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穷叮当,科举当自强 第512节
朝恩躬身回道:“收到方正坤要上刑的消息后,方阁老的房间灯火亮了一夜,今日一早便让人给他收拾了收拾,从房间里捧出了一个匣子,想必里面装的就是丹书铁券了,锦衣卫得了吩咐没拦着,该是在路上了。”
萧昱照有些意外:“没想到方阁老对这个儿子倒是舐犊情深。”
朝恩笑着:“毕竟从小就带在身边,当年太上皇想要把方正坤外放,方阁老都没同意呢!父子俩相伴多年,感情自然不是其他两个儿子能比的。”
萧昱照有些怔神。
别管其他的,人家父子两个的关系却是真好····
午门前,第二杖还未打下,便听到一声怒吼:“住手!”
方荀头戴梁冠,冠顶饰有金蝉等构件,两侧插立笔,身着深红色官服,衣领、袖口皆绣有织金云龙纹,前系赤白罗大带,后配绿黄赤紫云鹤锦。
他一身隆重打扮,手中捧着一个匣子,表情肃穆的上前站到了方正坤的身边。
围观的百姓一阵骚乱:“这就是方家的那位?”
“呸!刮民脂民膏的东西!难怪一把年纪了看上去保养的不错!”
“坏良心的东西!该诛!”
“蒙蔽圣听,该诛!”
身后百姓的话,像是一把尖刀插进了方阁老的心中,他眼中满是苍凉悲怆,脸色更冷。
方正坤听着怒不可遏:“一群刁民!怎么敢,怎么敢····”
“住嘴!”
方荀呵斥了一声儿子,然后扭头看着郑广才:“请转告陛下,老臣教子无方,闯下这弥天大祸,子不教父之过,老臣愿意代子受刑!请公公征求陛下同意。”
郑广才手捏兰花指,淡然一笑:“瞧大人这话,只听说父债子偿的,还没听说过父代子受过的,再说您老这把年纪了,谁敢对您用刑啊?您这不是置陛下于薄情寡义之地吗?”
他伸出手指一点方正坤:“继续。”
打廷杖的人抬起棍子又要落下,方荀身子一侧,挡住了他们,怒声道:“老夫无论如何,也是位列三朝的元老!一身官服太上皇亲赐!岂容尔等造次?郑广才!你无视老夫请求,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当得起吗?!”
郑广才冷笑:“咱家依陛下命令行事,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担当不起的?”
方正坤又惊又怕又怒,咬牙道:“爹,你不用管我,区区六十杖,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就不信……”
郑广才冷笑。
秋后的蚂蚱还在这跳呢?
等打下来就不这么说了。
方荀抬头望了一眼天上,仰天狂笑:“老夫这一生,算尽人心,终被天算!”
说到最后他语气一厉,一只手一把抓掉头上的梁冠扔在地上,走到午门正前方跪下。
隔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萧昱照吓了一跳:“元辅疯了?!”
午门前凑热闹的官员也吓了一跳,眼睁睁的看着方荀满头白发散乱,跪在午门前脊梁笔直。
“老朽自二十三岁入翰林,侍奉过三位天子!四十五年来夙夜匪懈,曾辗转多地为一方父母官,为民做主,也曾三日不眠为太上皇草拟《请革丁银弊政疏》,先皇登基,臣不眠不休清除逆党余孽,陪着先皇料理国事七日有余,先皇临终,臣兢兢业业,承遗命辅佐当今。”
“老臣这一生,为国尽忠,从无二心!一生奉献给大乾,唯有儿女,疏于管教。”
想要逼他做选择?
他偏偏要力挽狂澜!
陛下啊陛下,这一次,你算错了!
方荀伸手打开了自己一直捧着的匣子,里面根本不是什么丹书铁券,而是一把匕首!
周围惊呼。
“子不教父之过,千错万错都是老臣的错!臣今日特来请罪!甘愿以死给百姓一个交代!求陛下看在臣这么多年夙夜在公,不曾懈怠的份上,留方家血脉!罪臣叩首!!!”
“噗——”
方荀说完,头重重一磕,没有丝毫犹豫的拿刀捅入自己胸口。
“父亲!!!!!”
方正坤从条凳上连滚带爬的下来,顾不上疼痛,光着屁股朝着方荀冲了过去。
第760章 父爱如山
萧昱照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扭头冲着朝恩大喊:“快叫御医去午门!快!”
朝恩没看到外面的情况,但看到萧昱照如此凝重的样子,一点废话不敢有,立马转身连声催促小黄门去叫人去了。
“陛下,午门那里怎么了?”
朝恩小心翼翼的问道。
萧昱照怔在那里,缓缓开口:“方荀以命换方正坤一命,这板子,铁定是打不下去了。”
他抬脚往宫里走去:“迅速派御医诊治,稍后让人将午门前的事情呈上来,我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朝恩也跟着吸了一口气,没想到今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意料。
谁也没想到方荀居然能做出这样的惊人之举,午门前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郑广才一个腿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被人扶了一把。
他立马尖着嗓子喊道:“御医!御医!快让人带御医过来!”
