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希腊当先知 第77节
塔伦深深的看着他,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
与此同时,大地之上,阿尔卡狄亚国王吕卡翁的宫殿里。
宙斯的手悬在那盘令人作呕的菜肴上方,指尖距离那焦黑扭曲的肢体仅有一线之隔。
大殿内死寂无声,所有人包括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神王的手。
吕卡翁脸上的亢奋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他胸膛微微起伏,紧握着金杯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然而,宙斯的手并没有落下。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的前一刻停住了,然后缓缓收回。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吕卡翁,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吕卡翁。”宙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的响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这就是你阿尔卡狄亚的待客之道?这就是你向众神之王献上的祭品?”
吕卡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但他还是强作镇定:“陛下,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还请明示。”
宙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
他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但周身那股无形的、浩瀚的威压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大殿内的灯火开始明灭不定,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我看见了。”宙斯的声音冷若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判:“我看见了摩罗西亚使者的绝望哭喊,看见了鲜血,残暴,狂妄,还有你的愚昧无知。”
他的目光扫过那盘人肉,又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吕卡翁,以及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贵族。
“我给予你神迹,你回报以怀疑,我赐予你财富,你回报以贪婪,我展现力量,你回报以亵渎,我给予宽容,你回报以这极致的恶行。”
奥林匹斯山上,众神看到这一幕,听到宙斯的话,胸中积郁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终于不再容忍了!”赫拉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快意的光芒。
“审判他!宙斯!让这个畜生付出代价!”
阿尔忒弥斯再次举起了她的弓,这一次,阿波罗没有阻拦。
雅典娜沉声道:“他的行为,已经证明了这一代人类的无可救药。”
宙斯仿佛听到了众神的呼声,他不再看那盘污秽之物,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锁定在吕卡翁身上。
“你以为你在试探神明?不,吕卡翁,你只是在挖掘自己的坟墓,你以其无比的残暴和渎神,玷污了人类的之名,也为你所有的族人招致了毁灭。”
吕卡翁在宙斯那如同实质的威压下,终于感到了恐惧,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力量和无边愤怒的恐惧。
他试图后退,想呼喊侍卫,但他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僵硬,无法动弹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宙斯抬起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霆,没有刺目的闪光,宙斯只是对着吕卡翁,轻轻一指。
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力量瞬间笼罩了这位阿尔卡狄亚的国王。
吕卡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和惊恐的嘶吼。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可怕的扭曲和变形,华贵的王袍被骤然膨胀的躯体撕裂,皮肤上迅速长出粗硬肮脏的灰色毛发。
他的四肢变得细长而弯曲,指甲伸长变厚成为尖锐的蹄爪,他的头颅向前突出,嘴巴变长,耳朵变得尖长竖起,口中獠牙暴突,发出一连串嗬嗬的怪响。
在所有人惊恐万分的注视下,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国王吕卡翁,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了一头体型硕大,眼中满是恐惧的灰狼。
“嗷呜——!”
灰狼发出一声凄厉的狼嚎,猛地转身,撞翻了几张桌椅,疯狂地冲出了宫殿大门,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宙斯看着狼逃离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而望向大殿中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瘫软在地的贵族和侍卫。
“你们……”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目睹了国王的恶行,却无人敢于制止,甚至助纣为虐,你们的心,同样被贪婪和恐惧所占据。”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目标是大殿中的所有宾客。
惊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人们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如同被钉在原地。
同样的变形发生了,所有人都变成了动物,他们变成了猪、羊、牛、狗……
片刻之后,奢华的大殿已然变成了一座怪异的畜栏。
曾经的贵族男女,如今变成了各种牲畜,发出混乱而惊恐的叫声,在大殿内胡乱冲撞,将华丽的装饰撞得七零八落。
宙斯没有再看这混乱的景象一眼,他迈步向外走去。
随着他的步伐,那座宏伟的阿尔卡狄亚王宫开始剧烈摇晃,墙壁出现裂痕,穹顶开始坍塌,巨石和瓦砾轰然落下,将那些由人变作的牲畜,连同国王的罪恶一同埋葬。
他走出废墟,站在清冷的月光下。
远处,是阿尔卡狄亚沉睡的城市和乡村。
吕卡翁的罪行,不仅仅是个人行为。
他是这个时代人类堕落的一个缩影,一个最极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被诅咒污染后的人类,已经不能算做人了,而是怪物。
奥林匹斯山上,众神沉默地看着大地之上倒塌的宫殿和四散奔逃的牲畜,以及那个站在月光下,身影仿佛与整个黑暗夜空融为一体的神王。
许久,赫拉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厌恶与决然:“宙斯,你看到了,人类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值得怜悯和庇护的种族了。”
“吕卡翁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们的狂妄、残忍、贪婪和渎神,已经遍布大地。”
阿波罗接口道:“大地母神盖亚也因他们的纷争和破坏而不再庇护他们。我们,还需要等待什么?”
