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杀线到华尔街之神 第101节

　　琼斯在第四排，打开笔记本开始搭分析框架。

　　克里斯托弗坐在最后一排，没有翻资料，他在看白板上的时间轴。

　　安德鲁等资料分发完毕，补充了一句：“两周后你们会看到惠普股价的实际走势，你们现在的判断会被市场直接验证。惠普不会等你们的作业，丑闻在发酵，股价在变动，机构在重新定价。你们必须在信息不完备的情况下，做出最完整的判断。”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最后一件事：“另外，半个月内，温莎会和布里尔利学校举行联合案例研讨会。主题就是惠普。”

　　教室里的翻资料声停了，安德鲁又继续说道：“布里尔利那边的带队教师是伊丽莎白·霍顿。哈佛商学院案例教学法出身，她的学生在去年全美高中生经济学竞赛上拿了第一名。温莎需要出三个学生代表，我会根据你们的投资备忘录来选人。”

　　话音落地，后排几个学生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布里尔利，全美排名前三的私立女校，虽然名字不带“贵族”两个字，但它的生源结构比温莎更极端。温莎至少还有5%的国际生和少数族裔，布里尔利99%是白人精英家庭。两校的学术交流每年一次，去年是辩论赛，温莎输了，今年改成案例研讨会，议题还是临时加的，安德鲁在拿这场危机当教材。

　　索菲亚抬起头看着林顿的方向，林顿正在看惠普的损益表摘要，手指在EPS那一行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参与交头接耳，只是在资料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Q3 EPS 0.55，市场共识0.52。他在算惠普被低估的基准线。

　　安德鲁走到林顿桌前，在他正在写的那页纸上敲了一下，林顿抬头。

　　“你的备忘录我会重点看。”

　　“嗯”林顿点了下头。

　　安德鲁走回讲台，拿起白板擦，在“惠普”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写着“9月27日”，另一端写着“10月30日”。

　　“三十四天。”他说，“三十四天之后，我们都会知道答案。但在答案揭晓之前，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学会，怎么在不知道答案的情况下做决定。下课。”

　　下课后，走廊。

　　克里斯托弗在人群里找到了林顿。

　　“林顿。”

　　于是林顿停下来，中午两人刚辩论完，他问：“有事？”

　　“这次我不跟你辩论，我来分享信息，我爸的基金昨天加仓了惠普空头。”克里斯托弗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他们内部的分析模型出了一份报告，预测惠普第四季度的PC出货量会因为企业客户延期采购而下降15%以上。理由是治理丑闻会导致大企业在签新订单的时候犹豫。我爸说，企业客户不喜欢不确定性，如果新董事长上不来，大合同会被推迟。”

　　“推迟到什么时候？”林顿吃惊的问，这消息可能对他非常不利。

　　“报告没说。只说会延期。模型参数里打了三个月的延迟。”

　　林顿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拉了一下，说道：“这个逻辑成立，但前提是惠普的企业客户决策周期短。惠普的大客户是政府、大学、跨国公司。政府预算是财政年度定的，联邦政府每年十月开始新的财年，采购合同在八月之前就签完了。大学也类似。跨国公司稍微灵活一点，但大型IT基础设施的更换周期一般是三到五年，合同提前半年签。丑闻发生在九月，它不可能影响九月份已经签完的合同，也不可能影响三个月前就开始走审批流程的订单。”

　　克里斯托弗没接话，于是林顿继续说：“有个更直接的验证方式。查惠普的供应链。惠普的PC和打印机出货需要英特尔CPU。如果PC出货要降15%，惠普对英特尔的CPU订单一定会先降，CPU的交货周期是六到八周，惠普现在下的CPU订单对应的是十一月出货的机器。所以如果PC出货要降，现在CPU订单就该降了。”

　　“你查了？”

　　“查了。英特尔的第三季度出货数据里有惠普的订单量，没有减少。环比还涨了三个百分点。这个数据不用内部消息，英特尔每季度的10-Q文件里有大客户出货量披露，交叉对比惠普的采购历史占比就能算出来。所以如果CPU订单没降，PC出货不会降。这是产业规律，芯片比电脑先走。”

