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欢喜开启诸天之旅 第2352节
宗人府跟刑部、大理寺不同,这里环境特殊,没有皇帝旨意,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流入进来的。
陆泽这边,前脚才刚进来,冯道后脚就将热气腾腾的吃食送来,陆泽笑着道:“替我谢过冯令公!”
陆泽看着那食盒,楠木质地,雕着简单的云纹,不大,但做工精细。
他随即打开盖子,里面竟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
羊肉面的汤头格外浓郁,在面上飘着几片青翠的芫荽,面碗旁边还有碟酱菜以及两只胡饼。
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羊肉特有的膻香,面送到这里时都未坨掉,在无形之间诉说着冯令公的神通广大。
陆泽端起碗,也不客气,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面是手擀的,筋道且很有嚼劲,羊肉炖得软烂,一口下去滚烫鲜香,热流直接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美食缓解着这一路的舟车劳顿。
“冯令公是个厚道人啊!”
......
夜色深沉如墨,暴雨倾盆。
射虎园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陆彦卿坐在那张用了大半辈子的黄花梨圈椅里,手边放着盏早已经凉透了的茶。
老爷子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索什么久远的事情。
屋内的烛火轻轻摇曳着,将墙上那幅不知哪位名家所作的猛虎下山图照得有些忽明忽暗。
画中猛虎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可陆彦卿从来不看那幅画——他看的是画上方的匾额。
射虎园,这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他当年亲手所书。
射虎,射虎。
年轻的时候,以为这世上就没有射不死的虎,到老了以后才知道,真正的虎不在山野,而是在朝堂之上。
“虎再凶,也只是野兽。”
“人远远要比猛虎可怕。”
陆崇节站在父亲面前,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男人在来回踱着步,那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就像是他此刻那乱成一团的心。
“父亲!”
“泽儿被关进了宗人府!”
陆崇节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焦躁藏都藏不住。
“宗人府是什么地方?那里是关皇亲国戚的地方!他一个小小的八品都头都被扔了进去,这叫什么事?”
“叫好事。”陆彦卿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闷锤砸在陆崇节胸口。
陆崇节当即愣住。
陆彦卿端起那盏凉透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眉头都不皱一下。茶凉以后,苦味变得更重。
“你以为宗人府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老爷子放下茶盏,看向儿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那是天家的牢笼,没有皇帝点头,别说你儿子,就算是皇亲国戚进去也得老老实实待着。”
“可你好好的想一想,陛下为什么要把泽儿给关进宗人府,而不是交给大理寺或者是刑部去审理?”
陆崇节并不是蠢人,只是在一时之间急昏了头。
父亲的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使得他脑子里的那团浆糊终于开始变得清明起来。
宗人府。
陛下。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
“陛下莫非是在...”陆崇节斟酌着措辞,试探着说,“保护泽儿?”
陆彦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张彦泽注定不会善罢甘休,那条疯狗各种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
“宗人府无疑是最好避风处。”
陆彦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吹得陆家老爷子鬓角的白发微微飘动。
陆崇节仍旧不解:“那陛下为何要庇护泽儿呢?”
老爷子摇了摇头:“陛下护的并不是你儿子,护的是朝廷这脸面。”
“陛下可以允许张彦泽那条疯狗去乱咬人,但是绝对不能接受这条疯狗转头去咬到主人。”
哪怕是陆彦卿,都没有想到孙子在泾州那边搞出这么大动静:“你儿子这次虽然莽撞,却也帮到陛下。”
“你认真想想。”
“陆泽这次戳破了什么?”
陆崇节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小泽戳破了张彦泽那不可一世的疯狂表象。”
“不错!”
陆彦卿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张彦泽之所以能在泾原之地为所欲为,靠的就是一个‘凶’字。所有人都怕他,怕他的残暴跟疯狂。”
“泽儿这次,让京城里的所有人都看到——张彦泽也是人,也会被制住,也会怕到去妥协任何条件。”
“既然你儿子都没有死在泾州,那他注定也不会死在汴京城的。”
陆崇节这才重重地松了口气,随即提起冯道以及齐王殿下。
“我陆家本来就是隶属于齐王殿下派系,齐王不会坐视不管,冯令公那边倒是主动帮忙。”
“令公大人还是个厚道人啊!”
第2428章 砍掉你的狗爪
汴京,风雨依旧。
赵家。
赵匡胤在陆泽一行人回京后的第三天顺利抵达京城,年轻的小赵,刚一回来就遭遇着世界观的轰然倒塌。
那个被他们费尽周折带回家的证人张式,竟被皇帝以无端构陷的罪名押送回泾州,交由张彦泽自行处理。
父亲赵弘殷被削职听用。
而跟赵匡胤并肩战斗、在这一路上缔结深厚友谊的陆泽,则是被关入宗人府的大牢,以待候审。
失望和愤慨的情绪充斥在赵匡胤的心里,他年轻的面容上难掩悲苦,难以置信的望向父亲。
“就这?”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吗?”
赵弘殷语气萧索:“不然呢?”
赵匡胤咬牙切齿,将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地上,青瓷碎片四分五裂,亦如年轻人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天理呢?”
“王法呢?”
“难道就因为张彦泽是节度使,因为他手里握着兵马,朝廷就要纵容那家伙在泾原之地搞舂磨砦吃人?”
“这当兵的原来只要做了太尉,连亲儿子就都能吃得下去?”
赵弘殷闻言,拍案而起,双目炯炯的瞪着儿子,赵匡胤毫不畏惧,少年郎目光炯炯地与父亲对视。
“这件事情,我们管不了。”
“那日在大殿之内,齐王殿下、冯令公以及枢密使桑维翰都在场,这些人都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弘殷幽幽道:“这意味着局面远比我们想象当中还要严重,泾州的舂磨砦只是冰山一角。”
老赵虽是武将,但心思却比大部分的文官都要细腻,在这一路上,他曾跟陆泽探讨过天下局势。
如今对大局走向可谓洞悉于心。
在整个河北、河东、甚至是河南的部份地区,这些藩镇节度使们都在各显神通,变着法地去压榨百姓。
有人加征田赋,有人强征丁壮,有人干脆像张彦泽一样直接吃人。
而大晋朝廷对此的态度,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无能为力!
“不是不想管,是就管不了。”
赵匡胤的双目通红:“在权力面前,道义跟公理是最廉价的东西。”
小赵不由想起了之前在洛阳的时候,他曾聆听陆泽跟王朴分析过,如今中原祸端其实是安史之乱的延续。
藩镇割据!
节度使们在地方上经营多年,钱粮、兵马跟民心都被他们攥在手里,朝廷的号令出了汴京城就大打折扣。
而如果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不能靠朝廷一纸诏书,也不能靠道德的感召,而是要靠实实在在的力量。
“父亲。”
“那陆兄又该咋办?他这次的罪责绝对不轻,毕竟是以下犯上,这是大罪,陛下那边是不是...”
赵弘殷瞥了儿子一眼。
“陆泽罪名确实不轻,但既然陛下没有第一时间将陆泽定罪,大概也是想着要从轻处罚。”
“张彦泽这条疯狗,平日里靠着疯癫、暴戾不断跟朝廷要东要西,结果却被小小的八品都头给挟制住。”
“这件事情后续的影响会很大,陆泽大概会成为朝廷里那些大人们投石问路的那块石头。”
赵弘殷之前在大殿的时候,确实是被吓得不轻,但在回到家里后,就能够去进行重新的复盘跟梳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