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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141节

  “那你就留在金陵掩护你两个弟弟,我把他俩带回去,这样,你父亲有后,也可以放心干大事了。”

  朱高炽犹豫半天:“若高炽留在金陵可以掩护弟弟的话……”

  “行了行了!在这跟我唱啥高调,你想死想活?”

  “想活!”

  “那就给我减肥!”

  方敬从诸王馆出来后,立刻转身往会同馆走去。

  会同馆的书房里,明珮珮正在练字。她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笔,一笔一划地临《千字文》。

  方敬推门进来,明珮珮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先生!”

  方敬点了点头,在书案对面坐下。明珮珮放下笔,把临好的字推过来给他看。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很认真,虽然笔力还嫩,但已经有了几分模样。

  方敬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进步了。”

  明珮珮心情大好。

  她开始缠着方敬聊天,这是上课前的小福利。

  亲近嘛……

  方敬咬咬牙,开始闲聊。

  “哦,你问我鸭王老板对我这么客气?是因为上次在那家店,本来是我家的。”

  明珮珮愣了一下。

  “不只是那家店。金陵城里最大的车马行,也曾经是我家的。南直隶一半的货运,都是我家车马行在跑。”

  “哇,那先生家很有钱啊?”

  方敬摇摇头:“本来挺有钱的,后来我进了诏狱。家父为了把我捞出来,把家产花了一大半。铺子、车马行、地,都给了别人。金陵鸭王现在不是我的了,车马行也不是了。”

  “先生……”

  方敬摆摆手,笑了一下:“没事。都过去了。”

  明珮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方敬。

  “先生,我有钱。”

  方敬愣了一下。

  明珮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荷包,打开,里面是十几颗金豆子和一些碎银子。她把荷包双手捧着,推到方敬面前。

  “先生,这些给你。”

  方敬看着那个小荷包,又看看明珮珮认真的脸,有点罪恶感。

  “珮珮,你一个小丫头,能有多少钱。收起来吧。”

  明珮珮急了:“先生!我真的有钱!哥哥每个月都给我月例,我花不完的!而且舅舅说过,等我出嫁的时候,他给我一大笔嫁妆。我可以先跟舅舅借——”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我是说……我可以跟舅舅借……”

  “珮珮,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先生还没穷到要学生接济的地步。”

  明珮珮咬着嘴唇,把荷包收了回去:“先生,那你被革了功名,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倒是有个法子……”

  明珮珮的眼睛亮了:“什么法子?”

  方敬摇摇头:“可惜不行。”

  “为什么不行?”

  方敬叹了口气:“养鸭子能赚钱,养马当然更赚钱。我认识很多车马行的人,要是有大量的马,从北边运到南边,或者从南边运到北边,一转手就是几倍的利。但马不好弄啊。朝廷对马政管得严,边贸更是卡得死死的。想弄马,得有路子。”

  明珮珮安静了一瞬。

  方敬心里叹口气。

  他不是傻子。他知道小姑娘对他的心意。

  少女怀春,碰到自己这个长相的,动心很正常。如果他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应该保持距离,不该利用这份心意。

  但他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明珮珮忽然笑了。

  方敬转过头看着她。

  “先生,这有何难?”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没有一文钱是白花的

  江氏车马行的院子里,面前停着五辆大车。

  车是特制的,比寻常的货车大了一整圈,车架用的是上好的榆木,车轮包着铁皮,车厢板比普通的厚了一倍。

  江小豹拍了拍车厢板,对方敬说:“方公子,您看这车。外头看着是运木材的,里头有夹层。车厢底板下面,空心车轴里头,还有车厢两侧的木板夹缝里,都能装东西。只要不是把车拆了,关卡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方敬绕着车走了一圈,车厢板看着是实心的,但仔细看,侧面的木板接缝处有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槽,那是暗格的开口。

  “能装多少?”

