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穷叮当,科举当自强 第145节
“畏‘天命、大人、圣人之言’是对过往智慧的尊重和传承,而看重后生,是对未来之希望和期许。二者相辅相成,无轻重之分。前者是对君子修身之训,后者,乃是勉励后学之言,”
周徽仲僵住。
“《广雅·释训》中有言:畏,敬也。所以‘畏’是‘敬’的意思,并非畏惧。《中庸注》中有言:‘君子之心,常存敬畏’。”
“大人威严,圣人之言则智慧深远,当怀敬畏之心,方能谦卑自守,不失根本。”
“后生者,朝气蓬勃,潜力无穷,其智慧和勇气或可超越前辈,所以吾辈当以敬畏之心面对。”
“吾辈读书人,立身之道何穷,只得一敬字,便事事皆整。”
有听的激动之人,忍不住鼓掌,“说得好!”
也有人猛翻王学洲所提过的书籍。
周徽仲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按套路来,反而另辟蹊径,引经据典的阐述,对所有人都应存敬畏之心。
今年到底怎么了?
北方也能出妖孽天才了?
第205章 这番话大胆
既然要辩书,那一时半会自然是没个结果,王学洲随手捞了来两把椅子,做出‘请’的动作。
风度气节皆有。
周徽仲和谢瞻山神色复杂,也回以一礼坐下,王学洲随手又捞出一把椅子,三人心平气和的相对而坐。
“《荀子·不苟》中说:君子修身,莫善于诚。《左转》中又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家诫》中言:‘孝敬仁义,百行之首,行之而立,身之本也’《列国志》云:‘士之立身,忠信为本’。”
“《素书》中也说,道、德、仁、义、礼,五者一体也,此五件正是教人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也是立身、成名之根本。”
“由此可见,道、德、仁、义、礼,才是立身之本,王兄何以言‘只得一敬字,便事事皆整’?”
谈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周徽仲说话间已恢复了镇定和从容,从旁佐证,来质疑王学洲的那句‘立身之道何穷,只得一敬字,便事事皆整’。
旁边的谢瞻山和何慎也恢复了镇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对待这场辩书。
听到这个观点,周围的人也觉得是该如此。
不管是哪本书,讲的立身之本都离不开‘道、德、仁、义、礼’,‘敬’字之言,细品之下只能算是‘修身’,不能算是‘立身’。
王学洲不紧不慢的开口:
“我所言的‘敬’,非浅尝辄止的礼数,乃是内心的敬畏,行事之准则。”
何慎拧眉看着他,正要开口反驳,就听王学洲又说:
“诚如周兄所言,‘诚’以待人,‘德’以修身,‘孝’以奉亲,‘忠’以侍君,而‘道德仁义礼’,更是立身之基石。”
“道者,天地正理,万物之根本;德者人心之平,行为之准;仁者,爱人之意,万物一体;义者,事之宜也,行为之正;礼者,序也,尊卑有序,和谐共生;”
“然,这些诸般品质,若无‘敬’字贯之,恐难以持久而笃行。”
“敬者,敬天地,敬鬼神,敬君上,敬师长,敬亲友,乃至敬己之心,心存敬畏,则行事必谨;行事谨严,则诸事可整。‘敬’字在修身治家齐国平天下中,也有枢纽之用。”
“‘敬人者,人恒敬之’此乃诚之体现;敬事者,必以德行之,此即‘德’之彰显;敬老者,孝之至也;敬君者,忠之至也;”
“敬之一字虽然简单,但却包罗万象,贯通诸德。所以我言‘只得一敬字,便事事皆整’。”
周徽仲浑身一震。
以‘敬’字贯之?
这个论点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一时人竟忍不住品了起来,竟然忘记了场合。
谢瞻山和何慎两人也听得若有所思,但他们理智尚存,还没忘记此时在做什么。
敬字之言确实有些道理·····
谢瞻山眉峰一动:“既然你认为敬之一字可贯通诸德,那么《论语·子路》有云: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但如果父犯下的乃是大错,如···安王这般,那么作为子,以敬行事,贯通诸德,敬君还是敬父?”
当今圣上,还算开明,允许读书人畅所欲言,谢瞻山索性拿安王举例。
父亲为儿子遮掩,儿子为父亲遮掩,正直就在其中了。
但是如果是造反呢?
隐瞒,就违背了‘忠’之道。
不隐瞒,就违背了‘孝’之道。
这个角度,实在是刁钻。
“自古忠孝两难全,谢兄这问题···怕是大儒来,今日也难以辩出结果来。”
楼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谢瞻山和王学洲全都抬头看了过去。
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只是二楼栏杆处有一群年轻男子格外的明显。
不是因为相貌,而是因为他们全都穿着国子监的冠服。
王学洲有些意外的看着顾而行,没想到他竟然在其中。
不过出声的却不是他。
“《后汉书》言:诚以忠孝之节,道不两立。东汉大儒桓荣之后桓温,也曾感叹‘既为忠臣,不得为孝子’。《列国志》中更是叹息‘忠孝岂能两全’?先人都为难,如今能辩出个结果来?我们国子监就剩下今日这一天休沐了,看不到结果回去岂不是让我们难受?”
