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471节
这一来,就没人敢再把悟空号当做路边一条随便滑走了。
包括这一篇预警通讯。
……
普林斯顿。
天体物理科学系,西边走廊那间小办公室。
马修·瓦伦汀,三十二岁,加州理工念的博士,去年才进普林斯顿,做日地空间高能粒子。
他是第一个点开这个预警通讯的人。
作者:李东。
刚看完摘要他在心里就写好了一行评语——信口开河。
十七个月,正负一周,2.8σ,卡灵顿级,每一项摆出来都像是博眼球的标题党。
可他没关掉页面。
因为吉洪诺夫判据的原因,李东这名字挂在那,他至少得把这篇看完。
读到方法学那节,反向应用吉洪诺夫判据这一套,他停下来想了两分钟,逻辑是顺的。
伪信号反向标定,LCRV阈值0.07,混入概率小于2%。
每一处他能想到的“这里应该出问题“的地方,作者已经在补充材料里把对照算过了。
读到主峰时间预测那一节,他第二次停下来。
把伽莫夫的量子隧穿衰变方程拿过来改,描述源区粒子势阱里的“前兆相—主峰相“转换。
这套跨学科的拼接,看着像玩票似的。
可作者把每一处替换的物理对应、每一处守恒律的核对、每一个边界条件,全部摆在了补充材料Section S3里。
注意力机制反推衰变常数那一块,连训练集和盲测集是怎么切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瓦伦汀得后背开始发凉。
因为他找不到一点错误,那岂不是这一篇预警是真的?
瓦伦汀立马把链接复制下来,打开邮件。
收件人:I. G. Usoskin。
奥卢大学,物理系。
……
芬兰,奥卢大学。
伊利亚·乌索斯金教授六十多岁了。
他参与的那篇2015年Nature Comm,到今天依然是这方向上被引最多的论文之一。
而李东那篇预警通讯里,他的名字被引在了第六位。
乌索斯金接到邮件,本来还有些不以为意。
可是第一页看完,他放下了茶杯。
第二页看完,他把老花镜往前推了推。
读到S3的时候,他站起来把整份PDF打了出来。
二十多页纸抓在手里重新坐回去,每读一页,眉头就皱的更深了一分。
这倒不是因为李东这篇Letter有毛病,而是……
他挑不出毛病。
……
类似的事,在好几个地方同时发生。
德国,林道。
马普太阳系研究所走廊里,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博后抱着笔记本电脑撞开了所里某位副所长的门。
英国,剑桥。
DAMTP的咖啡间,几个人围着同一台屏幕没有人说话。
美国,芝加哥。
Kavli宇宙物理研究所那栋灰扑扑的小楼里,做高能天体物理的研究员在白板前画箭头,越画越慢。
意大利,弗拉斯卡蒂……
到第二天傍晚,ARXIV那篇预警通讯下面,已经挂了二十多条评论。
第一条出自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副教授保罗·穆尔。
他是做太阳磁流体的,五十多岁,发表履历不算耀眼,但是很稳,从来没出过低级错误。
【作者团队所采用的反向标定方法,在自洽性上无可指摘。】
【本人独立调用了悟空号开源数据中的一部分进行了局部复算,所得LCRV分布与论文Table S1一致到第四位。】
【建议IceCube与LHAASO合作组对同期数据做交叉核查,这件事的优先级,应当被严肃对待。】
而第二条是INFN刚拿到博后合同没几个月的弗朗西斯科·罗马诺发的。
【李东博士这篇论文,如果数据为真,则人类将首次具备对极端太阳粒子事件做精度声明的能力。】
【建议各国关键基础设施的责任方,在最终判定下达之前,启动初步风险评估。这不是一次浪漫主义的呼吁。十七个月,等不起。】
这两条挂上去之后,ARXIV底下的讨论开始更多了。
陆陆续续又有几位中生代研究员跟进。
李东没有出来回应。
倒是华夏中科院的某几间办公室里,已经有人把这一篇预警的几条评论打印出来,递到了某位侯院长的桌上。
……
德国,林道。
马普太阳系研究所,下午四点十一分。