  “看装什么。如果是香料、药材,装个几百斤没问题。”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方敬点了点头。

  徐坤跟在方敬身后,穿着一身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布带,看着像个寻常的脚夫。

  这是徐家的心腹,徐增寿安排的。

  “徐管事,这一路辛苦你了。”方敬看着徐坤,强行压抑住自己玩烂梗的冲动。

  “姑爷说笑了,三爷和姑爷交代的事,谈不上辛苦。”

  方敬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徐坤。纸上画着一条路线:从金陵出发,过江浦,走滁州,经宿州入河南,再过归德府,渡黄河,走真定府,最后到宣化府。每一段路,每一处关卡,都标得清清楚楚。

  徐坤接过纸,看了一眼,折好收进怀里。“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徐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一辆大车从金陵城北的渡口过了长江。车上暗藏着上好的楠木,从江西运来的,说是送到北边给大户人家盖宅子用的。木材在马车上的夹层里卡得严严实实。。

  徐坤坐在车辕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官道。他身后跟着四个徐家的心腹,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

  第一道关卡在江浦。江浦是金陵过江之后的第一站,设了一个钞关,专查过往商货。远远看见关卡,徐坤把嘴里的草茎吐掉,跳下车辕,整了整衣裳。

  关卡的兵丁拦住了第一辆车。一个三十来岁的税吏走过来,看了看大车,又看了看徐坤。

  “哪家的车?”

  “金陵通八方车马行。”徐坤从怀里掏出路引,递过去。

  税吏接过路引,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车马行的名字上。通八方。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南直隶的税吏都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去年按察系统清洗的时候,凡是拦过这家车马行的,轻的撤职,重的下狱。他不敢怠慢,把路引还给徐坤。

  “走吧。”

  徐坤接过路引,拱了拱手,跳上车辕。车队缓缓驶过关卡,没有停留。徐坤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江浦,粗心,未查验。

  第二道关卡在滁州。

  税吏接过路引,绕着车走了一圈。

  徐坤手里攥着缰绳,面上不动声色。

  “运的什么?”

  “布匹!北侉子没这手艺!就看咱们南方丝绸、棉布,运过去能赚一大笔呢!等回来再来孝敬官爷!”

  税吏看着车辙痕迹,显然布匹达不到这个重量,感觉有点古怪,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点了点头,把路引还给他。

  “走吧。”

  当天晚上,车队在宿州境内的驿站歇脚。徐坤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用炭条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从笼子里取出一只信鸽。在鸽子腿上的竹管里塞好纸条后。鸽子扑棱棱飞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金陵,方府。

  方敬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画满格子的纸。横着的格子写着江浦、滁州、宿州、归德、真定、宣化——每一处关卡的名字。竖着的格子写着日期、查验人员、查验方式、结果。

  方勇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竹管。“少爷,飞鸽传书!”

  方敬接过竹管,抽出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江浦,未查。滁州,敲板,未查出。宿州,未查。

  方敬提起笔,在表格对应的格子里一一记下。江浦的税吏粗心,滁州的起了疑但没查出来,宿州的干脆没查。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表格。

  果然。方孝孺清洗按察系统之后,方家车马行的旗子就是通行证。从金陵到宿州,三道关卡,没有一个人真正查验过车上的货物。

  方敬把表格折好,收进抽屉里。

  接下来的几天,飞鸽传书一封接一封地飞回来。

  归德府的关卡是黄河渡口前最大的一道卡。税吏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在归德府干了快二十年。他接过路引,看了好一会儿,又绕着车走了两圈,最后在车厢侧面站定,盯着那几道几乎看不见的细槽看了很久。

  老吏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细槽。收回手,把路引还给徐坤。

  “走吧。反正老子也赚不了几个钱!”

  徐坤有点出汗,要伸手塞好处,老吏似笑非笑:“方博士当初可是禁止收钱的,老子还挨了二十大板呢,现在,可不敢收,我得罪不起你们不行吗?快走快走,别堵着!”

  当晚

  方敬在“归德府”那一栏写下:摸槽,心知肚明,但是未为难。

  真定府的关卡在河北境内,已经出了南直隶。税吏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大概是新调来的。他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车上的木材。

  “江氏?没听说过。”

  徐坤笑了笑:“就是以前的方氏。”

  年轻税吏严肃起来,绕着车走了一圈,敲了敲木板,又蹲下来看了看车轴。徐坤的心提了起来。

  “走吧。”好在,那人并没有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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