　　克里斯托弗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这一刻他没有去在衡量林顿说得对不对，而是他开始衡量他父亲的分析模型有没有漏掉CPU订单这个变量，第三点资本的分析团队在尽调时访谈了惠普前董事和做空基金经理，但没有查英特尔的10-Q文件里惠普的采购量。或者查了，但没把它当作反驳延期采购假设的关键论据。

　　沉默之后，他说道：“我会把供应链数据发给我爸。”

　　“好。”林顿笑道：“你爸平掉空头的话，股价就会大涨。”

　　“可能加仓空单也说不定。”克里斯托弗说道。

　　在专业对抗中，对方愿意把你的论据纳入自己的分析框架，愿意用你的数据去校准他父亲管理的30亿美元基金的分析模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尊重。

　　两人在走廊岔口分开，克里斯托弗往图书馆方向走，林顿往校门口走。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讨论安德鲁布置的备忘录作业，有人在高声争论“治理丑闻到底能不能量化”，有人在抱怨“3000字太多了”，有人已经在手机上查惠普的股价，30.15的数字在几个屏幕上都亮着。

　　林顿走出教学楼，直接去了图书馆。

　　傍晚，温莎图书馆，林顿坐在彭博终端前，打开了一个新文档。

　　标题：惠普等待日志。

　　他开始敲字：“9月27日，建仓第二天。收盘价30.15。持仓浮亏约8%，约3.2万美元。

　　希腊值变动：Theta -0.04/日，IV从45%降至42%。如果横盘持续一周，时间价值+IV损耗合计约4-5万美元。

　　逻辑不变，做多惠普的三个支撑点。

　　1损益表完好。

　　2采购周期。

　　3供应链验证。

　　等待的第一天，市场还在恐慌，丑闻的新闻周期尚未结束，媒体还在挖掘新细节。恐慌消退需要时间，不是一天两天就结束，今天卖盘在衰竭，但买盘没有进场，横盘本身是修复的前兆，恐慌在耗尽自己的燃料。

　　等待并非被动承受，是主动承担时间成本以换取错误定价的修复。时间成本可以计算，每天8000美元。错误的代价无法计算。如果方向对而时机错，那个后悔会远远超过每天8000美元，我不做时机择时。我只押方向。”

　　他敲完最后一行，把文档保存在桌面。

第91章 校际研讨会！卖盘衰竭！

　　10月2日，周一

　　惠普股价的走势图，在连续的三个交易日里，走出了一条几乎平坦的横线。

　　9月27日收30.15。

　　9月28日收30.42，爬了一点点。

　　9月29日收30.28，又掉了一点。

　　目前，盘前报价在30.50附近，买卖双方都没有明显的方向性。

　　汹涌的卖盘停止了。

　　不过，买盘也没有进场的迹象。

　　现在市场似乎达成了一种临时性的共识。

　　在没出现下一个明确的信号之前，大家都能接受30美元这个价位。

　　林顿刷新了持仓页面。

　　惠普，20万张，36美元行权价的看涨期权，10月30日到期，建仓成本均价2.00美元，总成本40万美元。

　　期权当前报价1.72美元。

　　持仓市值34.4万美元。

　　浮亏5.6万美元、

　　时间价值每天吞噬约8000美元的话，隐含波动率从建仓时的45%会继续下降到40%，再算上Vega的损耗再叠加Theta，三个交易日里就损失2.4万美元。

　　如果一直横盘道到财报日的话，林顿的总时间成本将高达14万美元！

　　都超过权利金的三分之一了。

　　林顿在交易日志里写下：【10月2日，股价30.50，浮亏5.6万美元。

　　盘面的特征：成交量缩减，降低到了丑闻之前的日均成交量的一半，卖盘在快速减少，前三个交易日里没有再出现新的抛售潮。

　　买盘的话，在观望着，股价在30美元附近横盘是一个临时平衡。

　　接下来的信号可能是新董事长的任命，可能是财报，也可能是司法部的阶段性调查结论出来。

　　持仓的逻辑不变，继续保持仓位。】

　　....

