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13节
“孤真的瞧不起你们。呵呵,把兵器藏在木材堆里,伪装成商队,悄悄运到荆州,然后趁夜包围王府,天子做的事,有那么见不得光吗?”
“孤那个侄子,假仁假义,所谓至仁至孝,行的却是这等鬼蜮伎俩。他要削藩,就光明正大地削。他要孤死,就堂堂正正地赐死。可他不敢。
他不敢让天下人知道,他在杀他的亲叔叔!
他不敢让史书工笔,写下他逼死宗亲的罪名!
所以他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五哥如此,孤也如此,光明正大的大明天子,行这宵小之事,真让人不齿!呵呵!”
“湘王慎言!”罗尚贤巴不得自己没听到这些。
朱柏不管不顾,继续冷笑道:“皇太孙顺命即位,孤还上有长兄。孤僭越,意图不轨?孤这个大侄子对自己是多不自信啊!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甚至连包围湘王府的兵丁们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朱柏看着他们,凛然无惧:“天子不就是想让孤死吗?”
他从马背上拿起一个火把,拿起火石,打了两下,火苗窜起来,噼啪作响。
“殿下!莫要冲动!”吴妃在旁预感到什么,哭泣着喊道。
朱柏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这话好像很耳熟……对了,敬之也总是这么劝孤的。每封信都劝,烦的不得了。可是,不冲动,还是孤吗?”
吴妃嚎啕大哭:“殿下!殿下!妾身求您了!妾身求您了!”
朱柏摇摇头,调转马头,扭头对着罗尚贤等人,朗声道:“你们都听着。孤就藩以来,从未扰民。洪武二十八年,孤身先士卒,殱灭常德匪乱。洪武三十年,孤亲冒矢石,平定古州叛乱。”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弓,轻轻抚摸了一下白马的鬃毛,白马静静地站在那里,打了个响鼻。
“此马,随孤出战四年。此弓,曾射杀二十七名叛匪。孤身负五创,自问不负大明!”
湘王把火把高高举起,朝着丹炉房的方向,用力一掷。
“轰——”
丹炉房里早就泼满了桐油,火焰猛地窜起来。
朱柏骑在白马上,立在火焰前。
“孤观前代大臣,遇到昏暴之朝而下狱,往往多自尽而亡。孤身为太祖之子,父皇驾崩,孤既不能探望病情,亦不能参与葬礼。抱憾沉痛,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乐趣!”
“今日难道要让孤受辱于奴仆之辈吗?大丈夫岂能如此苟且求生!”
“驾!”
湘王轻轻一夹马腹。
白马长嘶一声,朝着火海冲了进去。
吴妃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殿下——!”
火焰吞没了白马,吞没了朱柏的身影。
吴妃是海国公吴祯爱女,和朱柏青梅竹马,两人幼时即定下婚约,婚后夫妇二人也是感情甚笃,虽然多年无子,但是直到前年,朱柏才在吴妃的再三苦劝下纳了数房姬妾。
见丈夫如此壮烈,吴妃心如刀绞,她颤颤巍巍转身,对身旁已经有四个月身孕的侧妃郭氏惨声道:
“妹妹,好好抚育先王的骨血!”
郭妃立刻知道王妃要做什么,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凄然道:“今王先去,姊随行,妾岂可独生?”
吴妃本欲再劝,但想想当今陛下连自己的亲叔叔都不能相容,现在湘王已然自戕,这遗腹子谁能护佑?
心意已决,吴妃握着郭妃的手,笑道:“好!好!好!同去,同去!”
罗尚贤已经急疯了,湘王现在还没正式定罪呢,这事闹大了,陛下甩锅给自己,说他逼死湘王全家怎么办?
“快拦住她们!”
可是,吴妃和郭妃已下决心,且离起火的丹炉房很近,两人站起身来,冲围着的众人冷冷一笑,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熊熊大火奔去。
“殿下,等等妾身!”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啊啊啊啊啊!”
一个王府亲兵目眦欲裂,湘王文武双全,颇有谋略,作战英勇,甚得军心,
亲兵捶胸顿足,忽然大喊一声:“殿下!卑下也和您同去!”