里希特办公桌上放着的是李东那篇预警通讯。
这不是从arXiv上打印下来的,而是直接来自《Nature》编辑部的送审样稿,而他,是这篇论文的独立审稿人之一。
从他读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到此刻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
数据是干净的,方法学是顺的,推导的每一步都站得住脚。
可偏偏是那句被加粗的结论——“主峰抵达后十七个月,正负一周”,依然让他没法接受。
因为李东不应该说这种话。
在里希特的印象里,那个在“悟空号”论文脚注里悄悄把“李判据”摘下来、还给吉洪诺夫的华夏年轻人,有着近乎古典的科学谦逊。
那段时间,他甚至想要飞去华夏,亲自看一看这个纯粹的青年学者。
而现在,这份打着“卡灵顿级前兆”惊悚标题的Letter,就这么刺眼地摆在他的面前。
里希特轻轻叹了一口气,点开了《Nature》内部的审稿人系统。
没有任何犹豫,敲下了一行字。
【数据完美无瑕,逻辑推导经得起复核。】
【我极其反对他那哗众取宠的物理结论,但科学应当允许不合常理的异端发声,建议通过修改后发表。】
点击,提交。
作为《Nature》的审稿人,他尽到了对“真实数据”的义务。
但作为太阳物理界的前辈,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既然稿件已经送审,按照天体物理界的惯例,李东必然已经将这篇论文的预印本同步挂在了公共平台arXiv上。
里希特点开了ARVIX在李东那篇Letter下留下了自己的评语。
【李东博士这一篇预警通讯,所采用的数据是干净的,反演流程是经得起复核的,这一点必须说在前面。】
【但这篇通讯的结论部分,我是不认同的。】
【其一,2.8σ的统计显著性,在粒子物理学界或天体物理高精测量中,不构成“发现”级别的事件判定,以这样的显著性去做“卡灵顿级”的量级声明,越过了通讯类论文应有的克制。】
【其二,吉洪诺夫判据原本是一个剔除幻峰的尺子,把这把尺子反过来用,从被剔除的事件里捞出“疑似真信号”,这个方法没有经过验证,其可靠性存疑。】
【其三,将伽莫夫核内势阱替换为太阳磁场势阱、将α粒子替换为高能耀斑外溢通量,这两步替换在工程上是漂亮的,在物理基础上是非自洽的。】
【但核内强相互作用势阱与太阳磁场势阱,本质上不是同一类问题。】
【把它们强行粘到一起,再用一个深度模型把衰变常数反推出来,得到的“正负一周”,是数学上的产物,不是物理上的产物。】
【其四,作者团队为了压窄误差棒,调用了怀柔台二十年的磁场归档、紫金山的太阳巡天记录、风云早期空间环境档案、子午工程地面阵列十几年的同期观测,甚至翻出了苏联INTERBALL卫星的归档磁带。】
【这一份用功,我承认,但这些都是辅助数据基线上的观测互验,不是统计意义上的独立扩展,以这一规模的样本去做“卡灵顿级“的量级声明,依然是对统计本身的不尊重。。】
里希特打字的速度慢了下来。
【而最让我无法平静的,不是上述四点,而是李东博士本人。】
【几个月前,我读过悟空号那一篇TeV断点的论文,我至今记得读到那一页脚注时自己心里说过的话——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纯粹的人。】
【现在我必须把那句话收回。】
【李东博士,您是青年领军人物之一,您本不需要去做这样的一篇通讯来博取眼球,更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去赌上自己的声誉。】
【您让我失望。】
回车,发布。
……
里希特那段Comment挂上去以后。
第二天天还没亮,欧美这一行做空间天气的人差不多都看见了。
风向一夜之间换了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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