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383节
桑维翰跟胡进思对坐在宴席前,胡进思年纪比桑维翰要大,但在举手投足间对桑相公的态度却惟有尊崇。
“桑相到来。”
“令我府蓬荜生辉。”
桑维翰闻言,淡笑道:“是桑某叨扰胡军使。”
新王钱弘佐继位后,胡进思这顾命大臣便升任为内牙右统军使,他深受器重,逐渐独揽整个内牙的军权。
可哪怕这样,在桑维翰面前,胡进思态度里仍不敢带有丝毫倨傲,越了解桑相公,才越知晓此人之可怕。
闻道尚有先后,胡进思从心底就认为,在桑维翰面前,他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个‘后起之秀’。
桑维翰抬眼看向胡进思。
按照他跟陆泽共同筹谋的计划,筹粮一事里,除却程昭悦三人组外,还需要得到面前这位胡大人的背书。
桑维翰缓缓开口:“胡卿你早年投身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帐下从军。”
“在徐绾之乱爆发之后,陪护钱元瓘前往宣州田頵处为质,先王辞世前又命你为顾命大臣,效奉三代。”
“卿历经沙场,桑某不必多言,汝自当知晓北地局势,覆巢之下无完卵,愿卿可于殿前促成筹粮之举。”
桑维翰主动起身,躬身见礼,如此举动使得胡进思大为惊异,忙不迭起身将桑维翰搀扶而起。
“快快起来。”
“桑相公这是在折煞胡某人!”
“胡进思自当替相公解忧。”
在桑维翰离开后,胡进思便开始遣下人去打听,当得知桑维翰这些日子只到过胡府赴宴,心里难掩兴奋。
胡进思对着府里的管家感叹道:“桑维翰乃是朝堂重臣,此人位高权重,掌管中枢之柄,无人出其右。”
“今尚屈尊来吾府相求,叩吾门庭、诉其困厄,岂非吾胡进思之名,已扬于汴京城内、闻于天子之侧?”
......
第二天,晌午时分,吴越王近臣程昭悦入宫,在御书房内单独拜见钱弘佐,君臣二人谈了整整一个时辰。
至于他们在御书房内都谈了些什么内容,却无人知道,但程昭悦走出皇宫的时候,面色红润,脚步轻快。
当天午后,吴越王钱弘佐便召开小朝会,胡进思、水丘昭券等吴越重臣皆入宫,共同商讨筹备军粮一事。
这件事情达成初步意向,水丘昭券本想着帮陆泽说话,但在察觉到不对劲以后,他当场便沉默下去。
在接下来几天时间内,筹粮进程飞快,甚至令水丘昭券感到不安。
而在打听到大致的情况以后,他竟直接表达了反对意见,水丘大人的态度前后变化极快。
只不过新王钱弘佐并没有将水丘昭券的反对放在心上,随意道:“水丘卿家的顾虑,本王心里都清楚。”
“但我吴越跟大晋的章程已经定下来,就决没有推倒反悔的可能。”
水丘站立于朝堂之上,脑袋微微地有些眩晕,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意识到陆泽寻找的破局之法是什么。
在从宫中离开后,水丘昭券没有回府,他径直前往驿馆,不等侍从通报,便怒气冲冲地闯进陆泽的住处。
彼时陆泽正坐在院中,慢悠悠地品着江南新茶,见到水丘这般模样,心里了然,面容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陆泽!”
“你可知你都做了些什么?”
水丘昭券猛地一拍石桌,语气里满是怒火与失望:“我以为你虽行事张扬,却尚有底线。”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大晋使团为了筹粮,竟然选择去跟程昭悦那些人勾结在一起。”
水丘重重喘了口气,眼神悲愤。
“那些人本就在结党营私,垄断吴越朝堂利益,你们这般做法,无疑是在助长着他们的气焰。”
“日后,这些人定然还会借着大晋给出的背书,更加肆无忌惮地去搜刮民脂民膏,扰乱我吴越朝纲!”
“陆泽,你当真要为了你们大晋的粮草,置我吴越百姓于不顾吗?”
