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杀线到华尔街之神 第26节

　　林顿内心嘀咕道：“这是个有杀伤力的论点，嗯，时间偏移的核心，呵呵，确实涉及离散数据流的数学处理了。”

　　随后，林顿把TiVo专利说明书的权利要求1重新读了一遍。

　　TiVo的律师在撰写专利的时候，确实已经做了防火墙，权利没有抽象的“时间偏移”要求，要求的是【“一个包含输入接口，存储模块，时间偏移处理器和输出控制器的系统”】，其中每一个部件的运行机制，都有具体描述。

　　这个嘛，就属于装置专利，不属于方法专利。

　　区别在于：【方法专利保护的是“怎么做”，装置专利保护的是“什么东西在做”。】

　　林顿内心暗自道：“数学算法，虽然呢，不能申请专利！”

　　“不过吧，一个使用数学算法的具体装置，是可以的！”

　　“EchoStar的动议很聪明，它...它居然.....居然把TiVo的专利重新描述成一个“方法””

　　“然后呢，用法官最敏感的“算法不保护”原则去碰瓷！”

　　“但是吧！专利说明书里那几百页电路图，以及技术规格可不是摆设的！”

　　可惜了，在这个愚钝的市场，投资者们可不管这些！

　　在2.60附近的买盘，在这一刻全部撤干净了！

　　午后，在午餐时间，华尔街机构交易员们都在讨论：“都别碰TiVo，先等动议结果出来，任何不确定的事，都可以赌，但是，归零！”

　　3月30日，周四。

　　股市开盘了，TiVo的股价直接低开！

　　接着，股价跌破2.40！

　　....

　　2.35！

　　...

　　2.32！

　　...

　　2.30！

　　下午两点，卖单在2.30区域聚集。

　　每一笔嘛，都很小，有点...像水滴石穿。

　　“林顿。”

　　林顿抬头。

　　此刻，约翰·哈格雷夫站在桌子对面，手里夹着一叠打印纸。

　　他开口：“能坐吗？”

　　林顿点头，接着，约翰在对面坐下。

　　然后，他把打印纸放在桌上，但，他没有翻开，只是把手压在上面。

　　他开口：“这个是，我在保尔森终端上看到TiVo的期权链数据，持仓集中在深度虚值看跌，机构在买归零保险。”

　　“然后呢，我专门去查了最近的散户持仓变动！”

　　“TiVo的散户持仓比例，呵呵，在过去一周从百分之十二升到百分之十九！

　　“这意味着什么？”

　　“你应该，应该比我更清楚！”

　　“机构和聪明钱，都在跑啊！”

　　“愚蠢的散户们，唉，在接盘，”

　　接着，他把打印纸翻过来，推给林顿。

　　这是，彭博终端的持仓分析截图！几根柱子标的清清楚楚！

　　他做了功课专程找林顿。

　　“林顿！我知道，你之前两次都看对了！”

　　“托尔兄弟那次，我服气！”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他顿了顿，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说道！“这次，属于法律问题！金融模型，是算不出来的！”

　　“约翰，那，那你看过EchoStar的动议全文吗？”林顿说道：“完整的！”

　　约翰：“看过！”

　　林顿：“那你也看过TiVo的专利说明书？”

　　“没看！”约翰的回答很直接，“四百多页，我看那么多页干嘛？没必要！”

　　“我看了！”林顿把屏幕转过去，上面是TiVo专利说明书权利要求1的那一页。

　　接着，林顿用铅笔在三处做了标注，【输入接口的缓存分配机制、存储模块的时间戳写入逻辑、输出控制器的流媒体同步协议】

　　随后，林顿说道：“EchoStar在动议里，说，说这是‘数学算法’，但是，他们刻意忽略了一个事实，TiVo的专利不属于方法专利，属于装置专利！”

　　接着，林顿继续道：“权利要求第一条开头就写了‘一个包含输入接口、存储模块、时间偏移处理器和输出控制器的系统’。这，这，不是，不是数学步骤，它属于具体的电子装置！”