　　温莎的校园在秋天很安静，但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同了。

　　走廊里的讨论声比平时大了很多，主要是安德鲁上周五放学后贴出的公告。

　　公告就贴在主教学楼一楼走廊的布告栏里，用的是A4纸，黑色X体，无多余的设计，上面写着数行字：

　　【温莎与布里尔利学校联合案例研讨会】

　　【主题：惠普董事会间谍丑闻，危机定价与投资决策】

　　【时间：10月16日，地点：温莎中学报告厅。】

　　【温莎代表：林顿、克里斯托弗·惠特尼、索菲亚·张...】

　　全班二十人，交了十八份备忘录，名单是安德鲁根据投资备忘录选出来的、

　　安德鲁全部看完之后，在教师办公室说道：“这三个人的分析框架不用我改了，其他人的都需要。”

　　索菲亚的备忘录主题是“供应链视角下的惠普估值修复逻辑”，用了她父亲提供的芯片订单数据作为核心论据，去论证惠普的PC出货量不会因为治理丑闻而下降。

　　而克里斯托弗的主题是“治理危机的时间结构”，他结合了第三点资本的做空框架和他自己对丑闻半衰期的分析，结论仍然是偏空的，于是安德鲁在评语里写道：“逻辑闭合度高，允许不同结论.”

　　林顿的备忘录主题是“事件驱动型错误定价的识别与量化”，他全篇用惠普季报数据、采购周期参数和历史先例构建了一个基本面修复的量化框架。

　　安德鲁写下评语：“这是一个学生写的吗？”

　　...

　　午餐时候，林顿一边吃一边看他从图书馆借的《固定收益证券手册》，这是法博齐写的，一共有900多页，很快林顿就翻到了MBS定价模型那一章。

　　而克里斯托弗坐在林顿斜对面，正在用手机回消息。

　　他父亲在拿到了供应链数据之后，整个第三点资本的分析团队就重新跑了一遍模型，不过结论没变，做空逻辑自然不变、

　　第三点资本维持着PC出货量Q4下降15%的预测，不过他们也把英特尔CPU订单数据作为风险提示，写到了报告附录里，标注为“需要持续监控的潜在反方论据”。

　　克里斯托弗发完消息，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了桌上，他正打算和林顿讨论一下安德鲁的研讨会安排。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站起来，走到餐厅外面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霍华德·阿姆斯特朗。

　　霍华德·阿姆斯特朗是纽约大学金融系大二学生，曾经毕业于温莎中学，他的父亲是对冲基金阿姆斯特朗资本的创始人，专注科技股多空策略。

　　家里更是在棕榈滩有度假别墅，还在汉普顿有海滨庄园。

　　霍华德本人在纽约大学金融系的学生圈子里是公认的“温莎帮”核心成员。

　　听说他去年夏天在父亲基金的交易台上做了三个月实习分析师，并且成功的管理了一个小额自营账户。

　　温莎校友网络在华尔街的分布密度非常高，霍华德是这张网络里的一个活跃节点，他会定期和温莎金融俱乐部的在校生通电话，名义上是“校友指导”，实际上是情报交换。

　　在校生告诉他温莎内部最新的投资讨论方向和人才分布，他告诉在校生华尔街正在关注什么。

　　这次克里斯托弗告诉他的内容是：温莎来了一个转学生，叫林顿，未满十五岁，皇后区地下室出来的，在高盛开通了机构账户，满仓做多了惠普看涨期权。

　　“哦？”霍华德问：“他买了多少阿？”

　　克里斯托弗：“2000份看涨期权，36美元行权价。10月30号到期。”

　　“2000份，20万张。”霍华德很快算出了规模，问:“他花了多少钱？”

　　克里斯托弗“40万美元，全部满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