“谢兄行行好,换个论点来驳吧!”
一位吊儿郎当的少年笑嘻嘻的说着,一点也没有打扰到别人的不好意思。
谢瞻山淡然:“那只能说是不凑巧了。”
他转头看向王学洲拱手:“请王兄赐教。”
王学洲拱手回礼:“赐教不敢当。”
这个问题确实棘手。
王学洲思虑了一会儿才开口:“这个问题先放在一边,今日,我就你提出的问题,有一丝疑虑,如有说的不当之处,还望海涵。”
胎穿多年,王学洲也没想到他也被四书五经腌入味了。
说着说着他竟然也多了些书生意气,觉得输赢好像也不重要了,重点在于‘论’。
谢瞻山伸手:“愿闻其详。”
“谢兄问我之言中,有一句: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里面的‘隐’,或许不是隐,而是‘檃’(yin)只是发音相同,这才成了‘隐’。而‘檃’本就有矫正之意,或许把‘父子互隐’读为‘父子互檃(矫正)’,才是圣人本意呢?”
周围一片哗然。
不少人差点没忍住,斥责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可想到王学洲之前的表现,硬生生忍了下来,瞪着他。
这番话不仅大胆,还十分不符合当下的价值观。
不少人都默认‘亲亲相隐不为罪’的说法,‘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是血脉亲情的自然体现,可现在竟然有人说这句话说的意思不是隐瞒,而是纠正?
谢瞻山无视周围渐起的聒噪声,没有嘲笑,反而皱眉看着他:“你有何论点?”
没有论点支撑,这话就纯粹是胡说八道。
王学洲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他能这样想完全是来自于读书时的疑惑。
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厉害,而是他能跳出周围的环境,能站在后世的角度看问题。
“如今的《论语》一书,是后世之人整理的,有所遗失或者夹带私货也不是不可能。”
第206章 区别对待
“我能有此发问皆因读书时,《孝经》和《荀子》中均有‘诤子’的记载,里面有记载圣人言: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这跟‘父子为檃,子为父檃(矫正)’是一样的道理。”
“正因为子能纠正父的错误,父亲就能少犯错误,如果互相包庇,问题就会越来越大。互相隐瞒错误,如何能叫‘直’呢?圣人学说中提及家国是同构的,家是缩小的国,国是放大的家。”
“圣人为什么重视孝道?因为在家不能尽孝,为国就不能尽忠,所以圣人才会强调孝道,为的就是治国。前人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也正是基于‘家国同构’说出的,所以,我认为,孝’是治国的其中一个手段。”
“所以把‘父子互隐’读为‘父子互檃’才更合乎圣人思想。本意是要父子之间相互矫正错误,以免一步步走错。”
“所以真正的孝道,也并非一味的包庇父母,此论据在《谏诤章》中的:‘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可以窥见,圣人又曾说过‘事父母几谏’,《孟子》也云‘阿意曲从,陷亲不义’。父母做错时,及时劝谏也是一种孝顺。所以问题中的敬君,只要及时劝谏,并非违背了‘孝’之道。”
王学洲一个口气说完,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没办法证明忠和孝哪个更重要,这个论题千百年争执不休,各抒己见。
他只能反驳敬君并非违背孝。
谢瞻山一时间竟然被他说愣住了。
顿了下才回答:“你这个观点,有诡辩之意,互檃之说更是你自己的想法,虽有道理,却未被证实。虽说孝指的并不是一味的顺从父母,可违背父母之意,绝对是罔顾人伦道德之人,无德之人,自然也无忠。”
他这是又把问题抛回来了。
王学洲那个论点是他跳出这个时代,作为一个现代人来思考。
如果当官的都是这种亲情为上,父亲为儿子遮掩,儿子为父亲遮掩,全都置国法不顾,导致官府腐败的官员,那这个国家还如何长久?
不过他也知道屁股决定脑袋。
位置不同想的也同,就像现在,他和谢瞻山,不就是因为立场不同,所以才观点不同吗?
换换位置,说不定大家的抉择都一样。
他叹气道:“臣不以忠闻世,子不以孝显名,各尽其职,各守其道。治主之臣不敢乱法,则臣臣皆忠,忠不足以闻世。慈父之子不敢为非,则子子皆孝,孝不足以显名。”
周围顿时一静,翻书翻到飞起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如果将天下治理成太平盛世,每个人都是忠臣,如果父亲能教育好自己孩子,所有的孩子都会孝顺。
真正的忠诚和孝顺不是用来炫耀或博取名声的……
振聋发聩。
谢瞻山沉吟半晌叹气,起身拱手:“师言受教了。”
王学洲也起身回礼:“子仁不敢当。”
“刚才的那段辩驳之言,并未真正的回答谢兄的问题,如此算做我们打了平手,那玉牌还请谢兄拿回。”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谢瞻山疑惑诧异之余,心中有些微感动。
原本以为此人说不定是个见钱眼开的,没想到倒是他小人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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