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380节
吴越新王钱弘佐,在皇宫之中接见使团,桑维翰、陆泽以及随行官员进入吴越皇宫。
时隔一年,陆泽终于再度见到了水丘昭券,只见男人穿着绯色官服,他面容清瘦,长须飘逸,目光沉稳。
如今的水丘昭券被新王所重用,时任内都监使;而陆泽也成婚娶妻、封爵升官。
两人对视一瞬,微微颔首致意。
桑维翰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道:“大晋使臣桑维翰,今奉吾朝皇帝陛下之命,出使吴越。”
钱弘佐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但不算热情,似乎预料到大晋使团此番到吴越的目的:“桑相公远来辛苦。”
“诸位还请落座吧。”
双方落座。
寒暄片刻后,桑维翰呈上国书。
国书写得很客气,先是叙述两国世代友好之情,再说明中原即将遭受契丹入侵之危,最后提出借粮之请。
钱弘佐看完国书,没有表态,这位年轻的吴越王今年才十七岁,但在举手投足之间却尽显沉稳。
“桑相公、陆将军以及诸位大人远赴杭州,一路辛苦,还请先行落榻在杭州休息几日。”
“此事事关重大,且容寡人与群臣商议后再作答复。”
钱弘佐并未直接答应或拒绝,而是说要先行考虑一番。
桑维翰似乎料到会是这样,并未强求,微微颔首,在寒暄片刻后,便带着使团众人离开皇宫。
......
使团被安置在驿馆中,驿馆位于西湖边上,一推开窗就能看见湖水和远山,风景独好。
在那湖面上有几艘画舫,笙歌声隐约传来,于暮色中显得格外悠扬,让人极容易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陆副使。”
桑维翰径直来到陆泽的房间。
这还是桑相公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跟陆泽这副使说话:“听闻你跟那位水丘大人的关系很不错?”
陆泽摇头:“萍水相逢罢了。”
“去年水丘出使汴京的时候,曾跟他一块吃过几顿饭,桑相公总不至于是想走水丘昭券这条路吧?”
桑维翰目光如炬,直接道:“南下借粮,我们最需要做的并不是说服吴越王,而是先找到真正的朋友。”
“然后联合朋友,去将那些可能反对我们借粮的敌人变成朋友,这是做成一件事情的最基本逻辑。”
桑维翰当然没有陆泽口中描述的那般‘不堪’。
桑相公确实是个能做实事的人,否则像冯道那样的人,不会选择三番两次跟皇帝建议恢复枢密使的官职。
“我在杭州有我认识的朋友,陆副使同样有你认识的朋友,这两日便各自寻找朋友,探探吴越国局势。”
陆泽深深地看了桑维翰一眼,知晓桑相公这次是打算去利用吴越国的内部矛盾,从而顺利地将粮给借走。
不得不说,这一招在当下是最有用的,那就是去转移矛盾。
第2466章 野望
次日。
天光微亮。
西湖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在驿馆的窗棂之外,有几只早早起来的水鸟缓缓掠过湖面,那翅尖在湖泊上点起细碎的水花,微波荡漾。
陆泽这天同样早早起床。
他换上便服,腰间束着绦带,头发用一根简单乌木簪子别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而利落。
昨日从皇宫离开的时候,水丘昭券曾找到陆泽,说是今日请他吃饭,算是还之前在汴京城的胡饼跟羊汤。
陆泽在简单洗漱完之后,便带着两位亲卫走出驿馆。
杭州的清晨很是安静,街巷间飘着炊烟和桂花香,青石板路被露水所打湿,踩上去还微微的有些滑。
有老妇人坐在巷口的石阶上,手里剥着菱角,看见陆泽走过,抬头打量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剥。
“这小伙儿,长得真俊。”
陆泽听着老妇人的话,转过头笑道:“老太太的眼光真不错。”
“那你买菱角吗?”
陆泽失笑。
这吴越国的人,还真会做生意。
不久之后,陆泽便带着一大袋被剥好的菱角,前去水丘昭券说好的那个西湖边的早餐摊。
陆泽很快就找到地方。
那是处极小的摊位,拢共不过就几张木桌,十来把竹椅,撑着一顶褪了色的油布伞。
炉子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滚烫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
蒸笼里冒着白气,混着糯米和莲子的甜香,案板上还摆着刚出笼的包子、蒸糕以及糯米团子。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水丘昭券便坐在靠湖的一张桌子旁,他身着石青色长袍,头上戴着软脚幞头,气度随意而闲适。
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位十四五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圆领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稚气,但坐姿很端正。
直到陆泽缓缓出现在视野之内。
“老师,就是他吗?”少年低声询问着对面的水丘昭券。
水丘昭券点了点头:“是他。”
陆泽走进,作揖见礼:“水丘大人来这么早,我应该没迟到吧?”