　　“美国专利法第101条不保护数学算法，但是，一个使用数学算法的装置，是另一回事啊！”

　　“EchoStar的法务团队，肯定是知道这一点的！不过呢，他们在故意碰瓷，赌法官只看动议摘要不看专利说明书。”

　　“他们法务团队是愚蠢的！”

　　“市场的很多投资者也是愚蠢的，因为大家都没看到，或者根本不懂！”

　　约翰一愣，然后拿起他标注的那几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把纸放下来。

　　他说道：“就算！就算你说得对啊！就算EchoStar在碰瓷！你怎么知道，法官不买账呢？”

　　接着他说道：“德州东区的确专利权人胜率高，但，不是，不是百分之百的！”

　　“还有，每一个判例都有它特定的事实边界！这个案子的事实边界是什么？”

　　“呵呵，一个濒临退市的专利持有者！对一家全美第二的卫星电视运营商！”

　　“后者呢，能请最好的律师、写最漂亮的动议、把水搅得足够浑！”

　　随后，约翰说到后面的时候，他的语速渐快，把憋了几天的担心，在现在，一次性释放出来。

　　他问：“你现在的持仓，成本均价多少？”

　　林顿：“两块七毛七吧！”

　　约翰：“现价两块三！浮亏，超过三千了！”

　　“保证金利息按日滚的，你，你，心里一定在算这个账吧，因为，，你，你比我更清楚这个公式怎么跑！”

　　接着，约翰把椅子往桌前挪了半寸，说道：“我一向认为你能控制风险，但这次的对手呢，不是市场，也不是KBW的分析师啊！”

　　“你的对手，是一个法务预算超过TiVo全年营收的上市公司，你知道吗？”

　　“还有，你在赌方向，对方呢？”

　　“对方在赌你账户的命！”

　　“你可能对了，但是呢，我怕，你倒在了黎明前阿！”

　　林顿把铅笔放下，看着约翰。

　　约翰继续说道：“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在走廊里说过，你看对了利率滞后的方向，但时间点这东西，有时候要等很久！”

　　“你上次说的是两周，但是啊，TiVo这个案子可能不止两周的！”

　　“这法院的排期，可能天天改，只要律师找到了理由延期，那么随便一拖就是几个月！”

　　“但是，你有几个月的时间吗？”

　　“保证金账户允许你等几个月吗？”

　　“我室友的导师在纽约联邦法院做书记员三十年，他说过一句话：‘诉讼这种事，有时候，你赢了对错，却输在时间上。’你还有时间吗？”

　　说完，他离开了。

　　林顿在原地。

　　约翰这趟来，是来问一个他自己也没搞清楚的问题。

　　系统性的诉讼风险，到底该用模型还是用眼睛去看？

　　他在金融机构内部已经形成了用模型去理解风险的惯性，这是所有正规军共同的语言。

　　但林顿学到一件事：基本面尽调做到最底层时，往往就回归到最基本的证据链比对，并非模型不准，而是模型在这个阶段还拿不到数据，证据层面上的数据。

　　他重新打开盘口。

　　2.30的买单还在那个位置挂着。

　　3月31日，周五。

　　TiVo的股价在大盘回暖的带动下勉强止住了跌势，小幅反弹至2.35。

　　随后在2.32-2.35之间震荡起来。

　　多空双方都疲了。

　　卖方不敢往下砸了！

　　2买方不敢往上拉。

　　因为EchoStar的动议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刀。

　　每日成交量呢？

　　直接萎缩到日均水平的三分之一。

　　盘面上吧，呵呵，几乎看不到超过五百股的连续挂单了。

　　林顿坚定持有着。

　　他在观察2.30这个区域。

　　如果破了，说明最后的心理防线也没了，接货机会，嗯，将会在下一次恐慌中。

　　如果稳住的话，那么，意味着市场情绪，正在慢慢消化动议的不确定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