一向最支持人类的雅典娜叹了口气,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宙斯站在夜空下,仰望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与山上的众神对视。
他的脸上,最后一丝属于旅人的温和消失殆尽,只剩下属于神王的,那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酷。
“够了。”
他低沉的声音,响彻在奥林匹斯众神的心间,同时瞬间传遍了整个天地。
“吕卡翁用他的行为,为这一代人类敲响了丧钟,你们的时代,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针对某个凡人,而是指向了无垠的夜空,指向了那浩瀚的海洋方向。
“传我的命令,告知海洋之主波塞冬。是时候,让滔天的巨浪,淹没这污秽的大地了,无尽的海水会清洗一切罪恶。”
神谕即出,万般皆定。
在帕纳塞斯山的山脚下,杜卡利翁和皮拉同时心有所感,他们抬起头,望向突然变得阴沉压抑的天空。
他们加快了建造大船的速度,并且牢记普罗米修斯的叮嘱,将潘多拉的魔盒也小心翼翼地搬到了即将完工的船上。
因为他们知道……
洪水,就要来了。
第122章 拨乱反正
宙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乌云瞬间弥漫,将整片蔚蓝的天空遮掩,至此,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闪电在云层里面穿梭,像一条银白色的巨蟒,刺耳的雷声轰隆,与远处海洋发出的轰鸣声交相呼应。
在神王的神谕之下,波塞冬手持三叉戟,站在海浪之巅,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伴随着他的声音,整个海洋都沸腾起来了。
剧烈的声音在整个世界回荡,那不是波涛拍岸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庞大、更恐怖的,仿佛整个海洋都被倾覆过来的巨响。
地平线的尽头,一道白色的细线缓缓出现,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升高。
那不是浪,那是一堵墙,一堵连接着天空与海洋的水墙,它吞噬着光线,吞噬着声音,吞噬着一切,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内陆汹涌推进。
大地上,尚未完全被诅咒侵蚀理智的人们惊恐地奔跑、哭喊,动物们躁动不安,四处逃窜。
但无论逃向何方,那堵无边无际的水墙都在告诉他们——无处可逃。
帕纳塞斯山的山脚下,杜卡利翁和皮拉紧紧抓住彼此的手,他们的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惊恐。
在这样恐怖的灾难面前,他们太渺小了,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他们什么都做不到。
他们脚下那艘按照普罗米修斯指导建造的大船已经完工,虽然粗糙,却异常坚固。
船上储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清水,以及那个被小心翼翼安置好的潘多拉魔盒。
“快,皮拉,我们躲起来!”杜卡利翁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他用力将皮拉推上船,随后自己也敏捷地跃了上去。
几乎就在他们登上船的同时,第一波洪水的先锋——混杂着泥土、断木和破碎器物的浑浊水流——已经咆哮着冲到了山脚下,猛烈地撞击着船身。
大船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在风雨中像一片漂泊的落叶,但始终没有沉没。
杜卡利翁死死把住船舵,皮拉则紧紧抓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很快更大的灾难来临了,那遮天蔽日的水墙主体紧随而至。
滔天的巨浪轻易地淹没了平原,吞噬了森林,推倒了山峰。
一切的繁华与文明,在这场滔天巨浪中,瞬间就灰飞烟灭了。
水面以可怕的速度上涨,帕纳塞斯山,这座希腊世界最神圣的山峰之一,此刻就像一座孤独的岛屿,在狂暴的汪洋中不断缩小其露出水面的部分。
杜卡利翁和皮拉小心翼翼的驾驶着大船,在狂涛骇浪间艰难地穿梭,眼睁睁的看着这个自己熟悉的世界在眼前一点点消失。
什么都没了,只剩下无尽的海水,曾经高耸入云的山脉,此刻也只剩下了一点黑点,就像海面上的礁石。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在瞬间涌上了他们的心头。
皮拉将头靠在杜卡利翁肩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种族,自己熟悉的一切走向终结。
杜卡利翁搂紧了她,他的目光扫过茫茫水面,除了水,还是水。
世界死了,死在了人类的狂妄自大中,死在了神王的怒火和滔天的洪水中,只剩下他们这一叶孤舟。
“我们……是这世界上最后的人类了吗?”皮拉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随时会被波涛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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