说罢,他想也不想,也冲入了火海。
又一个亲兵跟了上去。
“愿为殿下在阴间牵马坠蹬!”
“殿下,我等还愿与您并肩作战!”
“同去、同去!”
一个接一个,不少亲兵们纷纷向火中冲去。
场面一片混乱,罗尚贤已经阻止不及,眼见着王府一些亲兵、护卫、下人哭泣着冲入火海,罗尚贤根本无能为力。
火焰里,隐隐传来歌声。
“弃冕旒兮入青崖,
抱明月兮友烟霞,
丹炉暖兮故人在,
天地阔兮是我家!”
第一百三十四章 削代王
十一月的大同已经很寒冷,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
方敬打了个寒颤。
穿越一年了,他以为个人在历史的浪潮里影响很小,到现在,他没有改变任何大事,甚至有时候他会自嘲的想,难道自己是易小川、项少龙?
或者,所有的历史大事件都是由自己参与的?
但是,现在他知道,历史悄然改变了。
湘王,原本应该是在建文元年四月才阖府自fen。
方敬眼眶有点热。他使劲眨了眨眼。
朱桂和徐妙岚还坐在堂上,徐妙岚用帕子擦着眼角,朱桂的眼圈也红了。
方敬在椅子上坐下,从袖子里掏出那叠供状,放在桌上。
“十三哥,郭福招了。”
朱桂的目光从供状上扫过,没有伸手去拿。
“这里是郭福亲口供述。另有恒升号账册为证。从洪武二十九年到洪武三十年,郭福以代王府购粮款名义从恒升号支银十六笔,共计一千八百两。这些银子没有进入代王府长史司的公账,而是被恒升号记为‘购田支出’,用于购买石家堡等处的民田。田产登记在恒升号名下,实际由郭福代管。郭福供认,这些田产实为代王府所有。”
方敬把供状放下,看着朱桂。
“十三哥,这些事,你知道吗?”
朱桂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
他刚才还在为朱柏流泪,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方敬就把一叠供状拍在了他面前。
侵占民田。侵吞公银。殴伤人命。行贿压案。
一桩一件,铁证如山。
方敬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但是朱桂沉默了,一项无法无天的他现在有点害怕了。当今陛下的心意已经完全明确了。
“十三哥,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些事,如果我把供状和账册原原本本报到金陵,陛下会怎么处置,你心里应该清楚。”
朱桂当然清楚。周王被削了。湘王被逼死了。
现在轮到他了。
周王、湘王的罪名是莫须有,他的罪证可是实实在在的!
朱桂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徐妙岚忽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方敬面前,跪了下去:“方按院,救命!”
方敬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扶。
“二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徐妙岚不起来。她跪在那里,仰头看着方敬,眼眶里含着泪。
“按院,你是妙锦的夫婿,是我们徐家的姑爷。论亲戚,我该叫你一声妹夫。论国法,你是钦差,我是罪臣之妻。我不敢以亲戚的身份求你徇私,我只求你给殿下指一条活路。”
方敬把她扶起来,让她坐回椅子上。
他转过身,看着朱桂。
“十三哥,我刚才说了,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原原本本报到金陵,陛下不会手软。周王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湘王的事你也知道了。朝廷削藩,不是说着玩的。”
朱桂脸色发白,甚至微微有点颤抖。
方敬继续说。
“但我可以不全报。”
朱桂猛地抬起头,看着方敬。
“郭福侵占民田、殴伤人命、行贿压案,这些是他个人的罪行。与代王府无关。代王府的过错,在于‘管教不严’‘失察’。恒升号的账外账,是郭福与恒升号账房勾结,假借代王府名义所为。代王府长史司并不知情。”
“这够吗?”代王犹豫,“五哥、十二哥都没啥错就……”
“十三哥,你能听进去的话。我跟你说,王爵,可能暂时保不住了。”
朱桂的脸色又变了一下。
方敬继续说。
“管教不严,失察纵容,这些罪名虽然比侵占民田轻,但也不是小事。陛下削藩,要的是名正言顺。你这些事,正好递了刀子。但不会流放,不会圈禁到别处。就在大同,圈禁。吃穿用度,不会少你的。性命,不会有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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