他连滚带爬的直奔方荀那里。
方正坤跪坐在父亲身前,一脸崩溃不知所措,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想伸出去却又不敢碰他:“父亲!父亲!您怎么能抛下儿子?!您怎么这么狠心?”
前有邵泰撞柱死谏未成,后面有王学洲被打板子血肉模糊,方荀这一次,是下了狠心要死的,捅的格外用力。
因为如果不死,那他们方家就是罪加一等,从谢罪自杀变成以死逼迫帝王了。
虽然现在也有些那个意思,但他死了,情势就会立马变得不同。
鲜血把他胸前的衣襟浸湿,顺着衣服淌在地上,周围人呼喊的声音逐渐远去,他看着天空,双目涣散,但强撑着一口气,抓住了儿子的手:“好···好···活着·····活着。”
方正坤感觉到手中被放入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抓,正要开口,感觉到抓着他的手一松,滑了下去。
“父,父,父亲?!”
一股凉意袭来,方正坤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颤,也顾不上会不会碰到父亲的伤口,将人环抱在怀中,不断地呼喊:“父亲!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任性妄为了,您说什么我都答应!您醒醒!醒醒!”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都是儿子废物!儿子没用!儿子不听话,这才牵连了您!真的知道错了!您醒醒啊!您是方家的擎天柱,您倒了,儿子们怎么活?父亲!父亲!!!!”
“让一让!太医来了!”
郝院正被人抓着狂奔而来,看到方荀的青白的脸色心中就咯噔了一声。
等手号上脉搏,心猛然一沉。
又检查了眼珠,瞳孔已经涣散。
他沉重的开口:“元辅,驾鹤西游了。”
方正坤摇头:“不!不!你还没有检查完!郝太医,你再好好看看!”
郝太医语气怜悯:“伤口太深,失血过多,纵是神仙,也无力回天。方·····节哀吧!”
——
萧昱照看着锦衣卫拿来的记录,看着方荀临死之前说的那段话,放到了一边,久久不语。
朝恩勾着头看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外面小黄门来报:“启禀陛下,午门传来消息,元辅,他,他老人家去了。”
萧昱照其实早在亲眼目睹了方荀捅自己那一下,心中便早有准备。
可此时确认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有一瞬间的茫然:“去··了?”
小黄门低着头紧张道:“失血过多,听说只来得及给方··方大爷说了一句‘好好活着’,便去了。”
萧昱照沉默了。
朝恩摆摆手,小黄门退了出去。
朝恩皱眉道:“他这么死了,不是将陛下架在火上烤?居然自刎于午门前,日后这史书上还不知道怎么编排陛下呢!实在是可恨!消息一旦传来,文武百官又该怎么看待陛下?原本就是他们方家犯了大错,现在他这一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这件事上!奴才真替陛下委屈。”
萧昱照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没有轻松和高兴,反而有种怜悯、茫然、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了的感觉。
可很快他就清明了过来,说不得方荀要的正是这样呢?
“无论如何,他这一死,方正坤这廷杖打不下去了,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朕还要给他追封死后的荣光,方家一事只管先查,待过了这个风头再议,传令礼部,让他们加紧选谥号出来。”
纵然他是皇帝,也一样顾虑重重,这个时候处置方家,光是口水只怕都能淹没了他。
——
石明在锦衣卫,别的本领没有增加,收集小道消息的能力倒是强了不少。
方荀刚被拉回方家,他就收到了消息,撒开腿跑回家告知王学洲这个消息去了。
“什么?死了?!”
王学洲下巴差点掉地上,抬手合上。
“都这么说,还有很多人看见了,方正坤亲自护着回的方家,泪洒了一路。挺轰动的,这一路上住的所有人家,全都出来看了。”
石明说着叹气:“他这一死,方正坤这板子打不成了,叫他逃过一劫。”
王学洲沉默半晌,长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啊!棋差一着,赶紧让鹤年他们收手,别弄那个小人画了。”
石明有些遗憾:“就这么放过了?”
王学洲淡淡道:“人对死者总是分外宽容的,这个时候弄这个,不管对错我们都要成为众矢之的的,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也是,那我赶紧找他们去!”
方荀这样做,完全出乎了王学洲的意料。
那老头胆小谨慎了一辈子,临老居然这么有勇气,为了儿子倒真是豁得出去。
“父爱如山啊·····”
宗玉蝉端着一碗药进门,听到他这话不免问道:“什么山?你想爬山?”
王学洲摇头:“我这样走路都费劲儿,还爬什么山?我说的是父爱如山,刚才石明告诉我说,方阁老自刎在了午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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