吴越国看似繁华和平,但这一切的代价是民间极重、极繁的各种税,是每年都要给中原王朝缴纳的岁贡。
水丘昭券心怀吴越百姓,他素来都是主张清明吏治,最为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结党营私、权钱交易的行径。
结果,被他视作是朋友的陆泽,却是要以这种方式促成筹粮之举。
在水丘昭券看来,借粮之事,本该靠着唇亡齿寒的道理,说动钱弘佐与朝堂百官,堂堂正正达成共识。
而非是靠着这种投机取巧、拉拢奸佞的腌臜手段。
陆泽放下茶杯,直面水丘昭券,不久之前的二人还在早餐摊共同品尝钱塘美食、于花船之上饮酒作乐。
今日,两人却是剑拔弩张起来。
陆泽认真回道:“水丘,我并非是不择手段,只是在权衡利弊之下,选择了最快捷、最可行的路。”
“我当然明白你的顾虑,但是中原之地大战在即,若是被粮草所困,那大战还没开启,就已输掉一半。”
“到时候,别说是朝纲清明,中原数州以及江南之地,都将沦为契丹人铁蹄之下的蝼蚁,任人宰割。”
水丘昭券闻言,怒火稍歇,却依旧面色难看。
他固然知道陆泽说得没错,可是心底那份对底线的坚守,还是让他无法坦然去接受这般手段。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满脸失望地转身离去。
陆泽望着水丘昭券落寞的背影,叹息道:“这次是真没办法啊,只能选择用这样的手段才能达成目的。”
在今日之后,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注定会渐行渐远渐无书,陆泽坦然接受这样的关系变化。
“不过,你这回应该能够顺利地活下去。”陆泽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经过这次的事情,水丘昭券应该能够彻底知晓,吴越朝堂最本来的面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程昭悦这些人可以合作,但绝对不能信任,更不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些唯利是图的小人身上。
只能先以利诱惑,然后威胁、压制、恐吓,最终利用胡进思来牵制这些人,从而顺利达成那个最终目的。
水丘昭券离开不久,桑维翰回到驿馆,看着陆泽,桑相公轻笑着道:“水丘昭券是吴越国真正的君子。”
“你并不能算作是水丘昭券的朋友,因为你非君子,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此刻的桑维翰显得很是开心。
陆泽抬眼,望向桑相公:“我只要不是罪人就行。”
“您当初卖掉燕云十六州,如今又帮着官家筹粮抵御契丹人侵略,我想想古人该怎么描述这种行为呢?”
“自相抵牾?背本易辙?”
桑维翰面无表情,他此时在想回京以后要如何收拾这猖狂的年轻人。
第2471章 任务完成,返京
古往今来,文人最擅阴阳怪气,咱们陆都虞候却是远超文人,这每一刀都是往桑相公的心窝子里面在捅。
桑维翰看似面无表情,可心里却早就破防,陆泽夙来只攻不防,桑维翰从未在他身上讨到便宜。
陆泽看着桑相公拂袖离开,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的开心之色,继续百无聊赖地品尝着早就凉透的江南之茶。
“吴越国境内看似和平,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但在实际上还真就是靠着高税、繁税撑起来的这种和平。”
水丘昭券虽属于是权贵阶层,但不得不说,他却能够看得很远,甚至站在更加宏观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这些事情发展到最后,真正负责买单的人还是吴越之地的普通百姓,而且还是以这种十分腌臜的方式。
这天晚上,钱弘俶又找到陆泽。
这位先王九公子眼里充斥茫然,似乎并不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钱弘俶只知道老师今天非常伤心。
陆泽便打算教导一下钱弘俶,带着他来到酒楼。
“陆副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年轻的钱弘俶眼神里满是迷惑,显然还并未读懂朝堂之上的规则。
陆泽并未隐瞒,他如实将使团筹粮的过程,全部告知给这位吴越国将来最后一位国主,包括诸多的细节。
初冬时分,夜风微凉,正吹得酒楼的窗户吱吱作响,少年钱弘俶的世界观在这天晚上被重新塑造。
最终,钱弘俶变得跟恩师水丘昭券一样愤怒,少年望向陆泽的眼神里带着难掩的怒意跟深深的失望。
他曾一度将陆泽视作是未曾谋面的心中偶像,想方设法求老师,只为了能够跟这位陆将军见上一面。
陆泽确实如传言当中的一样,年轻却又老成,对于各种事情的看法跟见地都十分独到,是文武全才。
可是如今,他在钱弘俶心目里的形象却轰然倒塌。
“为达目的,就能够不择手段?那陆将军你跟张彦泽那种人,又会有什么区别呢?”
钱弘俶眼神地愤怒仿佛能杀人。
陆泽却毫不在意,认真道:“如果你只是从这方面去看待每个人,只能说你忽略掉了人心的复杂程度。”
“每个人的人心,都会有各自的最高处以及最低处,张彦泽的最低处就是可以随意地去吃人。”
“而像你的老师水丘昭券,他这样的君子,内心道德的最低处也要比很多人的最高处都高。”
陆泽叹息道:“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是这乱世里的君子,我很敬重他,但我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
“钱弘俶。”
“你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记住,在每个选择的背后,都有命运在暗中提前标注好的价格。”
此刻,少年眼中更显迷惘。
-----------------
虽然整个过程并不算体面,甚至使得陆泽跟水丘昭券关系破裂,但这次出使吴越国的目标还是顺利完成。
陆泽跟桑维翰通力合作,将吴越国的筹粮指标完成,使团在接下来就只需要去说服另外两国即可。
“完成吴越国的任务后,接下来的两国就没有任何难度,那两国并没有跟大晋朝廷去谈判的本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