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472节
之前那些跟着保罗·穆尔和弗朗西斯科·罗马诺起哄的中生代研究员,纷纷把自己的转发悄悄删了。
剩下的人开始在Twitter和实验室Slack里讨论起里希特那段评论里说的“其一其二其三其四“。
每一条都站得住,每一条都比李东那篇通讯里说的,更接近这一行真实的情况。
到第二天中午,结论就定下来了。
李东那篇预警通讯,方法是对的,但结论是不能接受的。
那叫——正确的废话。
ARXIV评论区底下,陆陆续续冒出一些不那么客气的话。
【这就是华夏人的习惯吧,话说得没错,但是没有任何具体的内容。】
【一种很东方式的修辞。】
【在悟空号那一篇Nature之后,他们大概觉得自己什么话都可以说了。】
ARXIV那一篇预警,从这天起就被钉在了“言辞夸大“的耻辱柱上。
在一位IAU(国际天文学联合会)现任部委主席的威势面前,整个学术界集体失声。
至少在欧洲的太阳落山之前,没有人再敢出来替一个华夏年轻人说话。
第317章 再见了苏黎世
直到苏黎世湖畔的晚风,吹进ETH了主楼六层的一间小办公室。
粒子物理与天体物理研究所的走廊尽头,克拉拉·卡德维尔坐在电脑前,将一缕有些凌乱的浅金色头发别到耳后。
她面前的屏幕被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她邮箱里半小时前刚收到的《Nature》拒稿信。
她的稿件被毙了,因为撞车(Scooped)。
同期另一个团队做出了高度重合的工作,并且对方,给出的方法远比她的更完美。
输给更完美的实证数据,作为学者,她认。
右边,是李东那篇预警通讯,以及里希特那段Comment。
她把那段Comment又读了一遍,读到最后那句“您让我失望”,她感觉心里有点堵。
不对,这不对。
她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开始敲字。
【里希特教授,您好。】
【关于您对李东博士这一篇通讯的Comment,作为同行,请允许我说几句话。】
【你们都说,李东博士这篇预警,是“正确的废话”。】
【那么我想反过来请教各位……】
【你们能写出这种级别的“废话”吗?】
【你们能在没有任何已有先例的前提下,把那把原本用来剔除幻峰的尺子,反过来从被剔除的事件里捞出那一组核心样本,再用五条独立基线把它们逐一互验,让它们在能段、振幅、时序、隧穿调制四个完全独立的维度上同时对得上吗?】
【你们能在2.8σ的样本基础上,把一个跨学科的预测模型搭起来,并且把每一步替换的物理对应在补充材料里逐行写清楚吗?】
【你们不能。】
【我也不能。】
【整个空间天气这一行,能凭一己之力做到这一步的人,凑不出三个。】
克拉拉敲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里希特教授,请允许我提到您1987年那篇关于太阳质子事件能谱重建的工作。】
【在那篇论文里,您把核物理学界用来分析裂变碎片角分布的方差展开方法,破天荒地反过来应用到了日冕物质抛射的能段拟合上。】
【在您之前,没有任何人做过那样的应用,在您发表之前,也没有任何一组人做过独立验算。】
【而您当时依据的样本,是过去十一年里区区六笔太阳质子事件。】
【而李东博士今天的样本,是悟空号八年全量数据筛出的核心异常,再加上怀柔、紫金山、风云、子午、INTERBALL五条独立基线的交叉互验。】
【您1987年那一篇,是您后来拿到海尔奖、入选利奥波第那科学院、直至出任IAU第十部委主席这一整条辉煌履历的开端,那一年,您三十二岁。】
【您今年七十岁了。】
【我想请问,在当年您把那份略显粗糙、却充满天才直觉的起家之作搬到同行面前时。】
【当时整个学术圈,可曾对那位三十二岁的里希特说过一句:“您让我们失望”吗?】
她敲下最后一个问号。
然后想了想,最后笑了,点击发送。
苏黎世湖那边吹过来的晚风,把窗户撞得轻轻响了一下。
克拉拉合上笔记本电脑,走出了自己导师布鲁纳教授的办公室。
她没有回硕士生公寓,而是绕着主楼往外走。
主楼正面那一排灰色花岗岩,被夕阳斜斜地照着,颜色比中午看起来要暖一些。
克拉拉来这里两年了。
硕士第一年从匈牙利的罗兰大学一路坐火车过来报到,是布鲁纳教授亲自开车去车站接的。
第二年她做出了那两篇一作。
第三年……
她笑了一下。
第三年大概是没有了。
她沿着主楼回廊慢慢走,从入口的浮雕一直走到东侧那一排刻满了人名的纪念墙。
风把她耳边的一缕浅金色头发吹起来。
“再见了,苏黎世。”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硕士生公寓。
克拉拉回到房间,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开始收东西。
她心里清楚得很,里希特教授是IAU第十部委主席,门生遍布全欧洲,自己刚才那段Comment贴上去,等于直接怼了一位部委主席。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里多少校领导是里希特的学生,她没数过,但她知道这个数字肯定不小。
所以接下来事情会怎么走,她大概也猜得到。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只行李箱,平放在床上,把上层那几件夏天的衣服叠了塞进去。
她不后悔。
因为那就是她的心里话。
如果连心里话都不能说,那这个学术,不做也罢。
就在她叠到第三件衬衣的时候。
房门被敲响了。
来了。
克拉拉深吸了一口气,把衬衣放下,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布鲁纳教授。
手里没拿文件,也没板着脸。
只是手里拿着一只方方正正的小铁盒。
克拉拉一下子愣住了。
她想过布鲁纳教授今天来敲门会说哪种话,从最温和的“我没办法再带你了”到最严厉的“你看你这个学生当得”,她都在心里演练过一遍。
唯独没演练过这个画面。
“教授……”
布鲁纳教授把那只铁盒往她怀里轻轻一塞。
“你师娘让我给你的。”
克拉拉低头看了一眼。
铁盒的盒面上印着熟悉的图案,一块刻着花纹的圆形薄饼。
Tirggel(苏黎世蜜糖薄饼)。
苏黎世人家里逢年过节才会自己烤的一种东西,蜂蜜和着面糊压在木刻模具上,烤出来薄薄的一片,上面印着花纹。
布鲁纳教授就是本地人。
师娘是哪个区的克拉拉不记得了,反正每年圣诞前后,师娘都会烤上一大盘分给学生。
铁盒还是温的。
“……谢谢师娘。”
克拉拉抱着那只铁盒,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布鲁纳教授没看她,往她屋里走了两步,伸了个懒腰。
“行了,那我回去了?”
他刚要转身。
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床上那只半开着的行李箱。
他愣了一下。
“克拉拉。”
他回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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