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学,但歌在格莱美 第197节
阿杰正听得有些无聊,但眼睛余光里,陈铭动了。
他拿起笔,在曲谱纸上落下几笔。
阿杰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往那边瞥了一眼。
是一段旋律的开头。
几个音符在五线谱上排开,起承转合,已经有了轮廓。
阿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说话,继续看。
老师继续讲,讲到主旋律音乐常用的调式和节奏型,举了两个例子,PPT翻到下一页。
陈铭又写了几笔。
旋律往下走,副歌的骨架开始浮现。
阿杰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
陈铭是真的在写歌!
就在这堂课上!
就在老师讲着那些再基础不过的内容的时候。
他盯着那张曲谱纸,看着那些音符一个一个出现,像是有生命一样从陈铭的笔尖往外流。
老师讲到主旋律音乐的歌词特点,念了几句范例。
陈铭在曲谱下方写了几行词。
阿杰往那边看了一眼,看清了第一句。
“这江山,我起笔……“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了。
他见过太多创作人写歌的样子。
有人对着钢琴反复试音,一写就是一整个下午;有人抱着吉他弹了改、改了弹,磨上好几天;有人拿着歌词本一个字一个字地抠,抠到崩溃,抠到烦躁,最后扔掉重来。
他自己最快的一首歌,写了两天。
那还是灵感极顺、状态极好的情况。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一边听课,一边写歌。
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喝水一样不费力。
老师讲到主旋律音乐的和声走向,在黑板上写了两行。
陈铭在曲谱上补了几个和弦标记。
老师讲到配器选择。
陈铭在曲谱旁边写了几个字。
“铜管组,弦乐群。“
阿杰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他想起和声学课上,自己还在心里想“这些基础课对陈铭来说太低级了“。
现在他看着那张越来越完整的曲谱,看着那些旋律线、歌词、和弦、编曲思路一层一层叠上去,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个念头,有点可笑。
基础课低级?
这首《天地龙鳞》,就是从这堂“低级课“里长出来的。
课程走到结尾。
老师正讲到某个段落的情感处理方式,语速不快。
陈铭的手停了。
阿杰以为他在想什么,往那边看。
结果就发现陈铭已经写完了!
那张曲谱,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密密麻麻,铺满了。
最后,那支笔在末尾画上了两道竖线。
双纵线,乐曲结束的符号。
阿杰盯着那个双纵线,愣在那里,愣了整整半分钟。
他低下头,重新看那张曲谱,从标题到结尾,默默在脑子里把旋律走了一遍,一个音符都没有跳过。
走完,他把视线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那个本子上。
上面只写了“音乐鉴赏“四个字,后面跟着一片空白。
阿杰盯着那片空白,沉默了很久。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动起来,椅子声、说话声、书包拉链的声音。
陈铭把那张曲谱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叠好收进书包,拉上拉链后起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做了不知多少。
阿杰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指了指陈铭的书包,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讲台,比划了半天,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陈铭侧过头,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一下:“怎么了?“
阿杰终于找回声音,但那声音已经变了调:
“你……刚才写了一首歌?“
“嗯。“
“就这一节课。“
“嗯。“
“就听着老师讲那些内容,写完的。“
“嗯。“
三个“嗯“,三个字,每一个都落得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阿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片空白的本子,再抬起头,看了看陈铭那张平静的脸。
他想起和声学课结束之后,自己还在想“这些课对陈铭来说太低级了,他大概只是来走个过场“。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低级。
是他自己,根本无法理解天才的世界!
阿杰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早已知道,但他还是想问:
“这首歌叫什么?“
“《天地龙鳞》。“
阿杰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压了压,默默记下来。
他有一种预感,不对!不是预感!是肯定!这首歌,会火的。
仅仅是看完张曲谱,他就敢打包票。
走出教室,两个人并肩往走廊里走。
阿杰整个人还有些恍惚,脚步跟着陈铭走,脑子里还在想那张曲谱的每一行。
主歌、副歌、填词、和弦、编曲。
一气呵成,浑然天成。
走了一段,他开口:“陈铭老师,你每节课都这样?“
陈铭想了想,摇摇头:“也不是,有时候没有灵感,就纯听课。“
有时候单纯是在提升创作基础能力。
阿杰沉默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努力的。
直到今天,直到他亲眼看见,一个人用一堂四十分钟的“水课“,写完了一首他看完谱之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歌。
不是快慢的问题。
是那种浑然天成的状态。
陈铭真的不像是在写一首歌,而像是在“取“一首歌,就像是那首歌本来就长在那堂课里,陈铭只是顺手把它取出来了。
阿杰停下脚步,看着陈铭的背影。
陈铭感觉到他没跟上,回头:“怎么了?“
阿杰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陈铭老师。“
“嗯?“
“我服了。“
陈铭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运气好而已,阿杰老师。“
阿杰没有理会这句谦虚。
他是真的服了。
不是服陈铭写得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