天殿都不远,朱棣的临时行辕就设在这里。

  引路的太监躬身道:“方先生,殿下正在殿内与几位将军议事,请您在此稍候,容奴婢通禀。”

  方敬没等多久,殿门开了,张玉和朱能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脸色都有些沉凝,似乎刚刚结束的讨论并不轻松。看见方敬站在廊下,张玉眼睛一亮:“方兄弟来了!快进去吧,殿下正等着你呢!里头……唉,一堆破事!”

  方敬对两人拱手为礼,没多问,只是笑了笑:“二位将军辛苦。”

  张玉、朱能是朱棣绝对的心腹股肱,但处理复杂的朝政并非他们所长。

  太监推开殿门,方敬敛容走了进去。

  殿内,朱棣听见脚步声,他看到方敬时,眼中还是闪过一丝笑意。

  “敬之来了,坐。家里都安顿好了?”

  “劳殿下挂心,一切都好。”

  “那就好。叫你过来,是因为眼下有几件棘手的事,堵在一块了。外头那些劝进的动静,你大概也听说了。”

  “是,略有耳闻。”方敬道。

  “昨天齐王、周王,还有李景隆、徐增寿他们,又带着六部九卿、都察院、通政司…又联名上了劝进表。”

  方敬微笑道:“不急。还有程序呢。”

  朱棣了然,点点头:“找你来,是为了另一个事情的。”

  “什么?”

  “现在礼部那边,在跟孤说,要给朱允炆上谥号,有愍、哀、怀、隐等谥号让孤选。”

  “那殿下的意思呢?”

  朱棣冷笑:“你不记得他给十二弟的谥号了?‘戾’!他配用那些平谥吗?朕巴不得给他厉、幽、炀、灵这些谥号!”

  方敬道:“殿下,何必纠结?给恶谥的话,天下肯定会颇有微词,因为殿下起兵的针对对象不是建文,是奸臣,现在给他恶谥的话,就矛盾了。”

  朱棣显然很不满。

  “但是,给平谥,别说殿下,就是臣也觉得别扭,尤其是‘隐’这个谥,这帮人,真是……”

  朱棣很有兴趣,问道:“这个谥号怎么了?”

  方敬在翰林院时倒不是丝毫长进没有,在这个时代没别的娱乐措施,看书倒是真不少。

  “殿下,谥法考里您不需要果断关注,您只需要知道,鲁隐公是被弑的就可以了。”

  朱棣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咬牙切齿道:“这帮人,该杀!”

  朱棣气完以后,无奈问道:“敬之,你说,怎么办?这谥号,给是不给?”

  “殿下,我们为何一定要被困在‘给谥号’这个框里?”

  “嗯?”朱棣眉梢一挑。

  “他们在用《谥法》做文章,用历史典故下刀子。那我们就掀了这张桌子,不用他们的规则来办事。”

  “殿下,臣以为,根本不必给建文上任何谥号。不仅不上谥号,我们还可以不承认‘建文’这个年号,不承认这两年所谓的建文朝。”

  朱棣惊讶抬头。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离经叛道。年号是王朝正朔的象征,抹去年号?

  “说下去!”

  “殿下细想,您起兵靖难,法理根基是什么?是建文帝被奸臣蒙蔽,乱政害国。”

  “那么,一个被奸臣包围、导致朝政大坏、最终甚至可能被奸臣所误而身死的年轻君主,他配拥有一个独立的、与太祖皇帝并列的年号吗?他这两年,配被称为一个朝代吗?”

  “不配。”方敬自问自答,“这两年,不是‘建文朝’,而是洪武朝的延续,是被奸臣窃据权柄、导致朝纲紊乱的混乱时期!殿下您所做的一切,不是推翻一个朝廷,而是拨乱反正,肃清奸邪,恢复了洪武朝政的本来面目!”

  “所以,我们起兵之初,就不承认建文年号,难不成现在还承认了?殿下您从洪武三十二年起兵靖难,如今在洪武三十三年,廓清寰宇,重振朝纲!”

  “啪!”

  朱棣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

  “洪武……三十三年……好!好一个洪武三十三年!”朱棣越品越觉得妙不可言。

  这样一来,所有法理上的死结全打开了!

  他不是篡侄子的位,他是继承父亲的江山!他打仗打掉的不是侄子的建文朝,是奸臣祸乱的伪朝。

  他登基,不是中断建文法统,而是接续洪武法统!

  从父亲朱元璋,直接到自己朱棣!

  “殿下只需下一道明旨,宣告天下:自即日起,废止建文年号,复用洪武纪年,今年为洪武三十三年。过往两年间,凡用建文纪年之官府文书,需在后续行文中备注‘即洪武某年’。民间契约、私人文书,既往不咎,但新立文书,必须用洪武纪年。”

  “好!太好了!”朱棣兴奋难以自抑,“如此一来,那谥号之争,就是个笑话!礼部、翰林院那帮人,朕看他们还怎么玩文字游戏!”

  他停下脚步,看向方敬:“敬之,此策大善!釜底抽薪,一举定鼎!就这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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