“不迟。是我来早了。”
水丘昭券起身还礼,随后侧身,指了指身边的少年,介绍起来,“陆将军,这位是我的学生,钱弘俶。”
少年钱弘俶忙不迭站起身来,对着陆泽行礼:“陆将军!”
陆泽目光落在钱弘俶的身上,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赵匡胤并非是《太平年》的主角,主角也并非是柴荣。
真正的主角,应该是面前的钱弘俶,日后吴越国的最后一任国王,也是历史上著名的“纳土归宋”之人。
钱弘俶在位三十年,保境安民,庇护吴越,最终将吴越国完整地交给了宋朝,使江南之地百姓免遭战火。
陆泽还礼。
三人陆续落座。
水丘昭券对着陆泽轻笑道:“我这位弟子,对你夙来仰慕,今日甚至早早地就过来,给咱们俩占座。”
“只为一睹你陆将军的风采。”
说罢,他便招手点餐,水丘昭券明显是这里的老顾客,熟络地将这边的各种早点都给点了一遍。
“我们不着急,等下一锅啊!”水丘昭券今日‘刚好’休沐,似乎有的是时间,还要去吃最新出锅的。
米粥最先被盛上来。
“先尝尝粥吧。”
“江南之地的早点,风格跟你们汴京城是完全不同。”
陆泽闻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入口绵软,还带着稻米那特有的清甜。
水丘笑道:“汴京的羊汤胡饼顶饱,杭州的粥和包子养胃。”
陆泽点头,并未告诉水丘昭券,其实米粥这玩意儿压根就不养胃,分解后的碳水在入胃后升糖还会更快。
钱弘俶对于早餐的兴趣并不大,反而更加关注陆泽,没忍住,问道:“陆将军,大晋真要跟契丹开战?”
新帝石重贵跟契丹使者在金銮殿的事情早就传开,再加上中原朝廷的种种动作,都在预示战火即将燃起。
陆泽倒是未曾隐瞒,微微颔首:“朝廷确实是进入到战备状态,但战争在短时间之内肯定不会开启的。”
钱弘俶难掩兴奋,收复燕云十六州乃是无数人的心愿,中原百姓对于北地契丹人都带着难以化解的仇恨。
哪怕是钱弘俶这种基本都没有怎么经历过战祸的人,对于北地的契丹人都没有任何的好感。
水丘昭券抬眼,看了弟子一眼,缓缓开口道:“战争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不论是战胜方还是战败方。”
钱弘俶追问着陆泽:“陆将军,依你之见,若是战争真的开始,大晋真的能胜过契丹吗?”
这个问题,很是敏感,但肯定是水丘昭券以及国王钱弘佐都想要知晓的...那就是这一战胜算究竟有几成?
站在吴越国的立场上,如果将粮草借出去,结果中原之地的大晋却屡战屡败,乃至被契丹灭国。
那吴越国这一桩买卖,就是实打实的要赔得血本无归。
“那九公子,你觉得呢?”陆泽没有着急回答,反问起钱弘俶来。
钱弘俶坐直身子,将碗筷放下,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顿:“在我看来...这一战的胜算,并不算大。”
“晋朝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兵不够、将不行、粮草不足,而是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相信能赢契丹人。”
“皇帝陛下是想赢的,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赢。那景太尉喊得最响,但喊得响的人,往往心里最虚。”
“而冯道相公以及这次出使江南之地筹粮的桑维翰相公...都并不支持跟契丹人开战。”
湖面上吹来一阵风,带着水汽和桂花香,吹得油布伞轻轻晃动,钱弘俶的声音融在风中,却是掷地有声。
少年的目光落在陆泽脸上,认真问道:“您相信这一战能获胜吗?”
还是刚刚的那个问题,又被踢到陆泽的面前。
陆泽脸上浮现出丝丝笑容。
他点了点头,直接回答道:“我当然相信,而且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亲手将耶律德光的脑袋摘下来。”
水丘昭券跟钱弘俶齐齐看着他,这对师徒的眼里皆闪烁异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