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15节
“父王,刚刚传来消息,陛下赐十二叔谥号……”
他不忍心说下去了。
“谥号什么?”朱棣开口,声音沙哑。
“谥号为‘戾’!”
朱棣身躯一震。
道衍走到他旁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
“殿下,此时此刻,您还没下定决心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方敬设灵堂
湘王自fen。阖府从死者上百人。王妃吴氏、侧妃郭氏,皆投火殉节。
周王流放,天下受《袖珍方》恩德者不知几许。
代王……代王,额,算是个人类吧……
洪武三十一年尚未结束,三王被削。
如此大事,自然成了朝野、民间纷纷议论的话题。
周王、湘王暂且不论,代王的名声居然也大幅提高,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是大同百姓。
“代王那些事,是底下人干的吧?郭福,一个管事,瞒着王爷干的。”
“就算代王有罪,周王呢?湘王呢?周王编医书,湘王平叛乱,他们有什么罪?”
“其实啊,皇家的事儿,跟咱们老百姓一模一样!不就是长房大孙子怕叔叔争家产这回事吗?”
“像是像,但是咱老百姓,再缺德的孙子也不会不让叔叔奔丧,还逼死叔叔吧?要我说啊……”
“嘘,别瞎说!”
方敬启程返回金陵,他的名声也开始慢慢变化了。
“朝廷削藩,削得也太急了。先帝尸骨未寒啊。”
“听说那个方敬,就是帮着朝廷削藩的。代王就是他查的。”
“方敬?方青天?”
“什么方青天。帮着朝廷逼死宗亲,算什么青天。”
方敬并不在乎这些舆论,哪怕现在各个藩王对他都恨之入骨,视他和罗尚贤为朱允炆的削藩急先锋。
确实,一南一北,一湘一代,同一个时间点。
在藩王们眼里,方敬和罗尚贤,没有区别。
方敬回来的路上根本没有空理会,一封家书,寄给方晟,让方晟直接回老家济南。他告诉老爹的借口是过年时候带徐妙锦一起返回老家祭祖。
方老爷自然兴高采烈的先回乡准备了。
但是方敬回到金陵的时候,已经是腊月了。
徐妙锦坐在方敬对面。
“阿锦,三天后,我上朝。”
徐妙锦等着他往下说。
“上朝之前,你和青鸢去大哥那儿住一阵子。”
徐妙锦沉默了很久。
“方郎,非要如此吗?”
方敬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想做孤臣了。”
徐妙锦轻轻一笑:“方郎,你去吧。”
方敬有点意外,他以为徐妙锦会劝阻他。会跟他分析利害,会告诉他这样做有多危险,会劝他再忍一忍、再等一等。就像她以前每次都会做的那样。
但她没有。
“方郎,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方敬想了想:“在徐家?屏风后面?”
徐妙锦摇摇头:“不是那一次。是七夕。在桥上。”
方敬想起来了。
“那天我问郎君,郎君的志向是什么。郎君说,只想回济南躺平摆烂。”
方敬苦笑了一下。
徐妙锦也笑了:“当时我觉得,这个人真没出息。可后来我想了想,郎君说的是真话。你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郎君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你没能安稳。”
方敬没说话。
“郎君,我嫁给你的时候,大哥问我,你真的愿意吗?我说,我愿意。不是因为陛下赐婚,不是因为徐家需要这门亲事。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
“阿锦,我……”
徐妙锦摇摇头。
“别说了。你去吧。我和青鸢去大哥那儿住。爹回济南。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方敬无语:“不是,别说我是好人行吗?”
“啊?”
腊月初六。
天还没亮,方府大门敞开,所有来往的人都会看见,院前就设了一张香案。香案上摆着一块灵位。
灵位上写着:大明湘王讳柏之灵位。
门口铺了一地的白布。从门槛一直铺到台阶下面,足有三丈长。白布两侧,摆满了纸扎的白花。
方敬站在灵位前,一身素服。
每一个来往的人都看到,都会好奇地向里面看看,但是很快就会被吓走,怕被别人认为自己也进去祭拜了。
“这是……草包探花吗?”
“是啊!不过说他是草包也有点过分了,听说很有能力呢,到底是先帝啊,看人是没话说。”
“他在祭谁?”
“湘王!灵位上写的是湘王!”
“湘王?就是那个……”
人群里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踮着脚往里看,又不敢看太久,看一眼就缩回去。
边文进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他是工部文思院营缮所最普通的一个画师。
边文进犹豫半天,下定了决心,走进了方府,也没有和方敬打招呼,而是郑重地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然后虔诚跪拜。
湘王还未就藩的时候就与他认识,一直欣赏他的才华,经常互通书信。
方敬侧身避开,等边文进祭拜完以后才致谢道:“多谢阁下,不知道阁下是?”
边文进躬身道:“下官工部边文进,字景昭。”
……
“他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正心殿,朱允炆把奏章摔在御案上。
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在府门口设灵位。湘王的灵位。他这是给谁看?给朕看?”
“边文进去了。工部的一个画师,去祭拜了。其他人呢?有没有其他人?”
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锦衣卫报,还有几个低级官员……”
朱允炆冷笑了一声。
“好!好!好!好一个方敬之!”
朱允炆坐回御案后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朝野间的议论他都知道。这让他很挫败。他非常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他,史书将来怎么写他。
皇爷爷杀了那么多人,但天下人提起洪武皇帝,说的是“洪武之治”,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没有人说朱元璋滥杀无辜。因为那些事,都是胡惟庸做的,是蓝玉做的,是锦衣卫做的。陛下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呢?周王是他下旨削的。湘王是他派罗尚贤去查的。代王是他派方敬去办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亲手做的。天下人都知道是陛下做的。
他当了皇帝,反而没有以前当皇太孙时自在了。那时候他坐在皇爷爷身边,听皇爷爷骂人,心里想的是等我当了皇帝一定比皇爷爷宽仁。现在他真的当了皇帝,发现宽仁比杀人难得多。
他想削藩,但不想被人说残害宗亲。他想收权,但不想被人说刻薄寡恩。他想做仁君,但仁君的名声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现在方敬又在府门口设了湘王的灵位。方敬是他派去大同的。方敬查代王,是他下的旨。方敬把代王削了,是他批的。方敬是他的人。
可方敬现在设了湘王的灵位。
什么意思?
是告诉天下人,查代王是奉旨,但我方敬心里是向着湘王的?是告诉藩王们,削藩是陛下的意思,我方敬只是奉命行事,你们别恨我?
朱允炆越想越气。
“陛下。”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朱允炆抬起头。黄子澄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先给朱允炆行了个礼。
“臣黄子澄,叩见陛下。”
“黄师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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